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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根!(1 / 1)

耀真君把阿卯交给医官,自己拿着那块碎骨去找苍练。

苍练正在犁头厅和通天教祖下棋。听完汇报,他把棋子一放,接过碎骨看了很久。然后他问归零:“斩虚那柄剑,能封住那个口子吗?”

“封不住。”归零说,“那道口子是他用最后一口气划开的,门开了就是开了。硬封,等于跟他的愿作对。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个‘饿’,”归零的声音低下去,“不是一个人。是一整片。界壁外面,除了斩虚,还有别的。都是碎的,都是饿的。斩虚的剑鸣把咱们的灯亮出去了,那些碎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犁头厅里静了一瞬。

通天教祖把棋盘一推:“那还等什么?老子带人出去,把那个‘饿’砍了。”

“砍不得。”苍练摇头,“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万一是活的,是跟混沌海底下那位一样的存在呢?你砍一刀,砍醒了,谁收拾?”

“那怎么办?就让它搁那儿喊饿?”

苍练站起来,走到犁头厅门口。外面,灵田里的第二茬秧已经抽穗了,风一吹,满田的绿浪往北边涌,涌到界壁那道剑痕处,像浪打在岸上。

“耀真君。”他说。

“在。”

“你去梦话房,守着通道。问那位一句——就说界壁外面来了个‘饿’,问他认不认得。”

耀真君愣了:“界主,您不是说……不问吗?”

“这是问邻居,不是问他。”苍练说,“邻居家来了个要饭的,你总得跟对门说一声,问问是不是他家亲戚。”

耀真君领命去了。

苍练又看向通天教祖:“你去把那柄断剑带上,去界壁剑痕处守着。不用动手,就守着。让斩虚看着。那是他的门,他的愿,他得知道外头来了什么。”

教祖扛起犁头就走。

苍练最后看向归零:“你盯着点混沌海那位。他停了那么多天没说话,这时候要是开口——”

“我知道。”归零说,“他要是开口,我就听着。”

当天夜里,梦话房的值夜文书在玉简上记下了两条。第一条,耀真君问“饿”是什么,混沌海深处沉默了很久,久到耀真君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传来一句极轻的、几乎像叹气的回答:

“是我造的。”

“……执穗者开田之前,先开的是界。”

“那些碎的,都是我没锁住的。饿,是因为它们想回来。回不来,就饿。”

第二条,是通天教祖在界壁剑痕旁守到后半夜时,听见剑里传出一声极低的剑鸣。然后土上浮出一行字,是斩虚的笔迹:

“外面那个,我认得。”

“是我那个世界的……最后一块碎片。”

“它饿了很久了。别喂它。喂了,它就活了。活了,就有人要死。”

教祖把这条也记下来,送到树顶。

苍练看完两条记录,在灯下坐了很久。最后他站起来,走到树顶边缘,看着北边的界壁。月光下,那道剑痕像一道极细极亮的伤疤,挂在鸿蒙域的边上。

“归零。”他开口。

“在。”

“你说明天早上,太阳是从哪边升起来的?”

“东边。”归零答,“界壁在北,日出在东。界壁外面再黑,东边的灵田还是亮的。”

苍练点了点头。

“那就行。”他说,“明天照常插秧。北边界壁加派人手,只守不进。那个‘饿’,让它喊。喊累了,要么散,要么——等它自己想明白,敲门是要好好敲的。”

“要是它不敲门呢?”

苍练转身往屋里走,路过那盏写着“香”字的灯时,停了一步。

“不敲门,”他说,“那它就永远是外面那个。”

“咱们的门,只给进门的开。”

他走进屋里,把灯留在身后。灯火温黄,照着树顶,照着北边那道细细的剑痕,照着灵田里正在灌浆的埂香一号。而在界壁最薄处,那柄断剑旁边,阿卯白天踩断的那根黑草,不知什么时候又长出了一截。

草尖上,一滴暗金色的露水慢慢凝聚,将坠未坠。露水里,映着鸿蒙域一亿两千万盏灯的火光,也映着极远处、极深处,一片骨白色的、正在缓缓蠕动的光。

那光里,有东西在说话。

很小声。

很饿。

那滴暗金色的露水,在第二天日出时坠了。

坠得很慢,慢得像一整个夜晚都挂在那儿,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时辰。露水离了草尖,悬在半空,颤了一下,然后“啪”地碎了。

碎成七点,朝七个方向飞出去。其中一点,穿过界壁剑痕,朝鸿蒙域里面落。

落点在一片灵田里,距界壁三里,是墨家机关炉的伙夫老赵负责的田。老赵那天早上正在田埂上啃馍,忽然听见脚下“嗤”的一声,像烧红的铁扔进水里。他低头一看,一亩田的秧苗,从中心往外,一茬一茬地枯。枯得极快,从翠绿到灰白到焦黑,不过三息。

枯到老赵脚边时,停了。

老赵手里的馍掉在地上,他蹲下去摸那枯了的稻叶。叶子一碰就碎,碎末里滚出一点暗金色的光,像油,渗进土里,不见了。

三息后,那亩枯田的中心,土皮鼓了起来。

老赵连滚带爬地跑了。

半个时辰后,耀真君、通天教祖、归零都到了。归零只看了一眼就下了结论:“底下有东西。活的。”

“挖不挖?”教祖扛着犁头问。

“先别挖。”耀真君蹲在田埂上看那土皮,鼓包一直在动,像底下有东西在拱,拱一阵歇一阵,节奏很稳。他看了半天,忽然说,“它在拱的时候,那个节奏……像不像锄头?”

教祖愣了:“锄头?”

“你听。”耀真君把耳朵贴在地上,“拱、拱、歇。拱、拱、歇。锄头挖地就是这个节奏。一锄,一锄,中间喘口气。”

众人屏息听了。还真是。土皮下那个东西,在“锄地”。一锄接一锄,不急不慢,拱了整整一个时辰,拱到日上三竿时,停了。

停了很久。

然后土皮“噗”地裂开一道缝,缝里冒出一截东西。

不是手。不是爪子。

是一截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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