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靠在阳台的藤椅上,点燃一根烟。
打火机“咔嗒”一声轻响,橘红色火苗闪过,烟头很快亮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苏漾的聊天界面。
昨晚写好的那首歌还安静地躺在草稿箱里。
江亦又从头检查了一遍。
旋律没问题,歌词没问题,和弦走向和编曲框架也都整理完整了。
确认无误后,他把音频和曲谱文档一起发了过去。
消息发送成功。
聊天框重新恢复安静。
苏漾的头像依旧是那朵简单的白色小花,朋友圈空空荡荡,只有一道横线,什么内容都没有。
江亦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复,索性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抽烟。
午后的风不大。
杭城的天气难得舒服。
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楼下偶尔有人经过。
遛狗的大爷、提着菜篮回家的阿姨、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年轻父母,还有几个追逐打闹的小孩。
平凡又热闹。
这样的烟火气,让江亦莫名觉得熟悉。
像极了上一世那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他忽然发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半年了。
最初的陌生感,似乎正在一点点消失。
他没有变成小说里那种叱咤风云的穿越者。
也没有急着继承家业、征战商场。
每天起床、工作、吃饭、睡觉。
日子平淡,却越来越充实。
只是相比从前,他现在做的事情似乎更有意思一些。
烟抽完后,江亦把烟头按灭在一次性纸杯里。
顺手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聊天界面依旧安静。
苏漾还没有回复。
他笑了笑,干脆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不再去看。
另一边。
苏漾今天没有开直播。
早上八点多,她从便利店下班回到出租屋。
街边早餐铺蒸腾着热气,遛狗的人已经开始往回走。
她换下工作服,简单洗了个澡,躺到了床上。
可是怎么都睡不着。
脑海里始终盘旋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那个拄着拐杖的年轻人坐在便利店门口,对她说。
“我能帮你。”
“我可以捧红你。”
“不会违背你的意愿。”
他让自己加了微信。
还说今天会发一首歌给她。
苏漾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静静望着头顶已经有些发黄的天花板。
她不断告诉自己不要抱有期待。
希望这种东西,她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学会戒掉了。
可理智归理智。
身体却诚实得多。
她辗转反侧许久,依旧毫无睡意。
拿起手机。
打开聊天框。
没有消息。
放下。
过一会儿又拿起来。
再放下。
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
临近中午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一会儿。
梦里,她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中央。
聚光灯耀眼。
台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她张开嘴想唱歌。
却发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无论怎么努力,喉咙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她猛地惊醒。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窗帘缝隙透进一道细长的光。
手机显示时间。
下午三点。
她下意识打开微信。
依旧没有新消息。
苏漾抱着膝盖坐在床头发呆。
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她究竟在期待什么?
期待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来改变自己的人生吗?
这样的故事,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结果并不好。
负债累累。
梦想破碎。
最后只能在便利店打工维持生活。
想到这里,她苦笑了一下。
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让人稍微清醒了一些。
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憔悴。
黑眼圈明显。
头发凌乱。
嘴唇微微发白。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又觉得没有意义。
重新回到了床边。
拿起手机。
准备把微信调成静音。
不再等了。
可就在这时。
聊天列表里忽然出现一个鲜红的小圆点。
她怔了一下。
下一秒立刻点开。
“猛踹瘸子那条好腿”发来了一份文件。
一个音频。
一个文档。
苏漾没有第一时间点开音频。
而是先打开了曲谱。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首完整到不能再完整的作品。
歌词。
和弦。
旋律标记。
甚至连演唱情绪都做了细致备注。
看得出来。
这绝不是随手写出来的东西。
她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看完一遍。
又重新看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她终于点开了音频。
简单的吉他声缓缓响起。
没有复杂编曲。
没有华丽伴奏。
只有一把木吉他。
和一个干净自然的男声。
旋律简单。
却精准地落在情绪最柔软的位置。
苏漾只听了前奏几小节。
鼻尖便忍不住一酸。
她急忙放下手机,深呼吸几次。
缓了好一会儿。
才重新戴上耳机,从头开始播放。
这一次。
她听完了整首歌。
然后又听了一遍。
又听了一遍。
不知道循环了多少次。
最终,她拿起放在床边的吉他。
按照曲谱弹起了前奏。
第一次有些生涩。
第二次顺畅不少。
第三次开始,身体已经逐渐记住和弦位置。
她轻轻开口唱了起来。
声音很轻。
像怕惊扰到什么。
可随着旋律推进,她越来越投入。
副歌响起的时候。
情绪终于彻底释放出来。
她一遍又一遍练习。
调整气息。
控制音量。
修改细节。
从下午唱到傍晚。
又从傍晚唱到天色渐暗。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手指被琴弦磨得泛红。
嗓子也有些发哑。
可她依旧舍不得停下。
因为她能感觉到。
这首歌仿佛是为自己而写的。
不是简单意义上的量身打造。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理解。
她听得懂歌里的情绪。
听得懂那些压抑、挣扎与坚持。
更重要的是。
她第一次觉得。
有人真正理解过自己。
不是怜悯。
不是同情。
而是理解。
一种无需解释的理解。
傍晚时分。
苏漾终于放下吉他。
靠着床边缓缓吐出一口气。
窗外已经亮起万家灯火。
邻居家飘来炒菜的香味。
楼下孩子嬉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整个世界都显得格外真实。
她拿起手机。
盯着聊天框看了很久。
最终敲下一行字。
发送。
“我同意你昨晚说的。”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只有简简单单七个字。
却像是她用尽勇气做出的决定。
消息发出后。
她没有撤回。
因为她知道。
自己不想再给自己退路了。
与此同时。
江亦正窝在沙发里刷短视频。
从中午醒来到现在,他几乎没挪过地方。
吃外卖。
喝可乐。
抽烟。
刷视频。
偶尔去趟厕所。
回来继续躺。
舒服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而原主留下来的账号显然被训练得十分彻底。
打开软件。
满屏都是青春靓丽的小姐姐。
一个比一个会跳。
一个比一个敢穿。
江亦一边刷,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原主到底都看了些什么。
结果没过多久。
微信通知忽然弹了出来。
他顺手点开。
下一秒。
苏漾发来的消息静静躺在那里。
“我同意你昨晚说的。”
江亦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遍。
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然后立刻回复。
“那就从便利店辞职吧。”
“明天我联系你。”
发送成功。
下一秒。
他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结果刚落地,右腿便一软。
差点摔倒。
好在及时扶住沙发稳住身形。
可即便如此。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压不住。
随后。
客厅里出现了极其离谱的一幕。
江亦对着空气打起了拳。
一顿毫无章法的王八拳。
打得虎虎生风。
直到右腿开始抗议,他才重新坐回沙发。
喘着气。
却笑得像个傻子。
因为这一刻。
他真的很开心。
苏漾答应了。
这意味着公司终于拥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艺人。
不是主播,不是网红。
而是一名拥有实力、拥有故事、拥有未来可能性的歌手。
苏漾。
江亦靠在沙发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笑容久久没有消失。
距离他的娱乐版图。
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步。
但终究是开始。
他拿起已经不怎么冰的可乐喝了一口。
窗外夜色渐浓。
城市灯火一点点亮起。
远处高楼的灯光散落在黑夜里,像撒开的星星。
江亦忽然想起明天的安排。
苏漾来公司签约。
温阮那边得提前准备一下。
不用太隆重,也不能太随意。
一切按正常流程来。
录音棚要尽快完工。
设备要买最合适的。
第一首歌已经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录制。
至于帝星娱乐那边的问题。
不着急,先签约。
再处理债务。
然后解决封杀。
最后发歌。
一步一步来。
想到这里。
江亦重新点燃一根烟。
烟雾缓缓升起。
在昏暗的客厅里弥漫开来。
他望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忍不住笑了笑。
未来会怎样没人知道。
但至少此刻。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样的生活。
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