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亲虽然是炽家历任家主中存在感最低的一位,可是他的母亲却是大名鼎鼎的折丹。
生为折丹之子,按说炽肃应该与圣君最亲厚的才是,可如今圣君却好似并不待见他。
明明圣君小时候经常跟在炽肃身边,“大哥哥”“大哥哥”地喊他,也不知道从哪一日开始,圣君对炽肃有些冷淡了起来。
圣君越冷淡,炽肃反而越恭敬。
他本来就是最知礼守礼的,这一恭敬,便有些过了。
空明天本来就不是京玉都,众星君大多散漫惯的,于是看炽肃便有些丁不是丁卯不是卯了。
然而,炽肃却能始终如一,保持一万年不变,说来心智也是坚定。
“夫君,莫要动气。”
一个美妇人环佩叮当,浅笑嫣然地走到炽肃的身边,正是炽肃的夫人赤寰女。
赤寰女的美貌在仙族中都是十分出名的,她一出来,仿佛周身便都自带了光芒,让人移不开眼睛。特别是站在已经有些形容枯槁的炽肃身边,显得她愈发仙姿玉色,绝色无双。
灵阵内,又是一阵骚动,星君们的传音又纷纷扎入沉夜的耳朵。
“这炽肃是怎么回事?”
“行事古板也就算了,怎么都不知道保养自己一下?让自己老成这个样子。”
沉夜这次看得清楚,原来是游弈拉她进的这个灵阵。
游弈排名空明天一百零八洞星君最末尾,却因为性格随和,在玩乐一道上又十分钻研,所以在空明天十分吃得开。他与沉夜一见如故,前些时日便与沉夜拜了把子,所以但凡有趣点的事情总要招呼沉夜一起。
灵阵中,突然有一个星君忍不住笑出了声,道:“当年要不是炽肃长得比我们俊俏些,怎能得了赤寰女青眼?再看看他如今,还不如我呢。”
沉夜算是听出来了,原来这位赤寰女是这一众老星君当年共同的白月光。
喂喂,说好的不谈恋爱呢?说好的不要姻缘呢?
沉夜看见赤寰女走出,一拍掌,心道,这下好了,阿娘来护小孩了。
沉夜正羡慕炽离有母亲疼爱,赤寰女却一弹炽离额头,笑骂道:“怎么又疯了?”
赤寰女虽是笑骂,神态动作对炽离却都极是亲昵,可这个又字,当真意味无穷。
上一次,炽离星君这样被她娘亲说她疯了,是她在南天门外遇到了赴丹元会经过的娘亲。
众目睽睽之下,赤寰女怎么打,怎么骂,炽离却还是坚持等在南天门,等宣明。
听说后来赤寰女气了个半死,回去便闭关了百年。
众星君却都拍手称快。
闭关要封闭灵识,这一百年等于时间静止,容貌虽未必能驻颜,心智却一定会保持不变。
女神又一百年不老,而且这一百年又不用与炽肃在一起,当真是大快人心。
属于炽离嘛,众星君也觉得她太过了些。
炽离这样离经叛道,被说“疯”是常事,被说“丢脸”也是常事。
一个女子对着一个男子死缠烂打,自然是十分不光彩的,还好这是在天界,若是在人间,如今都要被冠上“伤风败俗”的罪名了。
众星君们的传音入密在这一刻终于全面地炸开了,众星君议论纷纷。
也不知道那传音入密有没有人错传到赤寰女那里,赤寰女的笑容不知为何越来越僵,语气越来越严厉:“才做家主没多久,不好好打理族中事务,为圣君解忧,却在这里为难圣君,气你父亲。你本资质平庸,是你父亲力排众议,让你接了家主之位,你当知好歹才是。”
这番话,赤寰女说得比炽肃那声色俱厉的怒斥更让人难堪,不少星君眼中都闪过一丝玩味的意味。
因着炽离生下来是一双与母亲一般的黑瞳,没有继承炽家家传的琥珀精晶目,赤寰女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差点将她那一双碧清妙目哭瞎,因此对女儿的管教比炽肃还要更加严厉。
果然,炽肃和赤寰女开始左一句右一句,对着炽离好一番说教。
炽这一家子,灵力不算一流,家族实力也排不上名,然而,如今三界之中要说人尽皆知的家族却也只有炽家,连黄金家族都要屈居第二,全因他家这一台台接连上演的比风月集还要精彩的大戏。
美艳少妇生下不肖女儿,青春少女痴缠无情男.....炽家多的是让人笑不过来的笑柄。
偏偏这炽家有许多位经商奇才,竟将这些笑柄编辑成册,搭着炽家盛产的晶火珠一起售卖。于是,笑柄越多,收入越丰,炽家竟奇迹般地有了中兴之象。
如此说来,炽离这位家主,也算是对家族做出了举足轻重的贡献。
沉夜对炽离真真同情起来,怪不得每次看见她,她总一直低着头,那日在逐日城时如此,今日在空明天时更是如此。
就在沉夜以为炽离会就此作罢的时候,炽离却对着句辰行了一礼,自嘴里几不可闻地又迸出了那句话来:“圣君,我射下七星,你可否听我说一句话?”
所有人这下全都对炽离侧目了。
今日这炽离到底是怎么?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疯?
众星君自然都看向了他们的圣君,等着他的回答。
然而,圣君并未震怒,他居然抱拳回礼,认真问道:“炽离星君,请教,你射中七星与我何干?”
众星君闻言,都有些笑眯眯的。
沉夜也觉得,这样难得一见活泼的句辰,怎么回事,有点可爱。
是啊,炽离射下七星,是她自己的事情,与句辰的确没有一点关系。
句辰说完,巍然不动,只定定看着炽离,看得她额间生生滴落一滴汗珠。
炽离咬牙道:“圣君,我若能射下七星,虽不能保证我将来定能步入大圆满境,但起码也能达到大罗金仙境顶峰。我愿在此立誓,将来定以性命守卫空明天。”
“怎么的,她守卫空明天难道是为了我?她难道不是空明天的星君?她的父母兄弟、她的洞府、她满洞府的星君童子难道不都在空明天?谁还不是以性命守卫空明天?他与她有何不同,她为何就这样赖他身上?”
沉夜神海中众星君的嘈杂的交谈声中,突然听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传来,竟是句辰......句辰的那把拂尘福气。
“你没听错,是福气在说话。”
沉夜微微一愣,却看见句辰那双清凉的琉璃目好似看了她一眼,身后的拂尘无风自动地飘了一下。这一次却是句辰的声音传到她的神海內。
原来,他一直都听得到福气与她的交谈。
沉夜的眼睛笑得弯弯,总有些事情,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这样的亲密,只有她与他,隔绝了所有的其他人,她很喜欢。
“不用怕,只要心中一直想着不是真的射落星辰,不过个游戏,一会便好了。”句辰的声音又传来。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恐惧的?沉夜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有个人比你自己还了解你,时刻关注着你的感受,安慰你,关心你,沉夜觉得很温暖,很安心。说不出什么,就是很温暖,很安心。
圣君今日当真不是很好的脾气,琉璃目此刻愈发冷得出奇。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要是被圣君这样看着,定是连头都要抬不起来了。
炽离却不一样。
炽离是个愣头青。
愣头青很冲动,炽离的眼睛都赤红了起来。
句辰却还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也不一定能射中,不射也罢。”
“炽离,你给我跪下!”
炽肃终于忍无可忍,按着炽离肩膀,就要将她按在地上。
炽肃虽是炽离父亲,可毕竟已经是前任家主。天界规矩,各家家主乃是族中最尊贵之人,更何况是让家主当众下跪,炽素这句话让在场不少星君皱起了眉头,实在是有些太过了。
众星君正想看炽家怎么闹这个笑话,炽离却突然反手挣脱出来,一跃到炽肃一丈远的地方。
炽离竟能这样轻松挣脱炽肃,难道她如今的灵力已经在炽肃之上?
灵阵內的星君们一惊一乍的,连连传来惊呼声。
赤寰女见此,眉头一蹙,摘下胳膊上的涅凤环,击向炽离。
涅凤环化作光圈,眼看着就要箍住炽离。炽离却好似瞬息间长出了万千手足,将那涅凤环轻轻一拨,那火环竟又戴回到了赤寰女的手臂上。
赤寰女气喘吁吁,满眼震惊之色,炽肃显是被气得不轻,喝道:“孽障,你难道还想杀父弑母不成?”
炽肃说着已将几颗乌黑丸子捏在手上,那是炽家秘宝的玄硝珠,威力巨大。赤寰女也再次将涅凤环捏在手上,看着炽离,沉痛道:“阿离,你今日这是怎么了?你快清醒一下,不要再这样任意妄为了。”
炽离平日里早已经低头听训,此刻却好似什么也没有听见,双手之上已经绕上两道火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