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回到办公室，在老板椅上坐了不到五分钟，就坐不住了。
宽大的老板椅柔软舒适，空调温度也正合适，可他总觉得浑身别扭。
还不如家里的沙发舒服。
至少躺在那里刷视频的时候，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他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拄着拐杖出了办公室。
办公区里一片安静。
键盘敲击声偶尔响起，装修队那边隐约传来几声工具碰撞的动静。
温阮的工位就在楼梯旁。
江亦走过去时，发现她正低着头，双手捧着手机，神情专注。
两根大拇指不停在屏幕上滑动，眉头时而皱起，嘴唇偶尔轻轻动一下，像是在心里分析什么。
江亦顿时来了兴趣。
他故意放轻脚步。
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随后悄悄绕到温阮身后，微微探出半个脑袋，看向手机屏幕。
画面里，一个年轻女孩正跟着音乐跳舞。
衣服布料少得可怜。
美颜和滤镜却开到了极致。
下巴尖得像削出来的一样，仿佛随时都能拿去开啤酒瓶。
眼睛大得有些夸张，五官比例已经不像真人。
至于鼻子，更是从眉心一路笔直到鼻尖，连个起伏都没有。
江亦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摇头。
他俯下身，凑到温阮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换一个吧。”
“这张脸一看就是整的。”
声音不大。
却把温阮吓得整个人一激灵。
肩膀猛地一抖，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
她回头一看。
江亦已经若无其事地拄着拐杖走远了。
背影一本正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温阮愣了好几秒。
这才重新低头看向手机。
屏幕里的主播还在卖力跳舞。
她盯着那张脸认真看了一会儿，小声嘀咕。
“我怎么觉得……”
“只是美颜开太狠了？”
想了想，她还是没有立刻划走，而是把声音调大一点，又观察了几秒，随后才继续刷起下一位。
另一边。
江亦已经慢悠悠地下了楼。
一楼大厅里依旧是老样子。
王大爷坐在门口那把老藤椅上，身前摆着一杯热茶。
今天泡的不是绿茶，而是颜色偏深的红茶。
他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一张报纸，看得格外认真。
江亦左右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张叔。
于是开口问道：
“王大爷，张叔呢？今天怎么就您一个人？”
王大爷闻言，把老花镜往鼻梁下推了推。
视线越过镜片上方，看向江亦。
“江总。”
“小张在外面打电话呢。”
说着，他抬起下巴朝门外示意。
“去了一会儿了。”
江亦顺着方向望去。
公司门外不远，一棵老槐树下。
张叔正站在那里。
树荫刚好把整个人遮住。
他一只手插着裤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神态轻松，不紧不慢地说着什么。
距离有些远，听不清内容。
“行。”
江亦点点头。
“您忙。”
王大爷重新低头继续看报纸。
江亦则拄着拐杖朝门外走去。
还没走近。
张叔已经结束了通话。
他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随手按下挂断键，放回裤兜。
动作自然流畅。
完全没有因为老板过来而刻意结束电话的意思。
江亦站到他身边，也往树荫里挪了两步。
阳光顿时被树叶挡住。
凉快不少。
“张叔。”
“跟谁打电话呢？”
“怎么看见我就挂了？”
张叔看了他一眼。
嘴角带着几分淡淡笑意。
他顺手拍了拍西装下摆，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
“巧了。”
“刚好说完。”
他说得轻描淡写。
随后继续补充。
“昨天那个林骁的父亲。”
“刚打来的电话。”
“说想请你吃顿饭，当面聊聊。”
“我替你拒了。”
江亦闻言挑了挑眉。
神情里既有一点意外，也有几分失望。
“就这？”
“请我吃饭？”
他靠到树干旁，把拐杖夹在胳膊下，两手抱胸。
眼神里满是调侃。
“张叔。”
“你昨天说得那么厉害，我还以为今天一早他得带着儿子提礼物上门赔罪呢。”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
“得罪了大人物，第二天就拎着东西九十度鞠躬，恨不得把姿态放到地板下面。”
“结果就打个电话？”
“还想请我吃顿饭？”
“诚意是不是差了点？”
他说着自己都笑了。
顺手掏出烟盒。
点上一根。
吸了一口。
烟雾缓缓升起，被微风吹成一条歪歪斜斜的细线。
张叔听完，只是淡淡一笑。
一点都不着急。
“放心。”
“下午他应该就来了。”
“现在还端着呢。”
江亦眨了眨眼。
兴趣一下被勾起来。
“什么意思？”
张叔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黑色表盘，银色指针。
确认时间后，他才缓缓说道。
“昨天给他名片的时候，我已经告诉过他。”
“想好了，再联系。”
“不过他联系得太晚。”
“今天上午才打来第一个电话。”
“而且一上来就绕圈子。”
“什么方便的话一起吃顿饭。”
说到这里。
张叔轻轻笑了一声。
“他不是摆架子。”
“只是还没拎的清。”
“他得先弄明白，你这个江总，到底跟江氏是什么关系。”
“只有确认之后，他才能决定自己应该用什么态度。”
说完，他重新抬起头。
神色依旧平静。
“不过不用等太久。”
“我估计现在，人应该已经到商场了。”
“等消息回来。”
“第二个电话，很快就会打过来。”
听到这里。
江亦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各种霸总电视剧里的经典桥段。
调查背景。
确认身份。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越想越有意思。
他咬着烟，伸手拍了拍张叔肩膀。
脸上的笑意已经压不住。
“张叔。”
“走。”
他说完转身就往停车场走去。
脚步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
拐杖都快被他抡出残影。
怎么看都不像腿脚不方便的人。
“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俺也去看看。”
“你到底安排了什么人。”
“穿制服还是便装？”
“是不是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
越说越兴奋。
声音也越来越大。
走出去几步后，他回头发现张叔还站在原地。
立刻挥了挥手。
“张叔！”
“快点啊！”
“别磨蹭。”
张叔站在原地，看着前面那个兴冲冲的背影。
嘴角不由得扬起一丝笑意。
这个少爷。
都二十多岁的人了。
还是跟个孩子一样。
一点热闹都不肯错过。
他轻轻摇了摇头。
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
也没必要非逼着他那么快成熟。
至少现在这样。
也挺好。
想到这里，张叔收起思绪，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