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风端着紫砂茶杯，轻轻吹了吹面上漂浮的碎茶叶。
微弱的水声荡开一圈涟漪，清脆得有些发寒。
这声细微的水声，瞬间被几百海里外的一阵狂暴海风撕得粉碎。
公海边缘。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铅板，死死压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冰冷刺骨的海风，夹杂着浓烈的死鱼腥烂味。
混着劣质柴油未充分燃烧的刺鼻黑烟，直往人鼻窟窿里硬灌。
熏得人肺管子发涩，连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股黏糊糊的油腥气。
一艘外壳掉漆、长满暗绿海藻的走私破渔船，正在黑浪里剧烈颠簸。
柴油发动机发出破烂风箱般的“哐当”声。
底舱里没有一丝光。
空气潮湿闷热得能直接拧出水来。
前农科院高管王建，正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发黑的木板床上。
渔船一个猛子扎进浪谷，失重感瞬间击穿了他的前庭神经。
胃里像被塞进了一把搅肉的锯齿刀。
他大腿根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抽筋的刺痛让他浑身直打摆子。
酸腐的胆汁顺着食道，一路火辣辣地往上顶。
“呕——”
王建双手死死扒着床沿，干瘪的肚子猛地一收缩。
一大口黄绿色的苦水，直接呕在了满是油泥的地板上。
酸臭的胃液味瞬间在逼仄的舱室里炸开。
他甚至没力气伸手去擦嘴。
带着血丝的酸水顺着下巴淌在灰夹克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息。
他左手死死抱着一个银白色的加密硬盘。
指甲深深抠进金属外壳缝隙里，指甲盖泛起死灰般的惨白。
这里面，装着凌霄一号固态电池的核心图纸。
他哆嗦着右手，摸出那部防水的卫星电话。
手指抖得滑了好几次，才勉强拨通了那个欧洲加密号码。
“老……老板！”
王建牙齿疯狂打战，发出“咯咯咯”的细碎声响，声音里透着捡回一条命的狂喜。
“我出公海了！汉东那帮水警根本没发现！马上就能跟接应的货轮碰头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生硬傲慢的欧洲口音。
“很好。图纸带到，你下半辈子在欧洲的别墅和美女，我都给你备好了。”
王建咧开干裂出血的嘴唇，刚想笑。
“嗡——！”
一阵令人头皮发炸的高频电机轰鸣声，毫无征兆地从船顶压了下来。
这声音太大，震得底舱的生铁隔板都跟着“嗡嗡”作响。
“啪”的一声。
原本漆黑的船舱缝隙里，透进几百道刺目的猩红光束。
王建浑身一僵，心脏猛地缩成了一团死结。
他连滚带爬地顺着生锈的铁梯爬上甲板，刚探出一个头，整个人就瘫软在了甲板上。
天空上，密密麻麻上千架凌霄财团的重装无人机，像一团钢铁乌云。
死死压在这艘破渔船的头顶。
无数道猩红的激光瞄准射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网。
将狭小的甲板照得通红如血。
半空中，一架黑灰色的重型武装直升机悬停着。
旋翼卷起的狂暴气流，带着浓烈的航空煤油味，直接把甲板上的鱼篓掀飞进海里。
沈破军坐在敞开的舱门边。
他没下令开火。
晏爷刚才说了，要活的，别让这只老鼠死得太容易。
他拿起机载扩音器，粗砺的嗓音瞬间盖过了狂暴的海浪声。
直接通过全频段广播，砸在船上每个人的耳膜上。
“船上的杂碎们听着。”
沈破军的声音像砂纸磨铁，透着看死狗般的残忍。
“我只找拿硬盘的那个胖子。”
王建吓得大腿一抖。
括约肌瞬间失守，一股温热的骚臭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下来。
混着甲板上的海水，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尿臊气。
他花重金雇来的三个高加索雇佣兵，正端着突击步枪背靠背警戒。
枪机上的冷杉枪油味在海风中格外清晰。
扩音器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高高在上的绝对财力碾压。
“谁能活捉这只老鼠，连着硬盘一起交上来。”
“我沈破军以凌霄财团的名义担保，赏一千万积分。当场结算。”
一千万凌霄积分！
在这个全球法币变成废纸的世道里。
这笔钱，足够一个人在汉东最顶级的福利社区当几辈子土皇帝。
顿顿吃变异排骨，吹二十四小时恒温冷气！
广播声一停。
甲板上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啦”声。
三个高加索雇佣兵端枪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喉结几乎在同一时间，疯狂地上下翻滚，干咽下一口泛苦的唾沫。
呼吸变得粗重，贪婪的欲火烧红了他们的眼珠子。
王建瘫在甲板上，看着保镖们扭过头来。
那三张被红外激光照得发红的脸上，扯出了扭曲贪婪的狞笑。
“别……别听他的！”
王建冷汗把背心湿得透透的，被海风一吹，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他像只蛆一样在甲板上拼命往后蹭。
“到了欧洲，老板给你们发美金！发黄金！”
带头的雇佣兵啐了一口浓痰。
“美金？现在那玩意儿擦屁股我都嫌拉嗓子。”
他把突击步枪往背上一甩，直接拔出了腰间那把带着血槽的战术匕首。
“噗嗤！”
没有半句废话。
雇佣兵一刀狠狠扎进了王建的大腿软肉里，直接避开了动脉。
“啊——！”
王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五官瞬间扭曲缩成一团。
刀刃在皮肉里粗暴地搅动。
痛感像电流一样直击天灵盖，他疼得翻白眼，双手死命去掰雇佣兵的胳膊。
可对方的大手像铁钳一样，一把揪住王建的头发。
硬生生把他从甲板上拖了起来。
头皮被扯得崩出一条条血丝。
滚烫的鲜血顺着刀槽喷涌而出，溅在雇佣兵脏兮兮的战术背心上。
浓烈的铁锈血腥味，瞬间被海风吹散，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王建疼得牙关紧咬，下巴脱臼。
他绝望地看着自己拼死保护的银色硬盘，被另一个雇佣兵一把夺了过去。
高高举过头顶，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对着半空的直升机挥舞。
沈破军看着下方这场狗咬狗的闹剧，冷笑了一声。
他按下耳边的加密通讯器。
“晏爷，图纸回收。这只偷吃的老鼠，雇佣兵正在甲板上给他活剥皮呢。”
凌霄大厦顶层。
总裁办公室的冷气依旧喷吐着白雾。
晏清风站在巨大的全息地图前。
那双幽冷深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地图上欧洲版图的轮廓。
他手里转着那支纯黑的碳素笔。
“很好。”
晏清风薄唇微启，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欧洲那帮老钱既然敢伸这只手，那这只爪子，以后就别要了。”
他转过身，将碳素笔扔在水晶桌面上，发出一声干脆的轻响。
“沈破军，把硬盘带回来。”
晏清风抬起头，眼神里透着毁灭一切的暴君气息。
“传令给海外安保的陆远。”
“告诉他，EMP舰队直接开火。”
“先把巴黎的电网，给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