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能于我手下,走过一合者!便可,即刻入选为精英,月俸,纹银一百两!”
“若能,在我手下,撑过三合,那便是那统管一方的将才!月俸,千两纹银,不在话下!”
“那些个,自认尚不足以与我过手,却也是有些手段的。也无需,气馁。尔等,只需去寻我麾下那些个,已入选的精英,与他们去较量!但凡,能在他们手下,走过三合者。我,便也一视同仁,将尔等,招入麾下,为那寻常的帮工,月俸,便照那五两足银,发放!”
“这,不过是那入门的薪俸!我,还是那句老话——上,不封顶!非但如此,凡入我麾下者,其家眷老小,我,皆会一体,安排妥当!教尔等,再无后顾之忧!”
那揭阳镇的十字街口广场之上。
此刻,那气氛,当真是落针可闻。
方才,那张横,在万众瞩目之下,带着那好几个心腹的小弟。他们,在那两座银光闪闪的、足以耀花任何人眼目的银山之前,又是用牙去咬那银子的边角,又是拿那随身的铁钉,去划那银锭的底面。他们,仔仔细细地,折腾了那足足小半个时辰。
待得那张横,终于是站起了身来。
他,朝着那台下,那无数双殷切到了极点的眼睛,与那坐在高台一旁,老神在在的林溯,用一种,满是敬畏与复杂的语调。
他,终于是开口,宣告了一个,所有人虽是早有预料,却依旧是被震得心头发颤的事实——这银子,都是真的!
那堆积如山的,那足有一人多高的,那在阳光下,闪烁着无尽诱惑之光的,全都是那货真价实的、成色最足的——雪花纹银!
此言一出,这满场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地点燃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便从那两座银山之上,移了开去。
他们,都死死地,便盯在了那个,依旧是云淡风轻、面含浅笑的——林溯身上!
那眼神之中,有那无边的贪婪,有那难以置信的震惊,更有那等,如同看到了那下凡的神仙般的——狂热的崇拜!
而就在此刻,林溯,他,便是轻描淡写地,便上前了一步。
他,便是将他那早已是盘算好了的、那套足以将这整个江州江湖,都给彻底搅动的、最为直接的——规则。他用那等,虽是音量不高,却是清清楚楚地,便传遍了这广场每一个角落的、蕴含着无上威严的语调。
他,便这般,朗声地,宣布了出来!
哗啦~
林溯这话音,方才落下。
这方才,还是落针可闻的广场。它,便是如同那一瓢冷水,被泼入了那滚烫的油锅之中!
轰然之间,便彻底地,炸了开来!
那嘈杂的议论之声,那倒吸凉气的嘶嘶之声,那激动得难以自抑的欢呼之声。
它们,便在这广场的上空,交织在了一处,形成了一股,足以冲破云霄的、巨大的声浪!
那两座白花花的银山,可就在那高台之上,摆着呢!
那,可是实打实的银子!
这,已经是将他们这所有人的情绪,都给刺激到了那最顶峰!
而此刻,他们再一听闻——这加入的门槛,竟是如此的简单!
他们无需,去过那等文绉绉的、令人头疼的考核。
他们,也无需,去寻那等门路,托那等关系。他们,只需要,去与这位看起来,虽是气度不凡,却终归还只是个凡人的年轻公子,打上那么一架!
只要能撑过那区区的一招!
那,便是那月俸百两、等同于那数百贯铜钱的、足以教他们后半辈子,都吃穿不愁的泼天富贵!
这,这简直是比那天下掉馅饼,还要教人疯狂!
只这一下,这满场的,那数以千计的看客们,他们的眼睛,都一个个地,泛起了那如同饿狼般的红光!
他们,都在拼命地,吞咽着那口水。
他们那拳头,都不由自主地,便死死地,攥紧了。
他们,都在心中,疯狂地,盘算着。那银子的魅力,那神秘莫测的手段,还有这简单到了极点的规则。
这所有的一切,都让这些人,那颗本就不安分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无论是那些个,在这揭阳镇上,横行霸道惯了的地头蛇们;
还是那些个,本是在暗中,谋划着要杀人夺财的、江洋大盗们;
亦或是那些个,本就有些武艺傍身,自信不会连那区区一招,都接不下的江湖豪客们。
他们,都在这一刻,动心了!
他们,都想,去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可,想归想,那心中的贪念,虽是在疯狂地,滋长。
可他们那脑中,那最后的一丝理智,却也是在拼命地,告诫着他们——这头一个出头的椽子,它,总是最先烂的!
在尚未摸清这位神秘过江龙的,真正底细之前。
谁,又肯,去当那个探路的石子?!
这满场的人,竟是一时之间,都只是在那台下,拼命地,攒着劲。
却是,无有一人,当真敢去迈出那第一步!
唰!
唰!
唰!林
溯,他立在那高台之上。他,居高临下地,将这满场之人的,那等既想上,又不敢上的、纠结到了极点的神态,都给一一看在了眼中。
他,却是也并不催促。
他,只是微微一笑。
他,便是携着那方百花,转身,便在那两座银山,所散发出的、璀璨的银光映照之下。他,便那般,大马金刀地,安坐于那手下,早已是极有眼色地,所搬来的太师椅之上。
他的身后,那方百花,便是如同那最为温顺的侍女一般,为他,撑起了那遮阳的华盖。
他们二人,便就这般,好整以暇地,等着。
而此刻,这台下,那无数道目光,在经历了那最初的、对那银山的狂热之后。它们,便又是不由自主地,便又重新地,汇聚到了那个,方才为他们验证了这银山的、此刻同样是有些手足无措,立在了那高台边缘的——张横身上。
这张横,昨夜,便是他为林溯,所传出的消息。
此刻,又是他,亲自,验明了这银子的真假。
在所有人的潜意识之中,这头一个,去试探林溯虚实的“重任”,怕是,便就要着落在他的身上了!
“咳!咳!”
那张横,他此刻,被这满场的目光,给盯得是,如同那芒刺在背。
他又望了望那两座,连他看了,都不由得,心跳加速的银山。
他再看了看,那个让他自心底,便生出了那等亲近之意的、神秘莫测的林溯。
他,终于是,将心一横,把牙一咬!
他,重重地,咳了两声。
他,便是大步地,走到了林溯的身前。
他,朝着林溯,抱了抱拳。
他,用一种略带几分尴尬,却又强自镇定的语调,开口问道:
“却是不知,这位公子,你我要比,却是要比试些什么?”
“非是张某,要占那便宜。”
“实是,我这一身的本事,皆在那大江之上。若是比那陆上的枪棒拳脚,我,怕是非是你的对手.....”
“这有何难?我,方才便已是说了。比什么,都可以!不论是那马上骑射,还是那陆上刀剑;不论是那江中水战,还是那赤手空拳。便是尔等,要与我,比那最为寻常的——角力!我,也一并,都接下了!你,只管划下那道来便是!”林溯,他听得张横此问。
他那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个,云淡风轻的、全然不将其放在心上的笑容。
他,便是这般,轻描淡写地,便应承了下来。
他此刻,这可是隔屏操作!
他那一身的属性,那所有的技能,那几页都翻不完的、密密麻麻的技能栏!
这等虐菜之事,于他而言,不过是那举手之劳罢了!
他,又有何惧?!
“好!爽快!那……那咱们,便比那——水下的憋气!这,便算是那第一招!”
张横,他见林溯,竟是一口,便应承了下来。
他那心中,反倒是,生出了几分被小瞧了的、不服气的劲头。
他当即便是,将他那最为擅长的一项本事,给提了出来!
他这张横,诨号船火儿,自小便是在这浔阳江中,泡大的。他那一口气,若是憋足了,便是在那数丈之深的江底,待上那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也是等闲!
他,还真就不信了——这位瞧着细皮嫩肉的贵公子,他,还能在这水下的功夫上,胜过他去?!
他,这不是耍赖。
这,便是在这江湖上,安身立命的——真本事!
“且~”
“唔~~这厮,当真不要脸!”
“竟是要比这个!”
张横这话,方才一出口。这高台之下,那不少的,知晓他底细的揭阳镇本地人,便都是不由得,便发出了一阵,满是鄙夷与起哄的、喝倒彩的声音。
可他们那哄声,还未及,完全地,扩散开来。
那高台之上,林溯,他却是已然,长身而起。他,竟是毫不迟疑地,便朗声,吐出了一个字:
“可!”
他这干脆利落的一个“可”字,便瞬间,将那所有的起哄之声,都给死死地,压了下去。
而那张横,他见林溯,竟是答应得这般爽快。他那一时之间,反倒是,有些愣住了。
他,在微微一愣之后。他,便是猛地,一咬牙。
他,朝着自家那台下的兄弟张顺,使了一个眼色。
他那兄弟,当即便是会意。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便是有那张横的几个心腹小弟,嘿咻嘿咻地,便抬着两个,平日里,专一用来清洗那成堆咸鱼的、半人多高的、巨大的木桶。
他们,将那木桶,摆在了那高台的正中。他们,又从那广场旁的水井之中,打来了一桶桶,清冽的井水。
他们,便将那两个大木桶,给灌得满满当当!
“请罢!”
林溯,他望着那两桶,兀自还在微微晃荡着的清水。
他,便是朝着那张横,微微地,颔了颔首。
下一瞬,他竟是,连那半分多余的准备动作,都无。他,便是当着这满场之人的面。他,猛地,便是一俯身!他,便是将自家的整颗脑袋,连同那两只耳朵,都给完完全全地,便扎入了那冰凉的井水之中!
他,竟是用这等最为干脆利落的姿态,便率先地,开始了这憋气的较量!
哗啦~
那张横,他见林溯,竟是这般地果决。
他那一股子,不服输的蛮劲,便也是,被彻底地,激了起来!
他当即便是,深吸了一口大气。他,也是紧跟着林溯,一头,便扎入了那另一只木桶之中!
这二人,便就这般,在这高台之上,在这万众瞩目之下。
他们,便开始了这一场,别开生面的、水下的角力!
这时间,便在这众人,都瞪大了双眼的注视之下,一分一秒地,缓缓流逝。
那张横,他在这浔阳江上,那憋气的功夫,果然是名不虚传。
不过是那三五分钟的光景,这台下的看客们,那心,便都不由得,便提了起来。
只因,他们发现,这时间,早已是超过了那寻常人,所认知的极限。
可那高台之上,他们二人的脑袋,却依旧是如同那生了根一般,死死地,扎在那水桶之中!
那个被他们视作贵公子的林溯,他,竟是丝毫,也不比那张横,要来得差!
这,这可当真是,奇了!
而就在这众人,都正自沉浸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之中时。
这高台之下,那黑压压的人群之中。却是有那么几道,本是闪烁着贪婪与狡诈之光的眼睛。
他们,便是在此刻,便亮起了那等,如同毒蛇般的、阴冷的杀意!
他们,便是昨夜,那些个打定了主意,要杀人夺财的亡命徒!
他们,眼见着林溯,竟是与张横,都陷入了这等,全神贯注的较量之中。
他们,便自认,是那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
他们,便是要,动手了!
他们,要抢了那两座银山!
他们,便要借着这人群的混乱,逃之夭夭!
“你们,要干什么?!!都他娘的,给老子,站住!!”
然而,他们这身形,方才,只是那么微微地,一动。
那立在台下的,那张横的兄弟,浪里白条张顺。他,却是一直,都在用那眼角的余光,在死死地盯着这高台周遭的、任何一丝可疑的动静!
他,一眼,便瞧见了那几个,鬼鬼祟祟地,便要往那银山之处,挪动的人影!
他登时,便发出了一声,如同那炸雷般的、暴怒的厉喝!
他,虽是与那林溯,素不相识。
可他,却是对自己大哥,正在与人公平较量之时,却有那等腌臜的鼠辈,想要趁机,浑水摸鱼的行径,感到了那由衷的——鄙夷与愤怒!
可他那声怒喝,方才出口。
那为首的一个,面上带着刀疤的悍匪。
他,眼见着自家的行藏,已是被撞破。
他,非但是,没有丝毫的退缩。他,反倒是,猛地,便拔出了腰间的利刃!
他,竟是,朝着那周遭,那同样是有些蠢蠢欲动的人群,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蛊惑的大喊:
“弟兄们!抢啊!!这泼天的富贵,谁抢到了,便是谁的!!他们,都在那比试,没人,能顾得上咱们!!”
他这一声喊,便如同那一点火星,溅入了那满是火药的桶中!
只一瞬间,这高台周遭,那本就被这两座银山,给刺激得血脉贲张的、无数的人心。
便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地,点燃了那贪婪的火焰!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那方百花,那柳眉倒竖,正要下令,教她那群暗藏的探子们,即刻出手;
就在那张顺,与那张横的那帮水匪兄弟,都正要拔出那兵刃,前去护住那银山的当口!
所有人,都只听得——一道,比那鹰隼的啸叫,还要凌厉上了那万分、足以将任何人的耳膜,都给瞬间撕裂的、短促到了极点的——破空之声!
它,便是毫无征兆地,便在这广场的上空,骤然间,炸响了!
众人,甚至,都未能看清,那箭矢,究竟是从何处,所射出的。
他们,便只是,瞧见了一道,乌沉沉的黑影!
它,便如同那自天外,所降临的、索命的无常一般!
它,便在那电光石火之间,便已是,“噗嗤”一声,便精准到了极致地,便直直地,便贯入了那个,方才是最为嚣张的、正自挥舞着手中刀刃,在蛊惑着人心的刀疤汉子的——心口!
那汉子,他那一双,兀自还残存着那贪婪与疯狂的眸子,在这一刻,便猛地,便定格住了。
他,甚至连那最后的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他整个人,便已是,噗通一声,便仰面,栽倒在了地上。
他那胸口的鲜血,如同那泉涌一般,瞬间,便染红了那一大片的土地!
咻!
咻!
咻!
然而,这,竟还只是一个开始!
那第一支箭矢,方才将那为首之人,给钉死在了地上。
那紧跟其后的,便是那无数的、如同那铺天盖地的蝗虫过境一般的——箭雨!
只听得,那“砰砰砰”的,如同那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到了极点的、箭矢钉入木板的沉闷巨响!
那一支支,乌沉沉的,闪烁着那死亡寒芒的狼牙箭。
它们,便如同那长了眼睛一般!
它们,竟是,便在那潮水般涌来的人流,与那两座,巍然不动的银山之间。
它们,便硬生生地、以那最为霸道、也最为精准的姿态!
它们,便在那坚硬无比的木板之上,给生生地,钉出了一行,由那兀自,还在微微颤抖着的箭羽,所组成的——字!
那一行字,
赫然,
便是那四个,满含着无尽杀伐之气的大字——“触银者死”!!
唰!
只这一下!
这方才,还是那般喧嚣、那般躁动、如同那即将要炸裂开来的广场。
它,便如同被那来自九天之上的、最为寒冷的冰霜,给瞬间,便彻底地,冻住了一般!
所有人,那方才,尚在蠢蠢欲动的脚步,便都如同是那被钉在了原地一般!
他们,都瞪大了那双目欲裂的眼睛。他们,都张大了那足以塞下两个鸡蛋的嘴巴。他们,都痴痴地,望着那高台木板之上,那四个触目惊心的、由那箭矢所组成的——大字!
他们,又艰难地,将自家的目光,自那字上,移了开去。
他们,开始在四下里,疯狂地,去搜寻,那箭矢的来源。
而当他们,终于是,寻到了那个,依旧是保持着那等,将头埋在水中,纹丝不动的——身影之时。
所有人,都如同那白日里,见了鬼一般。他们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停滞了!
只因,他们,都看得是清清楚楚——那个本该是在那木桶之中,全神贯注地,与那张横,比拼着水性的年轻公子。
他,竟是,不知在何时!
他那本是空无一物的手中,竟是赫然,便多出了一柄,乌沉沉的、依旧是泛着那森然寒芒的——强弓!
他那支,同样是搭在那弓弦之上的、修长而有力的手指。
此刻,兀自,还在微微地,散发着那等,尚未散尽的、淡淡的杀气!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他方才,不是将头,都埋在那水里的么?!
他,他到底,是如何能在这等,目不视物、耳不能听的情况之下!
他,竟是能这般精准地,便射杀了那为首之人!
他,竟是还能,用那箭矢,便在那木板上,写下了那等霸道的字句!!
这,这简直,就是那神魔般的手段!这,这还算是人么?!
“这才哪儿到哪儿!”
“这样虐菜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屏幕之外,林溯,他借着那上帝的视角,将这屏幕之中,那张横那一脸的震惊,将那方百花那满眼的崇拜,将这满场之人,那如见鬼神的呆滞模样,都给一一看在了眼中。
他的嘴角,却是不由得,便微微地,一瘪。他,口中,却是发出了一声,带着几分戏谑的、满不在乎的低语。
对于他而言,这等的手段,不过是那等闲之事罢了。
他,连那汗毛,都不曾,动上半根!
哗啦~
终于,就在这满场的死寂,达到了那最极致,几乎要将所有人都给逼疯了的当口。
那木桶之中,那张横,他终于是再也憋不住了。
他,“哗啦”一声,便猛地,便将自家的脑袋,自那水桶之中,给拔了出来!
他,方一露出水面,便是如同那濒死的鱼儿一般,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那粗气。
可他这气,尚未来得及,喘上两口。他便是,下意识地,便朝着那身旁,那林溯的位置,望了过去。
而他这一望,他整个人,便又是彻底地,愣在了当场!
只因,他看得是清清楚楚——那林溯,他的那颗脑袋,却依旧是,那般稳稳当当地,便扎在了那水桶之中!
他,竟是,比他这自小便在水中泡大的水匪,还要能憋!
他张横,竟是,在自己最为得意的领域,被这位年轻的公子,给彻彻底底地——碾压了!
而待得那张横,正自失魂落魄之际。
林溯,他方才,不急不缓地,便将自家的脑袋,也自那水桶之中,抬了起来。
他,随意地,便接过了那方百花,殷勤递上的干爽布巾。
他,一边,擦拭着那脸上的水珠。他,一边,便是朝着那张横,露出了一个,淡淡的、满是自信的微笑。他,轻声地,便吐出了那两个字:“承让。”
“你……你!!”
那张横,他此刻,当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那一张被那江水,给吹得黝黑的老脸,此刻,却是一阵青,一阵红。
他,竟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连自己最为得意的本事,都被人给这般地,轻易地,压了下去。
这,让他情何以堪!
“好!这头一个,便算是过了!可还有谁?!想要来,试一试?!”
林溯,他却是并未再去理会,那张横那复杂到了极点的心情。他,便是将那布巾,随手,便丢给了那方百花。
他,便是向前,踏出了一步。他那一双,如同那寒潭般深邃的眸子。他,便是缓缓地,便扫过了这台下,那一张张依旧是沉浸在,那巨大震惊之中的面孔。
他,朗声地,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叫阵!
他今日,所要会面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张横!
他今日,非要借着这个机会,将他此番,所要寻的那几位天罡地煞,都给逼将出来不可!
唰!
而伴随着林溯,这番霸道的叫阵。
这台下,那原本,尚是有些跃跃欲试的人群,此刻,却是连那最后的一丝勇气,都已是彻底地,烟消云散了。方
才,林溯那惊天的一箭,可是连那人的性命,都给取了!
而此刻,那具,依旧是横陈在高台之下的、血淋淋的尸体,可都还没被人,给拖走呢!
这位爷,他竟是连那脸色,都未曾,变上一下!
这等视人命如草芥的、狠辣的心肠;
这等足以教人,魂飞魄散的、神魔般的手段。
谁,还敢上?!
“怎地?这偌大的一个揭阳镇,竟是,便只有这些个,无胆的鼠辈么?!我,可是听闻,这揭阳镇上,可是有着那鼎鼎有名的——三霸!那揭阳岭上,做那没本钱买卖的,混江龙·李俊!催命判官·李立!那在这揭阳镇上,说一不二的,没遮拦·穆弘!小遮拦·穆春!还有,方才与我比试的这位,张横的兄弟,那位在这浔阳江上,号称浪里白条的——张顺!怎地,这几位,名震江州的大人物,今日,竟是都做了那缩头的乌龟,连上台,来会一会我的勇气,都无么?!”
林溯,他见这满场的人,都又是陷入了那死一般的沉寂。
他,便是,毫不客气地,便开始了那等的——点名道姓!
他,便是要将他此番,所要寻找的这几位天罡地煞,都给一一地,从这人群之中,给揪出来!
他,倒是不信了。
他这番话,都已是说到了这个份上!
这些个,被他在自家这地盘之上,给当众点了名的、素来是横行霸道惯了的地头蛇们。
他们,还能再忍得下,这口恶气!
还能再,继续地,当那等,藏头露尾的——鼠辈!
哗啦~
果不其然!
伴随着林溯这番,近乎于指着鼻子般的喝骂!
这台下,那原本,尚是能勉强维持得住的人群,便又是,不由自主地,便涌动了起来。那无数道的目光,便是不约而同地,便齐刷刷地,便转向了那人群之中的——那么几处,本是毫不起眼的角落!
他们的目光,便都死死地,便锁定在了那几张,此刻,正是面色铁青的、显是那身份,颇为不凡的——面孔之上!
只这一下,林溯,他便是瞬间地,便明白了过来!
他此番,所点名的那几位正主儿——李俊、李立!穆弘、穆春!还有那浪里白条张顺!
他们,竟是全都,早已是,亲临了现场!
嘭!
嘭!
嘭!
那被林溯,给当众点了名的几人。
他们,此刻,心中那份震惊与骇然,简直是要比那台下,那些个寻常的看客们,还要来得更为猛烈!
他们,本就是这揭阳镇,当之无愧的地头蛇。他们今日,来此,本不过是想要,仗着自家的势力。他们要来,好生地,瞧一瞧,这位过江的强龙,他究竟,是想要,玩出什么花样来!
可他们,却是万万,没有料到!他们,方才,一靠近这高台。他们,便是不由自主地,便感觉到了——眼前这位,气度超然的年轻公子。
他的身上,竟是有着一股子,让他们自心底,便生出了那等亲近与折服之感的、诡异到了极点的气息!
而他们,更是不曾料到!
他们,尚在惊疑不定之际。
这林溯,他竟是,便已是,将他们那赖以成名的——名号!都给一一地,点将了出来!
这一下,他们,便是再想,继续地,躲在那人群之中,也是绝无可能了。
他们这几位,在这揭阳镇上,横行霸道惯了的江湖大豪。
他们,又岂能,当着这全镇人的面。他们,去认这个怂!去当那等,被人指着鼻子骂,却依旧不敢露头的——孬种!
他们,相互地,对望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同样的惊疑,与那被逼到了绝境之上的——决绝。
他们,便是狠狠地,一咬牙。
他们,便是齐齐地,排众而出。
他们,便是在这万众瞩目之下,便也踏上了,那座让他们,都感觉到万分压抑的——高台!
只是,他们此刻,望向那林溯的目光之中,却已是,再没了那半分的轻视。
他们的眼神之中,此刻,便只剩下了那浓浓的、如同面对着一头,来自洪荒的巨兽般的——戒备,与那难以言喻的,慌张!
此人,究竟是,何方的神圣?!
他,为何要,找上他们?!
可,就在这几位天罡地煞,都各怀心思地,登上了高台。
那林溯,正要开口,与他们,说上些什么的当口。
这广场的外围,却是陡然间,便传来了一阵,无比嘈杂的、伴随着那刀鞘,拍打在那皮靴之上的、整齐而又蛮横的——脚步声!
以及那一声,如同那破锣般的、满是这公门中人,所特有的、嚣张与跋扈的——厉喝!
这声音,由远及近。它,竟是毫不客气地,便闯入了这广场之中!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住了!“
“谁也不许,离开!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这揭阳镇上,当街行凶杀人!”
“发生了此等泼天的命案,尔等,还想走?!”
“这现场的,所有赃银,还有那杀人的凶器,都给老子,看好了!谁也不许,动上分毫!!”
伴随着这声嚣张到了极点的呼喝。
一大队,身着那黑色皂衣、腰悬铁尺与锁链的——官府捕快!他们,便在一个,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那绿色官袍的、肥胖的都头的带领之下。
他们,便如同那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一般。
他们,便气势汹汹地,便推开了那外围的人群。
他们,便径直地,便冲入了这广场之中!
为首的那肥胖的都头,他那一双,被那满脸的肥肉,给挤得只剩下两条细缝的小眼睛。
此刻,正是闪烁着那等,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兴奋的光芒。
他,死死地,便盯住了那高台之上的、那两座,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的——银山!
他的喉咙,更是不由得,便“咕咚”一声,发出了一声,吞咽那口水的声音!
这,这可当真是,人在家中坐,财从天上来啊!
这泼天的富贵,今日,合该,是他爷们,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