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扶盈心头急速盘算着自身底牌。
早在行宫被困之时,她随身携带的簪枪、手枪,便全被唐明城收缴起来,好在手榴弹看起来不像火器才没被收缴,可也全都用在炸死陆展鹏上了,如今她身上再无任何热武器。
她身上只剩下暗卫提前为她贴身藏于腰侧的一柄小巧匕首。
而系统空间里,没有任何武器售卖,却有许多无色无味的毒药。
她垂眸示弱,看似瑟瑟发抖、任人拿捏,眼底却冷静蛰伏,静待出手时机。
车厢内,三名恶徒见她一味哀求怯懦,再无半分反抗之力,愈发肆无忌惮。
那满脸刀疤的领头大汉早已失去耐心,眉眼戾气暴涨,大手一伸,粗暴蛮横地朝着谢扶盈怀中的二宝抓去,执意要将这“无用拖油瓶”直接丢出车外。
就在这时,马车前方,一直默默埋头赶车、沉默寡言的老汉,忽然颤巍巍开口阻拦。
他声音发抖、牙关打颤,心底恐惧至极,却硬着头皮强装镇定,慌忙求情:
“大爷!且慢!万万不可丢了孩子……”
他慌忙拱手,卑微恳求:“这娃儿看着乖巧乖巧,若是你们嫌弃累赘、不愿带着,不如留给俺家养!
小小孩童这般丢在乱世路边,必死无疑,实在可惜啊!”
他语气恳切,可这番善意落在刀疤大汉耳中,只显得可笑又碍眼。
刀疤大汉闻声猛地抬眼,满脸凶戾横肉紧绷,厉声怒骂呵斥:
“老东西!安分赶你的车!
你自身难保,连你一家人的命都捏在我们手里,也敢多管闲事?!”
他眼底阴狠尽露,字字恶毒威胁:
“再敢多嘴多事,等回城之后,老子立刻把你女儿、儿媳统统卖到花楼娼坊,让你全家永世抬不起头!”
一句话,如刀刃般,狠狠砸在老汉心上。
谢扶盈瞬间了然。
原来这名赶车老汉,根本不是他们的同伙。
他是被这伙丧尽天良的人牙子强行挟持、胁迫赶车的苦命人。
方才那句求情,是他冒着家破人亡的风险,拼尽勇气生出的一点恻隐之心。
老汉被恶毒威胁堵得哑口无言,满心屈辱与无力。
浑浊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他握着马鞭、攥着缰绳的枯瘦双手,剧烈颤抖不止。
他看似依旧埋头赶车,默默承受屈辱威胁,可手中缰绳的方向,早已悄然偏移。
车厢之内,三名贪婪恶徒的目光尽数死死黏在谢扶盈绝美的容颜之上,满心算计着如何将她变卖牟利。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沉溺在即将到手的巨额财利与美色之中。
无人留意前方赶车老汉的异常。
更无人发现,原本行驶在官道大路的马车,正一点点偏离平坦大路,缓缓驶离人流车马,朝着无人的荒僻山道疾驰而去。
山路崎岖陡峭,前路尽头,是万丈悬空、深不见底的悬崖绝壁。
卑微的老汉,已然决意舍命。
他救不了自己,救不了家人,便以这残破老朽之躯,以最惨烈的方式,拖这群恶人去死!
马车轱辘碾过碎石荒草,车轮颠簸得越来越厉害。
车厢里的三个恶人全然没有察觉路线已经大变。
张虎色眯眯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贪婪地在谢扶盈身上来回打量,嗤笑一声:
“老东西倒是安分了,赶紧赶路,早点回城,这美人就能换成银子喝酒享乐。”
刀疤头领的心思依旧落在二宝身上,方才被赶车老汉打断,心中火气未消,再度狞笑着探出大手,就要硬生生从谢扶盈怀里抢夺孩童。
“一个吃白饭的崽子,留着就是祸害,直接扔下去,省得一路上惹麻烦。”
谢扶盈手臂死死箍住怀中的二宝,身体不断向后蜷缩,面上依旧是惊恐无助的模样,眼眶通红,泪水簌簌往下掉,嘴里不停哀求,暗地里,指尖已经悄悄探入衣襟内侧,摸到那把匕首。
她明白这三个大汉如今对她没有太多防备,她或许只有一次机会。
腰侧那柄暗卫留下的短小匕首,刀柄已经被她悄悄握住,冰冷的金属触感,给了她仅有的一点底气。
外面的风声愈来愈狂,呼啸的山风穿过崖边灌木,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响。
赶车老汉那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紧缰绳,眼神越发坚定。
老汉本是边城近郊最老实本分的庄稼农人。
一辈子勤恳耕耘、安分度日,从未与人结怨,只求守着薄田几亩、妻儿老小安稳度日。
可乱世无情,战火骤起,边城兵临城下、即将城破的消息传遍四野,满城百姓人心惶惶。
老汉深知兵乱最是残酷,乱兵过境,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寻常百姓根本无力自保。
为保全一家老小性命,他忍痛舍弃世代耕作的田地,倾尽所有,赶着家中唯一一辆老旧马车,带着全家妻儿老小仓皇逃出城外,只求在大乱来临之前,寻一处安稳之地避祸求生。
出城官道人流拥堵、车马滞行,逃难百姓摩肩接踵,步履艰难,马车只能缓缓挪动。
张虎几人见流民四散、无人管束,便肆意作恶。
他们骤然窜上老汉的马车,明火执仗、凶狠霸道。
老汉家中两个正值壮年的儿子,为护家人、护住唯一的逃生车马,拼死反抗,却寡不敌众,被这三名恶徒狠狠打成重伤,倒地不起、无力挣扎。
余下老妻、儿媳、年幼孙儿一众家眷,尽数被粗暴捆绑禁锢。
张虎三人手段狠戾卑劣,以全家人的性命相要挟,逼迫老汉一家按下手印、签下屈辱的卖身契,将阖家老小尽数沦为私奴。
随后,他们将老汉一家关押在城外偏僻无人的破败山庙,留下两名手下死死看守人质,拿捏住老汉所有软肋。
而老汉,被他们单独拎出、强行胁迫,勒令赶车载着他们穿梭乱世人流。
他们打的便是趁火打劫的歹毒主意,借着边城城破大乱、官府瘫痪、军纪尽失、百姓流离失所的混乱时机,
一路游走、肆意拦截逃难途中孤苦无依的女子、壮年,强掳劫掠,转手贩卖牟利。
全家人性命皆在恶人掌中,老汉无力反抗。
他方才见谢扶盈柔弱无助、幼子年幼无辜,要被狠心丢弃、肆意残害,
他一生善良本分,即便家破人囚、深陷泥沼,也终究见不得稚子惨死、弱女受辱。
明知求情无用、反遭威胁,依旧忍不住开口相护。
也正是这一刻的恻隐之心,让这位受尽压迫的底层老者,彻底下定了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决绝死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