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干！什！么！！”
“士可杀，不可辱！！！”
太庙之中，
眼见自己瞬间被剥去道袍，露出精瘦臂膀，徐道长登时大惊失色，眼底终于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慌。
九天玄女不现身。
眼前这魔焰滔天的星主，在那诡异定身术之下，他竟毫无反抗之力。
骤失衣衫，惊得徐道长嗓音都破了调。
他，
可是大宋王朝德高望重的大国师啊！
他，
可是被满朝达官显贵尊崇有加的徐真人啊！
他，
可是身怀法术、有道真修的修行人啊！
若真个被当作兔儿爷羞辱，那非但道心顷刻破碎，便是整个龙虎山，也将蒙上千年难洗之奇耻大辱！
这魔星，真就如此魔性！！？
“徐道长。”
“若要某家停手，便乖乖听话。”
屏幕之外，
林溯见徐道长眼底那抹惊慌，听得他破音之语，瞬间明白这位是想岔了。
他本意，并非如此。
不过，
想岔了正好，越是惊惧，越易拿捏！
顺势而为便是！
“不可能！”
“龙虎山弟子，宁死不叛师门！”
徐道长见林溯未有下一步动作，咬牙切齿，仍是不肯松口。
虽忧心那桩事，
可他更重师门清誉。
若这魔主真要……他，他，他…他也不是不能忍！
总之，
师门机密，绝不能泄！
“那……你总得给某家些什么罢？”
林溯不疾不徐，缓缓问道。
攻心之术，须得徐徐图之。
他不急。
对男人，他也有的是耐心。
“你还想要什么？”
徐道长深吸一气，稍稍镇定。
方才星主询问那【魔星降世】之谋，他万不能说。
说便是背叛师门。
可此刻，他听出星主语意稍缓，似有转圜余地…
“你有何物？”
林溯目光落向徐道长腰间那叠“神行甲马符”。
这东西，他自然想要。
虽他有阳谷县与李师师两处登陆点，可随时切换，但此种符箓，多多益善。
尤其是，
此物可予凡人使用。
戴宗能用，他麾下其他天罡地煞自然也能用。
若贴在武松腿上，那匹“人间太岁驹”，便算真正养成。
贴上甲马的武松，奔驰之速，绝不逊于千里良驹！
“可！”
“贫道可传你法术！”
“至于能否学会，贫道概不负责！”
顺着林溯目光所向，徐道长立时应声。
相较泄露师门绝密，传授法术尚可接受。
主要是，
不传，
他这把年纪，怕真要遭逢那等“劫数”了！
【特殊NPC欲传授你技能！】
【检测到技能位空缺，技能可学习！】
【是/否学习？】
林溯尚未反应，屏幕上已弹出数行文字。
“新技能可以这样学习激活？”
“并不是只能通过练习自动领悟？”
那突如其来的文字提示，令林溯眼前一亮。
“学习！”
既有新技能送上门，岂有不纳之理？
若能掌握“神行甲马符”绘制之法，日后麾下角色与宝宝，岂非个个都能日行一千、夜行八百？
“法天象地？！”
“不是甲马符绘制术？！”
点击学习，
林溯瞥见那空白技能位上，缓缓浮现一枚新的技能图标。
待点开技能属性细看，他不由一怔——
竟非他以为的【甲马符绘制术】，而是那日操控李师师下棋时曾瞥见、令他心向往之的【法天象地】！
哗——
这技能本就在他期待之中，却不料竟如此轻易便学到手。
林溯不动声色，目光落向技能属性详情。
他不知，
徐道长方才借助神行甲马符奔逃，却仍未能甩脱林溯，便以为这星主同样掌握神奇遁法，未必看得上甲马符这等“寻常”之术。
是以，
感应到林溯欲求法术，徐道长思来想去，便挑了他以为最能“应付差事”的——那【法天象地】，直接传授过去。
他只传了一道法力运转之法。
学不学得会，他才不管！
反正，
他是龙虎山同辈中唯一练成此术之人。
且他当年，足足苦修十年，方始入门。
正因【法天象地】乃道门至高秘法、传说中七十二变里的大神通，他才选此术传授。
反正我传了，学不学得会，是尔之事。
我可对祖师爷发誓，确是真心传授，且传的皆是真诀。
我履行约定了！
“什么！！！！？？”
徐道长本以为，这最难之法传授出去，星主纵使学不会，也怪不得他。
可他万万没料到，
转瞬之间，
虚空中咔嚓一声异响！
他目瞪口呆地瞥见，星主背后，竟浮现出一道金色巨影！
那分明，正是【法天象地】施展之象！
星主，竟眨眼间便学会了法天象地？！
这是何等天资？！！
且，
此地乃太庙深处，龙气弥漫，诸般法术皆受压制。
星主施展而出的法相天地，竟仍有足足三丈之高？！
嘭！
惊骇之下，徐道长双膝一软，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
“牛！”
屏幕之外，
林溯自然瞥见徐道长那副惊骇欲绝的模样，可他全然无心理会。
这法天象地，他实在喜欢得很呐：
【法天象地：消耗声望三千，施展法相天地，持续十秒；后续每维持一秒，消耗声望五百。法相天地状态下，战力提升十倍（仅限法力层面交锋，凡俗不可见，无效果）；法相笼罩范围内，友军法术抗性提升三成。消耗每提升一倍，法相体积增大一倍。】
三千声望燃尽，屏幕上本体角色身后，赫然浮现一尊三丈高的金色虚影！
虽只是消耗最低的三丈法相，可那满屏金光璀璨，仍令林溯兴奋不已。
战力如何暂且不论，
单是这份炫酷，便值回票价！
从技能描述可知，这【法天象地】对凡俗之人无效，唯有同样身具法力者，方能感受其威。
可在林溯看来，这依然是无上神技。
唯一令他蹙眉者，是这技能消耗太过惊人。
起手便是三千声望，之后每维持一秒，便要再烧五百。
且要想法相体积增大，声望消耗更是指数级飙升。
这技能，
仿佛能将声望无上限地吞噬殆尽。
望着【法天象地】的技能描述，林溯心中明了——他对【声望】的需求，将更为迫切。
若想施展那顶天立地、如山岳般巍峨的法相，所需声望，必是天文数字。
待此番事了，
【庆余堂】与【天上人间】须得加速组建，将那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尽快转化为实打实的势力。
而后，
天尊该真正显露人间，广收天下声望了。
此刻他手中声望，泰半仍来自祝家庄。
他，
缺声望啊！
.
“可以了么？”
法相天地那初始十秒持续时间悄然流逝，眼見法术消散，徐道长面如死灰，有气无力地问道。
此刻，他是真个慌了。
早知魔星特殊，却不料特殊至此！
那需他苦修十年方始入门的法天象地，星主竟瞬息掌握？！
这，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自然不可！”
林溯打开麦克风，应声便答。
本想着学会【神行甲马符】绘制之法后，只消拍照记下符箓图样与绘制手法，纵使【回档】，亦可凭提前录下的视频图片，重新掌握甲马符绘制。
不料徐道长竟传了他【法天象地】。
这法术虽强，却消耗甚巨，且对敌目标仅限于法修之辈。
过完眼瘾之后，他自然还要更多。
“你不守信用！！”
“修道之人，岂可言而无信！！”
徐道长見林溯仍不放他，当即怒喝！
甚至，
认定这星主全然不守规矩、全然不守承诺后，他竟萌生死志——做出自杀之决断！
他，
亦是龙虎山有头有脸之人！
他，
不能给师门抹黑！
他，
不能给当代天师丢脸！
魔主不守诺言，他也断了最后一丝念想！
“谁说某家言而无信？”
“你传授法术，某家依约不碰你，已是守信！”
林溯当即反驳。
徐道长误会了他，以为扒光衣服是要行那苟且之事。
可他林溯，当然不可能了啊！
他可是正常取向！
别说徐道长这种老梆子了，你就算是角色人妖、开心元元什么的，他也绝对一脚踢飞，直接砸死，看都不可能看的。
先前只是顺水推舟，利用徐道长的误会罢了…
.
“说是不说那魔星之谋？！”
“不说——”
“某家便将你剥个精光，吊在汴京城门楼之上！”
“再于你颈间挂一木牌，上书‘龙虎山徐真人’五个大字！”
在徐道长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林溯终于道出他原本的计划。
他从始至终，所求者不过是弄清游戏中关于魔星与星主的设定。
不然，
他费这许多周折作甚？
方才瞬息剥去老道衣袍，他心中所想的处置之法，便是将其悬挂城门示众。
是徐道长自己想岔了。
此刻，
你想岔的路径，以技能交易换来某家停手。
可某家原本的计划，仍须执行！
“什么？！”
听得林溯这番言语，徐道长果然脸色剧变！
这魔主，不仅要羞辱他，竟还要羞辱他师门？！！
“倒反天罡！”
林溯瞥見徐道长脸色剧变后似有异动，当即抬手，又是一记定身术！
“自杀也不行！”
“死后尸身，某家照样悬挂城门！”
“若你敢焚身自尽，某家便将你师弟、将你龙虎山一众弟子，尽数挂将上去！”
“某家言出必践！”
再次定住徐道长，林溯继续施压。
虽然，他此刻声望已近枯竭，用不了几次法术了。
可威胁，仍须继续！
徐道长又不知他已是强弩之末！
“你！”
“你！”
“你~~~~”
德高望重的徐道长双目圆睁，待定身术效果消散，他嘴唇哆嗦，浑身颤抖不止！
这伏魔殿中放出的魔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为何竟如此魔焰滔天！！
为何竟如此魔焰滔天啊！！！！
“说是不说！”
林溯見徐道长那副模样，继续紧逼。
我是魔星之主，
自然要魔焰滔天！
这才符合我的人设！
“我…”
“我…”
“我…，我说！！”
徐道长面上一阵青一阵白，瞬息数变。
想着自己被赤条条悬挂汴京城门的模样，想着这必将牵连师门动荡的可怕后果，想着连自杀都无法做到的绝望处境——
他终是一咬牙，应承下来！
那所谓的【魔星降世】之谋，本是为庇佑大宋。
而庇佑大宋，便可令道教昌隆、龙虎山永享国教尊荣。
毕竟大宋兴，则国教兴。
可，
若他这大国师真个被赤条条挂上城门，那龙虎山千年清誉，必将毁于一旦！
这疯狂的魔星之主，显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徐道长不敢赌！
他一生从未妥协，可此刻，面对天命中的魔星之主，他——妥协了！
原以为人可算天，
此刻方知，人若妄算天命，必遭反噬。
此刻，
反噬来了！
他甚至猜测，九天玄女迟迟不现身，是否也遭了反噬？
.
.
.
“魔星降世，以魔制魔？！”
北宋，
太庙之中，
徐道长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终于开始回答林溯的逼问。
屏幕之外，林溯也终于得知这【黑水浒】游戏中，关于一百单八将的一些设定。
他这才知道，
在此游戏设定里，
那一百单八将，表面看是造反的魔星，真实目的，竟是庇佑大宋！
他们最终使命，便是完成一百零八将大聚义，而后以魔星之力，扫清大宋境内一切邪魔外道、反贼叛逆——
譬如田虎，
譬如方腊……
林溯没想到，一百零八将聚义招安、替朝廷征辽国、平田虎、擒方腊这等情节，竟可作此解读！
而那所谓“为大宋续命”之说，
细思之下，似乎也说得通——北宋覆灭后，因反贼多被扫清，南宋方能顺利在方腊旧地立国。
且，
国祚延续一百五十余年。
北宋加南宋，国祚更逾三百年，成为华夏史上少数突破“三百年魔咒”的王朝之一。
“这么玩的吗？！”
得知游戏中一百单八将的设定，林溯一时有些发懵。
这大反派，竟是大救星？
“那一百零八道魔气，从何而来？！”
“最初源头，又是什么？！”
因徐道长这番坦白，心中诸多疑惑渐次明朗，林溯继续追问。
既魔星如此特殊，那最初被镇于龙虎山伏魔殿中的魔气，又是来自何处？
“贫道不知！”
“是真不知，还是不愿说？”
“真不知！魔气来历，唯天师可知！”
既已坦白【以魔制魔】之谋，徐道长对魔气来源自也无甚隐瞒必要。
“只有天师知道一百零八道魔气来历？”
确认徐道长不似说谎，林溯暗自记下——
那龙虎山上的老天师，他须得抽空去会一会了。
“那九天玄女呢？”
林溯继续追问。
魔星降世之谜既已大致弄清，他还有九天玄女、无生老母，乃至那《荡寇志》中诸多人物之事想要了解。
原著之中，
关于这些“神仙”的描写，多是似是而非。
如今这【黑水浒】既给出特殊解读，正好一并问个明白。
“九天玄女……”
听得此问，徐道长抬首望了一眼远处玄女神像，見那神像依旧毫无反应，他一咬牙，径自开口。
既那以魔制魔的大计划都已被这“局中人”星主知晓，
其余诸事，自也无甚隐瞒必要。
.
.
“玄女主动联系的？”
“玄女扶龙？”
“玄女说大宋可亡，但华夏不可断？”
“玄女乃借王朝更替而存。华夏若亡，玄女亦不复存在了？！”
片刻之后，
听罢徐道长再度坦白，屏幕之外林溯眉头紧锁。
这以魔制魔之局，竟是九天玄女主动提议？
目的，是为南宋续命一百五十年？
结合史实，林溯继续消化着这游戏中的背景故事……
“你这也不对！”
“那所谓‘华夏亡’，应是蒙古横扫亚欧大陆！”
“你即便为南宋续命一百五十年，到头来不还是被蒙古铁蹄踏平？！”
“宋亡之后无华夏，明亡之后无中华么？”
林溯喃喃自语。
徐道长虽未说透，可结合史实、结合原著，他已大致猜出这游戏的相关背景设定…
“所以，元、明、清时，再不见九天玄女踪迹。”
“是因南宋覆灭、华夏道统遭创，因此自黄帝时代便存世的九天玄女，也随之消散了？”
略一沉吟，
林溯觉着，这游戏背景故事作此解读，倒也并非全然无理。
按玄女消失的时间节点来看，似乎也说得通……
“好吧！”
“游戏是你设计的，你说怎样就怎样！”
弄清了九天玄女在游戏中的设定，知晓这位特殊NPC的目标或许是在自救之后，林溯念叨一句，又打开麦克风，继续追问关于无生老母和《荡寇志》之事……
.
.
“无生老母是借造反信仰修炼？”
“所以历代王朝都将其打为反贼？”
“《荡寇志》你没听过？雷部阿香神女元君，你也不知道？！”
片刻之后，
林溯耶理清了无生老母的来历。
可关于他提及的《荡寇志》，关于那书中女主陈丽卿、雷部阿香神女元君之事，徐道长却是一无所知……
“好吧！”
“就这样吧！”
虽未超出预期，却也总算弄清了魔星降世、九天玄女、无生老母等相关游戏背景。
略作沉吟，眼見徐道长已榨不出更多讯息，林溯后退一步，点击退出游戏——
他准备【回档】了。
虽回档之后，新学会的那炫酷无比的【法天象地】将消失无踪，
可，
既已知晓徐道长秘密，
既已知晓所有修道之人对降世“魔星”皆唯恐避之不及，
林溯对回档后拿捏此人，已是手拿把掐。
【法天象地】回档之后，他自可从徐道长身上继续“爆”出来。
不急！
况且，
此番探得如此之多秘密与背景故事，后续操作，必能更为灵活。
哗~
点进【回档】栏，林溯瞥见可回档次数仍是“97/100”。
而新的存档节点，是他先前通宵数十小时后，睡醒一觉、起身登录游戏之时。
彼时，
李师师正接受宋徽宗封赏……
哗~
手指轻点，
林溯直接按下【回档】。
啪！
回档完成，
林溯未再登录【本体】账号，而是直接登录了李师师。
.
“师师！”
“朕要赏你！”
“大大地赏你！”
登录瞬间，
屏幕上显露李师师所在场景。
耳机之中，同时传来宋徽宗激动的声音……
.
.
.
“嗯？！”
游戏中，
太庙之内，
林溯身形突兀消失，无影无踪！
徐道长猛然惊呼，左右环顾，满目震骇！
“嗯？！！”
不远处，
那悄悄藏身神像顶端、暗中窥视的九天玄女，亦是骤然惊呼！
她，再次失去了对星主的感应！
她，终于知晓先前星主感应为何会凭空消失了！
可刚明白缘由，紧跟而来的便是——星主这凭空消失，无影无踪，究竟是何情况？！
非但肉身消失、神念消失，便是那星力感应，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等景象，与飞升何异？！
亲睹此景，那本因星主竟知晓“雷部阿香神女元君”而震惊莫名的九天玄女，瞬间将全部注意力转向星主消失之谜。
可惜，
未及她细想，
一道她亦无法感知的玄妙波动骤然荡开，
整个世界的时间线瞬息回拨！
先前种种景象、种种记忆，
在包括九天玄女、徐道长在内的所有人脑海之中，尽数消散，了无痕迹！
唯有角色李师师，
记得曾发生什么。
唯有那仍在清风寨提亲的武大郎，隐约明白——天尊，又一次施展大神通了。
一切，
从头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