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狂风顺着大风厂原址的广场刮起。
林语冰砸在地上的那沓废纸里，一张作废的卖身契被气流卷上半空。
纸片越过高耸入云的凌霄大厦，像片没根的枯叶，一路飘向光明区边缘。
“啪嗒。”
纸片落进一条恶臭的贫民窟后巷，砸在一滩黑乎乎的泥水里。
一只满是黑泥的手猛地伸过来，把那张纸扒拉开。
指甲缝里全是血泥，指甲盖早就翻卷了。
这是侯亮平的手。
他正跪在一家街边面馆的后巷里。
身上那件早就看不出颜色的破衬衫，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那是被工地高压电网电焦的皮肉味，混着十几天没洗澡的隔夜酸汗味。
闷热的空气一捂，这股馊臭味能直接熏得人反胃。
“滚远点！这边的垃圾桶是老子的地盘！”
旁边一个瘸腿的流浪汉恶狠狠地撞了侯亮平一下。
流浪汉手里攥着根不知道谁啃剩下的脏骨头，呲着黄牙。
侯亮平被撞得一个趔趄，跌坐在烂泥里。
“我……我刚翻出来半片烂白菜。”
他喉咙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饿。
饿得胃壁都在疯狂摩擦。
侯亮平死死盯着流浪汉脚边那片长了绿毛的白菜叶，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就在这时，面馆外墙上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突然爆出刺目的蓝光。
强光瞬间照亮了这条阴暗发臭的巷子。
“插播凌霄财团最高级别会议现场。”
云霄AI冰冷的机械音在巷子上方回荡。
画面里，晏清风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王座上。
他手里端着加了冰球的威士忌，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而他面前，跪着几十个身价千亿的中东王室。
“两万亿积分，换百分之三的核聚变供能矩阵。”
晏清风的声音毫无波澜，随口划拨着能买下一个国家的财富。
“签了合同，马上滚。”
屏幕里，高高在上的沙特王储激动得浑身发抖。
“签！我们马上签！感谢晏爷赏饭吃！”
王储哪怕西装被汗水泡透，依旧卑微地把头磕在地毯上。
侯亮平僵在了泥水里。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钉在全息屏幕上晏清风的脸上。
冷汗瞬间顺着他脏兮兮的额头往下狂淌。
他的大脑一阵阵发蒙，心脏像是被一只带刺的铁手狠狠攥紧。
曾几何时，他可是高高在上的反贪局长。
他曾带着盖了公章的红头文件，妄图用所谓的规矩去审查这个商人。
可现在呢？
人家坐在云端，把全球的王室和资本踩在脚底当狗溜。
而他侯亮平，却连当一条财团的狗都不配，只能在这臭水沟里和要饭的抢垃圾。
落差和屈辱，瞬间摧毁了他的神经。
侯亮平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抽筋的剧痛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紧接着，饿了三天的胃袋开始疯狂绞痛。
酸腐的胆汁顺着食道一路往上顶。
“呕——”
侯亮平捂着肚子，身体猛地往前一趴。
一口混着血丝的酸苦黄水，直接呕在了面前腥臭的泥坑里。
酸味直冲鼻腔，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吱呀。”
面馆的后门被推开。
胖老板拎着一个满是油污的大塑料桶走了出来。
“要死死远点！别脏了老子的后门！”
胖老板骂骂咧咧地抬起胳膊。
一桶发酵发酸的剩面条混着洗碗水，“哗啦”一声全泼在了地上。
馊水四溅，溅了侯亮平一身。
可他根本顾不上恶心。
他看见烂泥里，有一块别人吃剩下的合成肉骨头。
侯亮平眼珠子瞬间充血。
他手脚并用，像野兽一样扑过去，伸手就抓向那块碎肉。
就在他指尖刚碰到肉块的瞬间。
一条满身癞皮的野狗从垃圾桶后头窜了出来。
野狗喉咙里发出护食的呼噜声，张开满是黄牙的嘴，一口死死咬在侯亮平的小腿上。
“啊！！”
侯亮平凄厉地惨叫出声。
野狗尖锐的牙齿瞬间咬穿了他单薄的破裤管，深深刺进小腿的软肉里。
鲜血“噗”地涌了出来，顺着腿肚子往下淌。
一股浓烈刺鼻的铁锈血腥味，瞬间在闷热的巷子里弥散开来。
侯亮平疼得浑身打战，牙齿“咯咯”地疯狂磕碰。
他拼命挥舞着双手，一拳又一拳地砸在野狗的脑袋上。
野狗吃痛松了口，叼起那块碎肉，摇着尾巴钻进了黑影里。
侯亮平瘫倒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捂住流血的小腿。
十根手指陷进伤口边缘的皮肉里，疼得他冷汗把破衬衫彻底浸透。
雨丝开始飘落，砸在他满是烂泥的脸上。
他仰起头，绝望地看着墙壁上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
晏清风那张冷漠、宛如神明般的侧脸，正俯视着整个世界。
侯亮平眼底的光彩，在这一刻彻底涣散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曾经死死抱着的法治信仰。
在晏清风那绝对的科技面前，连一个馊水桶里的响屁都不如。
“哟，这不是以前威风八面的侯局长吗？”
一个穿着凌霄财团外包清洁服的男人走了过来。
手里拿着把激光扫帚，制服上没有半点油污。
侯亮平哆嗦着嘴唇，艰难地抬起眼皮。
“小陈……你以前也是局里的……”
他像抓住了最后半根稻草，满是血污的手伸了过去。
“拉我一把……给我口吃的……我快饿死了……”
小陈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他那双脏手。
手里的激光扫帚直接按在侯亮平身前的泥水里，发出“呲啦”的烧焦声。
“拉你一把？别逗了。”
小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全是嘲弄和冷漠。
“你真以为你还是个人物？”
侯亮平疼得直抽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我毕竟懂法……”
“法个屁！”
小陈啐了一口唾沫，直接吐在侯亮平的鞋尖上。
“你抬头看看新闻，晏爷现在捏死欧洲那帮老钱，比捏死只臭虫还容易。”
小陈弯下腰，盯着侯亮平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语气里透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残忍。
“别说你这个黑户老鼠了。你知道你当年那些高高在上的大靠山，现在是个什么下场吗？”
侯亮平喉结一滚，下意识地咽了口带血的酸水。
“他……他们怎么了？”
小陈冷笑了一声，按开了手腕上的全息投影仪。
“自己看看吧。”
“就在十分钟前，京城秦城监狱的重犯监区。”
“你那位不可一世的赵瑞龙赵公子，为了半块发霉的长毛馒头，正趴在尿沟里吃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