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亲随连滚带爬地逃了。
城主咬紧牙关,凭着大宗师的底子硬撑,每一次出手都倾尽全力。
可陈豆的力量仿佛没有上限,越战越强,每一拳都带着恐怖的吞噬之力,连城主体内的真气都不受控制地往外流失。
再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就在城主快要顶不住的时候,三道人影自远处疾掠而来。
为首的是个约莫二十岁的青年,一袭青色长袍,面容冷峻,腰间别着一柄灵剑。
身后跟着两个年纪稍小的男女,穿着同样的青色服饰。
三人御风而至,轻飘飘落在场中。
为首的男青年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眉头皱了起来。
“青云宗外门弟子,奉仙宗令驻守此城。”
“此地城主,你唤我何事——”
话未说完,一道血色的身影骤然逼近,硬生生截断了余音。
整片练兵场陷入死寂,只有风裹着血腥气向四方弥漫。
城主见青云宗仙师到了,心头一松,知道今天这关总算能过去了。
“仙师大人!就是这个妖孽!在我城中大开杀戒,杀了总教官,还屠了数百兵士!仙师大人快请出手,拿下此獠!”
为首的青云宗青年面色微沉。
他看得很清楚,面前这个浑身浴血、双目猩红的,分明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孩子,正用一双被血染透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三人,胸口微微起伏,粗重的呼吸里带着压不住的杀意。
“你叫什么?”
青年问了一句。
他也只是循例一问。
按仙宗规矩,在外面遇到这种满身邪气、屠戮无辜的妖孽,问名字本就是多余的。
但接下来这小鬼的反应,却让他的神色微微一僵。
陈豆压根没有回答的意思。
“你们也是帮凶?”
他问,声音沙哑,又冷又涩。
青年还没开口,身后一名炼气九层的女子已抢先哼道:“见了仙宗弟子还不行礼?擅杀官兵,罪不可赦,识相的就地自缚,或可留你一个全尸。”
另一个男弟子也附和道:“杀人偿命,这种小魔头,师兄,直接废了算了。”
师兄没有急着动手。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陈豆身上打量了一遍。
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浑身是伤,衣不蔽体,站在那里,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凶悍与绝望。
他为什么杀人?
那些官差、总教官,还有这满地的兵卒,都是被这少年一个人杀的?
师兄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陈豆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他们说,我妹妹是域外天魔。”
“他们屠了我全村,杀了我阿爹,杀了我阿娘。”
“我妹妹才六岁。”
“他们把她抓去,杀了。”
陈豆的声音不重,甚至有些发哑,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
“他们该死。”
“全都该死。”
师兄身后那对男女的表情变了。
他们对视一眼,脸上的轻蔑与冷傲已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忌惮。
青云宗此次奉命在这片地域收缴“域外天魔”嫌疑婴儿,他们作为驻守弟子,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少年所言不虚,如果他妹妹真是域外天魔,那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师兄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
“你说你妹妹是域外天魔。”
“那你现在这一身力量,也是从她身上得来的?”
陈豆开口:
“我妹妹不是什么域外天魔,她是我妹妹。”
师兄眉头紧锁。
他当然不会因为一句否认就相信那孩子不是域外天魔。
眼前这少年展现出的实力,极可能正是来源于他口中的妹妹。
一个真正的域外天魔。
更重要的是,域外天魔都会被押送回宗门审验。
这么多年下来,虽然从未验出过一个真魔,但他很清楚,若真混了一个进去,绝不是小事。
更何况,按这少年所说,他妹妹几乎没怎么反抗就被抓走了。
真正的域外天魔,怎会如此轻易落网?
若她真是,那多半是故意为之。
故意被抓的目的,不言自明。
师兄心念飞转,面色却依旧沉稳。
他缓缓后退一步,目光紧紧锁定陈豆,同时压低声音对身后两人道:
“拿下他。”
“不要伤他性命。”
“我要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取出宗门传讯符,将心中猜想以及这次押送中可能混入真正域外天魔一事,直接上报。
身后那一男一女听到师兄之命,对视一眼,同时向前踏出。
练气九层的气势骤然爆发,周遭空气仿佛被抽空,数十丈内风沙四起,碎石尘土倒卷而起。
这两人虽然只是练气九层,但在凡俗眼中,已是无法仰望的存在。
他们出手极快。
女子一抖手腕,一条青索脱手而出,如灵蛇般在空中盘卷,瞬间缠住陈豆四肢。
男子则祭出一道符箓,符纸在半空自燃,化作一团灰白气流,当头罩下。
灰白气流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压得陈豆身形猛地一沉。
他整个人被青索与符阵同时困住,双脚陷进地面数寸,脊背弯了下去,像被一座山压在身上。
四肢被死死缠住,他奋力挣扎,青索在皮肤上勒出一道道血痕,却纹丝不动。
练气九层。
对他来说,还是太强了。
“别挣扎了。”
那名男弟子冷笑一声,走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压得直不起腰的陈豆。
“我们练气九层,已经踏入了仙道之门。你一个不知哪来的野小子,也敢在仙宗弟子面前放肆?”
“就凭你,还想翻天?”
陈豆被压得说不出话。
他只觉浑身骨骼嘎吱作响,像随时都会碎掉。
可他听得见,心里也听得见。
不甘。
不甘心。
太不甘心了。
好不容易有了力气,好不容易从山洞里爬回来,好不容易杀到这里。
可还是不行。
还是差得远。
阿爹。
阿娘。
阿妹。
我该怎么办啊。
我杀不了他们。
陈豆的脑子一片混沌,眼睛却越来越红。
那些画面又涌了上来。
阿娘在院子里择菜,笑着骂他皮。
阿爹在门口劈柴,时不时吼他两声。
阿妹在院子里追蜻蜓,摔倒了就哭,哭着哭着又笑了。
还有——
阿娘胸口那个洞。
阿爹滚到一旁的头。
“啊——!”
陈豆猛地仰起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朝天空嚎叫。
那声音已经不似人声。
紧接着,他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