刘副厂并没有注意,他此时已经还是有些惊喜的,以为是真碰到高手了!
就算时珈一没什么真材实料也没关系,他不让对方直接动机床不就行了,只是看一看,提提建议而已!而且不是还有个苏国专家托底嘛?
而此时的刘副厂并不知道,他想念的苏国专家,正答应了他们厂长过来维修,现在……已经在火车上了……
刘副厂连忙带着两人走到那台被红布罩着的冲床前。
掀开红布之后,时珈一看眼前这台泛着冷光的机器。一时间笑不出来。
因为这是一台苏国最早期的传统的机械式曲柄压力机,也叫开式冲床。
这款冲床是苏国在二战期间制作出来的,虽然它是非常成熟的产品,但是也不能掩盖它是一台即将被淘汰的冲床!
作为一台典型的50年代机械式曲柄冲床,它的功能非常基础,主要依靠曲轴旋转带动滑块做上下往复运动。
一般的基本冲压功能,用于金属板材的冲孔、落料、切断。
以及成型加工功能,用于简单的弯曲、浅拉伸、压印等工艺。
还有装配与铆接功能,用于电子元器件外壳的铆接、铆钉的压入等。
它有非常多的局限性,苏国自己都不用这个。
但偏偏,这种不先进的冲床,对于华国而言却是最需要的........她怎么能笑得出来?
刘副厂此时有些微微殷勤,奉上一个手电筒:“来,用我这个手电筒帮你照着。”
时珈一收敛思绪,点了点头。
灯光从上照到下面,很快就知道了痛点。
就和刘副厂说的一样,曲轴与铜瓦抱轴了。
曲轴就是机械里负责旋转的核心轴,铜瓦就是套在曲轴外面的金属套子。
这两者挨在一起,中间必须有一层薄薄的机油作为润滑垫。
如果没有机油了或者间隙不对,金属之间直接硬摩擦,产生极高温度,导致曲轴和铜瓦熔化、烧结、咬死。然后导致转不动。
一般苏国人会用非常精密的尺子先去量一下轴和瓦之间的缝隙卡了多少,然后再用专业的刮刀去刮掉多余的部分。
这个缝隙必须要精准到0.05-0.10毫米之间,因为要保证机油可以进去,同时也不能让缝隙太大会导致机器乱晃。
实际上这事真没什么技巧。
时珈一之前传回来的LVDT尺子就可以完美解决这件事。
但是还要考虑一个问题,华国目前没有符合苏制机床要求的高品质专用润滑油,大Q油田尚未全面开发,玉M油田产量有限,国内能生产的主要是低标号的机械油、齿轮油和少量的汽缸油。
这些基础油在粘度指数、抗氧化性和极压抗磨性上,远远达不到苏制精密冲床集中润滑系统的要求。
如果强行使用国产劣质油,会导致集中供油管路堵塞。
完全就是死循环,没油了,找苏国专家,曲轴铜瓦抱轴了,找苏国专家,说到底是苏国这套精密油泵的设计有点太过于鸡肋了。
所以为什么国内工业这么难,因为一个小的问题,都能让生产线瘫痪!
她想了想,这事不能每次坏了都找人修一次!最好是一次性把这玩意儿的问题解决掉。
毕竟天枢的名头已经开始显露了!她时珈一的真名也要显露出来!
想到这里,把手电筒关掉,和他说道:“你们是不是经常碰到这种问题?”
刘副厂也笑不出来。因为这是事实。
精密油泵国家还在研发中,坏了瘫痪就只能找苏国专家来解决问题。
他苦笑:“是啊,我们工厂用的最多的就是冲床,所以这问题特别频繁!还要经常看那些苏国专家的面子,低三下四才能请过来。这种事太多了!”
时珈一了然地点了点头,现状就是这样的。
直到苏国专家全部撤离了,这些援助过来的工业机械,大家才敢真的冒着胆子下手。
她拢了一下袖子,问:“有纸笔吗?”
刘副厂愣了一下。
不是?你还真有想法了?
小吴看到他愣神,悄咪咪地推了一把,然后快速后退一步。
他虽然不了解这位时珈一的真实实力,但是看到昨天那群心气高的研究员那么热烈地向她请教的情况下,就知道这位时同志,真没那么简单!
这种时候还没点眼力劲儿!他怀疑刘副厂脑子都拿去打仗了!
刘副厂:“.......”
成功回神,一拍大腿:“有!有!我这就让人去拿!”
不到一分钟,一个办事员就送来了纸笔。
时珈一接过纸笔,随手在冲床旁边的一个木箱子上垫着,刷刷刷地画了起来。
刘副厂和小吴面面相觑,然后凑过去一看,顿时有些茫然。
因为时珈一画的机械结构图,他们真没看懂。完全就是一根管子弯成一团的样子,上面都是孔,真看不出什么技术含量啊?
“时同志,这是……”刘副厂满脸疑惑。
时珈一拿着笔帽敲了敲图纸,准备开始给他解释。
“这个……..”
“等一下!”小吴叫停。
时珈一疑惑地看向他。
刘副厂被他阻止后,眼神里更是带着一丝杀气!
小吴抽了抽嘴角,叹气:“刘厂长,要不让你的钳工一起来听听呢?”
刘副厂顿时恍然大悟:“对对!我毕竟不上手操作,还是叫懂行的人。”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几个早就密切关注这里的钳工。
招了招手:“老钱、老黑!麻烦您们两个过来一起听听!”
两人看上去都有了一定的年龄,手臂到五指都是乌黑带着厚茧子,一看就是老资历钳工。
时珈一对这种老师傅一向极其尊重,她点了点头,微笑:“麻烦两位老师傅了,如果我有说得不对的,还请师傅多指点!”
“不敢当不敢当!”老钱也跟着笑眯眯地摇头。
实际上,他心里是不以为然的。
这些年轻的小丫头,哪里能跟真正的专家比,但是这会儿,人家说话也比较客气,他也没有必要对着小年轻直接甩脸色。
平日里,别管是刘副厂了,就连厂长对他们也是极其客气的。
时珈一不知道他的想法,继续说下去,用笔给他们指着自己画的图,介绍:“其实曲轴与铜瓦抱轴这个问题很好解决,相信两位老师傅也知道,这就是要靠一个手感,用刮刀去刮。”
“但是呢,这种问题就算这次解决了,下次一样会出问题!”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