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后，江亦随手将拐杖靠在墙边，换了鞋，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像被抽空了力气。
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
尤其是停车场那一幕，到现在想起来，他都觉得有些郁闷。
原本还想着借着身份小小装一波，结果风头没出成，反倒让张叔轻描淡写地收了尾。
那种感觉，就像好不容易搭起舞台准备登场，结果主角光环被别人抢走了一样。
很憋屈。
他伸手从身下摸出手机，解锁后熟练地点开抖手，决定用刷视频来转移注意力。
今天晚上，他不想再去想什么停车场，也不想再想什么富二代。
越想越烦。
手指轻轻一划。
一个年轻小伙正跳着最近爆火的科目三。
划走。
又是一条锻刀比赛的视频。
狗哥举着大刀追着猪头砍，评论区一片哈哈大笑。
江亦居然硬生生看了好几集。
觉得差不多了，继续往下划。
下一条视频吸引了他的注意。
视频内容很简单。
画面是一张手机银行余额截图。
余额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三百多万。
博主没有露脸，只配了一句话。
“成年人的底气，都是钱给的。”
背景音乐是一首恢弘激昂的交响乐，把原本普通的一张截图，硬生生衬托出几分成功人士的味道。
评论区早已经沸腾。
热评第一写着一句。
“V我50，看看实力。”
下面清一色全是队形。
“V我50。”
“V我50+1。”
“V我50加身份证。”
“V我50，我替大家验真假。”
江亦越看越乐。
嘴角一点一点扬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忽然坐直身体。
眼里亮起一丝熟悉的光。
退出当前账号。
重新登录。
输入账号密码。
几秒钟后，一个沉寂许久的七十五级大号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昵称只有三个字。
神秘人。
个人简介更简单。
“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这是原主以前用来刷礼物追网红的主力账号。
等级高。
权重高。
存在感也高。
平时江亦几乎不会登录。
太招摇。
但今晚不同。
今天晚上，他需要借这个账号办一件正事。
他重新找到那条余额视频，点进评论区。
随后切换到手机相册。
屏幕映着他的脸。
淡淡的蓝光落在眼底。
他静静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银行卡截图。
黑卡。
私人银行。
余额后面是一串让普通人看了都会沉默的数字。
其实这样的银行卡，他还有。
余额更多的也不是没有。
但第一次装，总得留点余地。
装逼这种事情，讲究循序渐进。
一下子把底牌全亮出来，以后还怎么升级？
想到这里，他满意地点点头。
把截图上传。
随后在图片下面打下一行字。
“这只是其中一张。”
发送。
评论发出去之后，他刷新了一下页面。
不过几秒钟时间。
评论已经稳稳出现在热评区域。
七十五级账号的权重果然不是普通账号能比的。
一张余额截图。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直接压在一群“V我50”的评论中间。
仿佛凤凰落进鸡群。
什么都不用说。
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江亦举起手机。
下意识扬了扬下巴。
甚至觉得自己此刻应该配一个俯视众生的角度。
他耐心等了一会儿。
刷新。
再刷新。
评论下面已经开始疯狂增加回复。
“大佬带带我。”
“爸爸缺儿子吗？”
“这是我失散多年的义父。”
“截图真的假的？”
“求包养。”
江亦越看越满意。
最后心满意足地退出评论区。
真正的装逼，从来不是站在那里等别人夸。
而是留下一个传奇。
然后转身离开。
深藏功与名。
他随手把手机丢到沙发上。
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随后走进浴室。
热水打开。
白色水汽很快充满整个空间。
镜子渐渐蒙上一层薄雾。
没多久。
浴室里响起一道心情极好的歌声。
“憨八龟我爱你。”
“每天都有好心情。”
……
与此同时。
酒店房间内。
张叔靠坐在床头。
柔软的靠枕垫在身后。
床头柜上整齐摆着手表、钱包以及那串奔驰车钥匙。
从洗完澡开始，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坐了很久。
手机始终握在手里。
手指机械地滑动屏幕，却没有真正看进去任何内容。
沉默片刻后。
他还是打开通讯录。
找到那个备注为“太太”的号码。
没有再犹豫。
按下拨号键。
与此同时。
魔都。
江家别墅。
宽敞的客厅里电视正在播放最近最火的一部都市情感剧。
画面中，女主角在暴雨里拼命追赶男主离开的汽车。
车没有停。
她摔倒在路边，膝盖鲜血直流，却依旧怔怔望着远去的尾灯。
整个画面充满狗血气息。
张红梅靠在沙发上，一边喝着花茶，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和平日在外的形象相比，此刻的她随意了许多。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她伸手从沙发缝里摸出手机。
来电备注。
老张。
张红梅眼神微动。
放下茶杯。
接通电话。
顺手打开免提。
手机放到扶手上。
她重新靠回沙发，语气平静。
“老张。”
“什么事？”
电话另一端，张叔声音沉稳。
“夫人。”
“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一句话。
张红梅原本懒散的坐姿顿时收敛了不少。
张叔跟随江家二十多年。
她很清楚。
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他绝不会主动打电话。
她侧过身，用胳膊碰了碰身旁的江建国。
随后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顺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低。
原本充满哭喊声的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江亦怎么了？”
“是不是又闯祸了？”
张红梅第一反应便是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儿子。
旁边的江建国听见江亦两个字，下意识撇了撇嘴。
不用猜。
八成又惹事了。
他站起身，准备去书房。
与其留在这里听儿子的麻烦事，还不如去研究公司财务报表。
至少报表不会让他血压升高。
屁股刚刚离开沙发。
电话里，张叔缓缓开口。
“不是少爷闯祸。”
“是关于少爷今天签下的那位艺人。”
江建国动作一顿。
悬空的身体停住。
几秒后，又默默重新坐了回去。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张红梅并没有注意丈夫的小动作。
她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电话上。
随后。
张叔开始讲述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停车场偶遇开始。
到林骁上前搭讪。
再到亮出身份。
江亦站出来挡在苏漾前面。
林骁出言羞辱。
一句“瘸子”“残疾人”。
再到苏漾甩出的那一巴掌。
林宾带人赶来。
最后他出面收场，并递出自己的名片。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没有个人评价。
只是平静叙述事实。
唯独说到那句“瘸子、残疾人”的时候。
他的语气明显沉了一分。
话音落下。
电话两端安静了几秒。
随后。
张红梅缓缓开口。
声音依旧平静。
却比刚才冷了许多。
“我知道了。”
“你处理得很好。”
停顿片刻。
她一字一句说道。
“不过……”
“我儿子。”
“还轮不到阿猫阿狗指着鼻子叫瘸子，更轮不到别人叫他残疾人。”
她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格外清晰。
电话另一端。
张叔没有多说一句。
只是平静回答。
“明白。”
“嗯。”
张红梅应了一声。
随后结束通话。
屏幕熄灭。
酒店房间重新恢复安静。
张叔放下手机，靠在床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二十多年过去。
夫人还是一点没变。
无论江亦在外面做了什么。
是聪明也好。
是荒唐也罢。
在她眼里，始终都是自己的儿子。
别人可以评价。
但不能羞辱。
更不能欺负。
停车场那个年轻人恐怕直到现在都不知道。
自己真正得罪的，从来都不只是江亦一个人。
至于被张红梅盯上。
还是被江建国盯上。
究竟哪一个更可怕。
这个问题。
根本不需要答案。
张叔伸手关掉床头灯。
房间陷入黑暗。
他缓缓闭上眼睛。
心里却十分确定。
等到明天。
一定会有人联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