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女生耽美>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149章 心猿获罪金箍暗渡 道人承罚玉帝明参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149章 心猿获罪金箍暗渡 道人承罚玉帝明参(1 / 1)

此言一出,金甲神将倒吸一口凉气。

十二位雷部神将面色齐变。

三十六位雷公电母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条追罚,那可是三界之中最重的刑罚。

昔年泾河龙王只是克扣了几点雨数,便被押上斩龙台砍了龙头。

这道人竟要替那猴子接下天条追罚?

普贤与文殊面色齐变。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道人竟会做到这般地步。

替孙悟空接天条追罚,便等于将自己置于天庭的对立面。

一个不逊大罗的人物,若当真与天庭翻脸,那后果?

文殊想到这里,不由心头一惊。

他隐隐觉得,这道人从一开始便算到了这一步。

他故意在三言两语间将佛门问得哑口无言。

又故意等到天庭出兵,再当众揽下天条追罚。

这一步步,看似随意,实则环环相扣。

其目的只有一个,让三界都知道,孙悟空的后台,是他。

普化天尊望着李晏,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修道万年,见识过的人物不知凡几。

可能像眼前这道人这般,面对天条追罚面不改色的,一个也没有。

“道友可知,天条追罚是什么下场?”

“知道。”

“那道友还要替他接?”

“接。”

一个字,掷地有声。

“为何?”

“道者,替天行道,非替天行威。”

昔年在方寸山上,祖师曾多次提及的那句话,今日竟从李晏口中说了出来。

闻言,普化天尊仰天大笑。

笑声未歇,他便将雷印收回手中,向身后十二位雷部神将一挥手:“收兵。”

十二位雷部神将一怔。

副将忍不住道:“天尊,这……”

“收兵。”普化天尊重复了一遍,

“回去告诉玉帝,今日之事,雷某做不了主。若要拿人,请他另遣高明。”

十二位雷部神将只得将法器收起。

三十六位雷公电母也各自收了雷鼓电锥,退入云层之中。

不远处,那金甲神将立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奉东岳府君之命来拿妖猴,如今雷部主神都撤了,

他一个小小的巡山神将便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独自留在此处。

可若就此退去,回府之后又如何交差?

他偷眼觑了觑普贤与文殊二位菩萨,

指望佛门能出面说句话,好歹给他个台阶下。

然而普贤与文殊此刻哪有工夫理会他。

普贤手中那顶金箍儿托在半空,梵文流转,佛光隐隐。

可那佛光映在他脸上,却照出一丝僵硬。

他奉如来法旨而来,本想着趁天庭施压之际,顺势将这紧箍儿戴在孙悟空头上。

谁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道人三言两语便将天庭的兵马劝退了,

倒把他和文殊晾在了这里。

“道友。”

声音仔细听,便能听出那温和底下压着寒霜,

“道友替大圣接下天条追罚,贫僧佩服。

只是天条之外,尚有佛法。

这紧箍儿乃如来世尊亲口嘱咐,

命贫僧交与取经人,以约束大圣野性,保取经大业周全。

道友要替大圣出头,莫非连如来的法旨也要一并挡下?”

此言一出,在场诸人神色各异。

王万春跪在地上,暗自叫苦,这双叉岭莫不是待会儿,要变成神仙打架的战场?

他悄悄往后又缩了半尺,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

玄奘站在一旁,手中数着的念珠早已停了。

他望着普贤手心那顶金箍儿。

梵文流转之间隐隐透出的暗红血光,让他心头莫名地一阵发紧。

他自幼诵经,对佛门宝物的气息并不陌生。

可这金箍儿上的气息却与寻常佛宝截然不同。

那是令人不安的阴冷,无声无息,却能透骨生寒。

他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

毕竟,那是如来的法旨,他一个凡僧,有什么资格置喙?

便在此时,李晏笑了一声。

“菩萨方才说,这紧箍儿是为约束大圣野性。”

“贫道敢问菩萨,大圣的野性,究竟是什么?”

普贤眉头微动,正要开口,李晏已继续说道:“是不服管束?

不畏权势?还是不肯低头?

若这便是野性,那贫道倒要问一问菩萨。

这满天神佛,哪一个没有几分不服管束的过往?”

“文殊菩萨,你昔年在五台山修行时,曾以慧剑斩断三千烦恼丝,

立下大宏愿要度尽众生。

彼时灵山之上,多少古佛说你狂妄?

若按今日的标准,你那时的宏愿,算不算野性?”

文殊面色微变,握着念珠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一分。

李晏又转向普贤:

“普贤菩萨,你昔年发十大愿,愿以自身功德回向一切众生。

彼时多少人说你痴心妄想?

若按今日的说法,你那时的愿力,算不算野性?”

普贤托着金箍儿的手,微微发紧。

李晏字字如刀:

“诸位菩萨昔年皆有野性,皆有不服,不肯低头之时。

正是凭着这股野性,诸位才能走到今日这一步。

如今诸位成佛作祖,却将这份野性视如洪水猛兽,

要用金箍儿来约束后辈的野性。

这算什么?”

山风拂过,将他的话送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那三个巡山神将听得目瞪口呆。

毕竟,他们从未想过,有人敢当着两位菩萨的面说出这般话来。

王万春更是听得心惊肉跳,他虽然大半听不懂,却隐约觉得这番话句句在理。

那些高高在上的菩萨,当年不也是从凡人修上去的?

凭什么修成了就要给别人套箍儿?

玄奘却是心头一震。

他自幼受师父教诲,佛门戒律森严,慈悲为怀,降魔卫道。

可今日听李道长这一席话,他渐渐意识到一件事。

佛门讲究放下执念,可若连心中的那一口气都放下了,那还是自己吗?

这猴子之所以是齐天大圣,不正是因为他心中有一口不肯咽下的气吗?

若用金箍儿将那心气箍住了,他还是齐天大圣吗?

“道友之言,虽有道理,却未免偏颇。

大圣的野性与贫僧昔年的愿力,岂可同日而语?

贫僧的愿力是为众生,大圣的野性却是为己。

为己与为众生,判若云泥。”

“为己?”

李晏微微一笑,指向山寨门前那片血迹已干的空地,

“那六贼盘踞双叉岭数年,杀人越货,祸害百姓。

过往客商死于他们刀下者不计其数。

大圣今日杀了这六贼,是替那些冤死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菩萨说大圣为己,贫道倒要请教。

这公道,是为大圣自己讨的,还是为那些百姓讨的?”

普贤默然。

李晏又道:“方才菩萨说,佛门早知六贼之祸,只是碍于天规地律,不便出手。

贫道敢问菩萨,天规地律是规矩,公道便不是规矩了?

若规矩只管束强者,却护不住弱者,那这规矩,还配叫规矩么?”

这话一出,普贤与文殊为之色变。

这句话已不单单在说金箍儿,而是在说整个三界的秩序。

天规地律,仙佛共遵,数千年来无人敢质疑其公正性。

可这道人偏偏在以寻常的语气,问出了这句石破天惊的话。

“道友慎言。”

文殊声音如霜,

“天规地律乃三界根基,岂是你我所能置喙?

大圣杀六贼,功过是非自有公论。

然则紧箍儿乃如来法旨,道友便是说出花来,贫僧也不能违逆世尊之命。”

他将话头重新拽回紧箍儿上,显然是不愿在李晏提出的那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李晏也不追击,只是淡淡道:“既如此,贫道也不为难二位菩萨。”

他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拿来。”

普贤一怔:“什么?”

“紧箍儿。”

李晏仿若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如来若是不喜,自来找贫道便是。”

普贤和文殊相视骇然。

道人是第一个敢说这话的。

普贤深吸一口气,将金箍儿缓缓放入李晏掌心。

那金箍儿触到李晏掌心的瞬间,梵文上的暗红血光随之一亮。

然而下一刻,五色光华从掌心涌出,将那暗红血光裹在其中。

眨眼间,便将那血光抖散了。

金箍儿上的梵文流转,佛光隐隐,可那阴冷气息却荡然无存。

普贤望着这一幕,面上无喜无悲,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紧箍儿上的禁制乃如来亲手所下,便是寻常大罗金仙也未必能解开。

这道人随手一抹便化解了其中禁制。

这玄妙手段,只怕比南无无身佛所说的不逊大罗还要高出一筹。

文殊亦深深看了李晏一眼,不再多言。

普贤将金箍收入袖中,双手合十,向李晏微微一礼,又向玄奘道:

“法师,此去西行,路途遥远,妖魔众多。

贫僧有一言相赠,取经大业,非同儿戏。法师莫要忘了自己是谁。”

这句话听来寻常,却让玄奘心头莫名地一震。

他总觉得普贤话中有话,却又捉摸不透。

只得双手合十,躬身道:“弟子谨记菩萨教诲。”

普贤点了点头,与文殊一道驾云而去。

两朵祥云升到半空,云中的普贤低声道:

“师兄以为,那金箍儿上的禁制,他解开了几成?”

文殊长叹道:“十成。”

普贤面色一变。

他原本以为李晏只是以蛮力压制了禁制,却没想到竟是将禁制彻底解开了。

那可是世尊亲手所下的禁制啊!

“有此人在……”

普贤话到嘴边,终究还能感慨道,“取经之路,怕是不会如我佛预料那般。”

祥云远去,山寨前恢复了寂静。

玄奘站在寨门外,望着满地尸首,心中百感交集。

今日这一日之间,他经历了太多。

从长安出来时,他只知晓西行路远,妖魔遍地。

可如今他才清楚,妖魔之外,还有仙佛之争。

仙佛之外,还有天规与公道之争。

思忖间,他不由望向那猴子。

孙悟空蹲在大石头上,正拿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

画了一笔觉得不对,又用尾巴扫掉重画,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大圣,你在做什么?”玄奘忍不住问道。

孙悟空头也不抬:

“俺老孙在算账。这寨子里有金银三千两,布帛两百匹,粮食五百石。

那猎户说山下有七个村子遭过六贼劫掠,俺得算算每家能分多少。”

玄奘一怔,心中涌起复杂滋味。

这猴子方才杀了三百多人,转头便在替山下的百姓算账。

杀人是杀,救人是救,在他那里似乎从来不是两件事。

便在此时,王万春从地上爬了起来,整了整官袍。

他走到孙悟空面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揖:“大圣爷,下官有一事相求。”

孙悟空歪头看他:“说。”

“这下官带了四个差役,都是粗通文墨的。

大圣爷若是信得过下官,下官愿将这些金银布帛按户一一分派,造册登记,

每一笔账都写得清清楚楚,若有分文差错,下官甘受大圣爷铁棒伺候。”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在打鼓。

他当了十二年参军,从来只有捞油水的份,哪有替百姓分贼赃的时候?

可今日他亲眼看见这猴子一棒打死三百贼人,

又亲眼看见那青袍道人三言两语劝退雷部天尊,顶回佛门菩萨,

他便明白了一件事。

今日若不真心办事,他王万春这条命怕是走不出双叉岭。

孙悟空笑道:“你这官儿倒是个机灵的。成!俺老孙便信你一回。

你带着你的人去分,俺老孙在旁边看着。

要是有一文钱不明不白,嘿嘿。”

他拍了拍金箍棒,王万春的膝盖便不由自主地软了半截。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王万春连连作揖,随即带着四个差役去清点贼赃,挨家挨户送上门去。

那些逃下山的民夫听说有官差替他们分贼赃,先是半信半疑,

后来见那王万春当真拿着纸笔一户一户地登记,一文钱都不敢少算,这才信了,

纷纷跪地叩谢。

孙悟空蹲在大石头上,看着那些百姓领到了自家的粮食和银两,

一个个破涕为笑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便在此时,他忽觉肩头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李晏。

“师弟。”

李晏在他身旁盘膝坐下,目光望向远处山峦间渐渐沉落的夕阳,

声音变得极轻,只有他二人能够听见,

“贫道要上天庭走一遭。”

孙悟空嘴角的笑意缓缓凝固。

下一刻,猴子运起玄功将那不该有的酸涩压下去。

可声音还是低了几分。

“兄弟,你方才对那姓雷的说,天条追罚,你替俺老孙接下。”

李晏点了点头:“是。”

“那天条……是什么罚?”

孙悟空眸中掠过忧虑,“俺老孙五百年前闹天宫,你是知道的。

俺不怕天,不怕地,不怕如来。可俺老孙怕,”

他顿住了。

李晏静静看着这猴子。

“俺老孙怕你一去不回。”

孙悟空终是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俺老孙被压了五百年,好不容易有了你这么一个兄弟。

你若是不回来了,俺老孙便是保那取经人到了西天,

做了斗战胜佛,又有什么意思?”

李晏心中微微一酸。

这猴子当年大闹天宫时何等意气风发,便是面对如来也是昂首挺胸,从不低眉。

“师弟。”

李晏按住他的手,温声道,

“贫道此番上天庭,虽有险阻,却并非无备而去。你放心,贫道自有分寸。”

孙悟空听了这话,神色又松了一分。

可那双金睛依旧紧紧盯着李晏。

李晏被他这目光看得好笑,又道:“师弟,可还记得,天庭答应过你一桩事?”

孙悟空一怔:“什么事?”

“玉帝亲口许诺,你若肯保取经人西行,五百年前大闹天宫之案便一笔勾销。

这是太白金星在五行山前,当着诸天神佛的面,以玉册御批立下的文书。”

说到这里,话锋陡然一转,“既然前案已销,你如今是清白的。

那为何今日又派雷部来拿你?”

孙悟空愣住了。

是啊。既然前案已销,那他杀六贼便不能以大闹天宫旧案的名义来拿人。

若天庭翻脸不认账,那太白金星手中的玉册御批便是欺君之罪。

太白金星不会有这个胆子。

可若不是翻旧案,那便是以新罪论处,杀六贼之罪。

但六贼是山贼,劫掠百姓,杀人越货,便是按天条来判,

孙悟空杀他们也算降妖除魔,至多不过是个擅自行刑的轻罪,

何至于惊动雷部主神亲自率兵来拿?

除非,天庭拿他,本就不是为了治罪。

“三分真,七分假。”

李晏缓缓道,“这天条追罚的名头,不过是做给三界看的幌子。

你若肯戴那紧箍儿,天庭便有了台阶下。

看,妖猴已被佛门降服,天庭大度,既往不咎。”

说到这里,眸光转向远处那三个还在原地踌躇的巡山神将。

声音压到只有猴子能听见的程度,

“你若不肯戴,天庭也有话说。

不是天庭不想管,是那妖猴仗着有人撑腰,目无天规。

如此,天庭便占了理。”

说着,目光仍然落在那三个神将身上,“天庭拿你是假,传递消息是真。

这消息有两个。

其一,天条不可犯,这是说给三界听的场面话。

其二……”

他微微眯起眼,“有人在试探贫道。”

孙悟空金睛一缩:“试探你?”

“试贫道的修为深浅,底线,还有贫道与你之间的情义究竟有多深。”

李晏收回目光,淡淡道,“拿你是假,试我才是真。”

孙悟空虽性子急躁,却绝非愚钝之辈。

李晏这番话将他心中许多疑惑一一解除。

雷部来得太快,撤得也太快。

普贤文殊来得蹊跷,那金箍儿上暗藏的血光更是蹊跷。

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

但李晏最在意的,还不是这些。

他方才以因果之眼扫过那三个巡山神将时,他感应到了一丝隐晦的异样气息。

那气息藏得极深,与三人体内的法力融为一体。

若非他以大千世界之力催动因果之眼,根本不可能察觉。

那气息既非妖气,也非魔气,更不是劫浊。

劫浊是天地大劫的投影,无论仙界佛国还是幽冥地府,都挡不住它的渗透。

那是三界规则的裂隙,也是所有修行者共同的诅咒。

可那缕气息不同。

它淡到几乎不存在,却又缠绕在三人体内深处。

李晏以因果之眼追溯那气息的源头,却如同踏入了迷雾之中。

那气息超出了三界因果的范畴。

且不在金木水火土五行之中,更不在阴阳二气之内。

须知道,劫浊再凶,终究是这方天地的产物。

可那气息,却截然不同于此方天地。

若有修行者被其侵染而不自知,日积月累之下,会发生什么变化,连他也难以预料。

这才是他决定上天庭的真正原因。

“兄弟,你可是发现了什么?”孙悟空见他神色凝重,忍不住低声问道。

李晏将目光从那三个神将身上收回,转而落在猴子脸上。

声音变得极为郑重。

“切记贫道之言。”

李晏神色肃然。

“西行之路,九九八十一难,一劫险过一劫。

师弟所逢之敌,恐非你所能预料。

莫要小觑了其中任何一人,任何一妖。

哪怕他道行微末,背后或许另有因果。”

孙悟空被他说得心头一跳。

他与李晏相识多年,极少见他用这般语气说话。

“兄弟,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李晏摇了摇头,他无法明说。

毕竟,那只是比肩大罗之后,以因果之眼窥见的一缕模糊光影。

好似雾里看花,看不真切,辩不分明。

如今清楚的是,九九八十一难,绝非只是消磨劫浊这般简单。

其中出了不少变数,有外来的,也有内生的。

便是他的因果之眼,也只能看见冰山一角。

但就是这一角,已足够让他心悸。

“贫道只能言尽于此。万万谨慎,些微大意,便有身死道消之祸。”

悟空面色遽变。

他本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太乙金仙。

五百年前如来亲降,亦仅镇他于五行山下,未能坏其根本,灭其真灵。

而今李晏吐此等言语,这相当于明示他,

九九八十一难中,藏着连世尊都未必拿捏得住的变数。

那变数之大,怕是仙佛亦难自全。

李晏没有再说下去。

很多事言语无法传达,只能在恰当的时机,以合适的方式让猴子自己去发现。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草屑,望向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南天门虚影。

那三个巡山神将还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们三个。”李晏忽然道。

那金甲神将浑身一抖,连忙抱拳:“末将在。”

“不必如此拘礼。”

李晏微微一笑,语气和煦,

“贫道方才替大圣接下天条追罚,按理说该随你们上天庭走一遭。

你们是奉命办事,贫道不会为难你们。”

金甲神将闻言,心中一块巨石落了地。

身后那两个银甲副将更是如蒙大赦,连连抱拳称谢。

“只是贫道有一事不明。”

李晏话锋一转,眸光清湛,

“三位将军在巡山时,可曾觉得这附近方圆万里,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金甲神将一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可摇到一半,不由停住,脸上浮现出一丝迟疑。

“末将……末将也说不上来。”

“这山中的灵气比数百年前稀薄了许多,地脉也有几分乱象。

末将原以为是大圣脱困时震动了地脉。

可后来仔细感应,倒也不像是地脉被震动的模样。”

李晏微微颔首:“还有别的吗?”

金甲神将想了片刻,又补了一句:

“东岳府君近来修炼的频率比往年多了许多。

末将听说,不止是咱们东岳,其他四岳,连同大帝,近年来都在闭关。

还有水部,火部,瘟部,斗部,各部主神似乎都收到了玉帝的密旨。

说是要勤加修炼……”

说到这里便打住了,显然觉得自己说得太多。

五岳大帝同时闭关?

各部主神同时勤修?

这绝非巧合。

天庭这是在备战?

可三界之中,能让天庭如此紧张的,能有什么?

这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道了一声有劳。

然后转向孙悟空,从袖中取出那三只桃子。

那桃子是墨竹从山下一个百岁老人院中摘来的。

老人当年不过是个送桃的童子,与山下压着的猴子有过数面之缘。

猴子吃了他几只桃,记了数百年。

如今童子已成了百岁老翁,猴子也脱了困,唯有那几颗桃核还留着当年的缘分。

“师弟替你将那老丈安顿好了。”

李晏将桃子放入孙悟空手中,

“那老丈家中种了一株灵桃,来年开了春便能结果。

这些是他托墨老带来的,说你当年吃了他几只桃,他记了一辈子。”

孙悟空接过那三只桃子,捧在掌心看了许久。

随后,将桃子揣进了怀中。

“兄弟。”

孙悟空望着他,

“俺老孙这一路上,无论遇到什么妖魔,什么难关,都会活着等你回来。”

李晏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向那三个巡山神将颔首示意:“走吧。”

金甲神将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引路。

他走在前头,小心翼翼的,唯恐走快了显得不敬,走慢了又耽误时辰。

身后那两个银甲副将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只低头跟着。

云路漫漫,南天门的轮廓在云海中时隐时现。

李晏驾云而行,眸光扫过沿途的云海与山峦。

天庭他去过不止一次,可此番上天,心境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他注意到,沿途的天兵天将比往常多了许多。

这些天兵三五成群地巡弋在各处关隘,盔甲鲜明,兵刃明亮,看似威风凛凛,

可他以因果之眼观之,却发现这些天兵体内那股隐晦的异样气息,

比起那三个巡山神将又浓了几分。

那气息藏在他们经脉最深处,伴随着法力的流转而缓缓扩散。

若不仔细察看,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异样。

可李晏比肩大罗之后,因果之眼已能洞察入微,

便是再细微的气息波动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行到南天门外,那金甲神将停下脚步,向守门的天兵出示令牌。

守门天兵验过令牌,正要放行,忽然瞥见李晏,面色陡然一变。

“这……这位是?”

金甲神将正要开口解释,李晏已打了个稽首:

“贫道严礼,一介散修。受三位将军之邀,来天庭走一遭。”

守门天兵闻言,面色变幻不定。

他自然认得这道人。

五行山前,这道人与南无无身佛斗法,被评定为不逊大罗。

此事早已传遍天庭,连南天门扫地的小仙都能背出当时的细节。

如今这道人竟亲自上门来了。

守门天兵不敢怠慢,连忙派人去通报。

不多时,太白金星便从凌霄殿的方向匆匆赶来。

他远远望见李晏,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在天庭做了数万年的官,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此刻见到这个青袍道人,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虚。

“李道友。”太白金星上前拱手,面上挂着一贯的笑意,

“不知李道友法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李晏微微一笑,回了一礼:“老官儿,别来无恙。”

太白金星被他一语道破自己心中的忐忑,老脸微微发热,随即正色道:

“道友此来,可是为了大圣之事?”

“正是。”李晏也不拐弯抹角,

“贫道替大圣接下天条追罚,此番上天,便是来领罚的。”

太白金星听了这话,面上闪过一丝为难。

他将李晏引到一旁,低声道:“道友,实不相瞒。

那雷部出兵之事,并非玉帝本意。

玉帝也是受了些压力,不得不做出个样子来。”

“谁的压?”

太白金星伸出三根手指,朝西边,北边,还有脚下各自指了指。

李晏心中了然。

西边是灵山,北边是紫微宫,脚下是厚土大地。

天,地,人三界,各有各的算盘。

“故此,道友此番上天,未必有凶险。”

太白金星斟酌着词句,“只是玉帝的面子,总得给几分。”

“贫道明白。”李晏点了点头,

“贫道此来并非兴师问罪,只是有一桩事想当面请教玉帝。”

“什么事?”

李晏以笑回应。

太白金星也没有多问。

他在前引路,李晏随行在后。

那三个巡山神将远远跟着,既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去。

行不多时,便到了南天门内。

李晏抬眼望去,只见天门两侧的蟠龙柱上,那两条金龙盘旋缠绕。

龙睛之中神光流转。

可那神光比数百年前暗淡了几分,若不细看,只当是岁月侵蚀所致。

心中微动,以因果之眼扫过那两条金龙。

龙魂深处,那股异样气息比沿途那些天兵又浓了些许。

那气息缠在龙魂的灵台之上,好似蛛网一般细密。

“这蟠龙柱上的金龙,在孕育龙魂?”

太白金星顺着他目光望去,捋须笑道:“道友慧眼。

这两条金龙乃上古龙魂所化,镇守南天门已历万载。

只是近些年来,龙魂日渐沉寂。

守门的天将都说,许是年岁太久,灵性渐失了。”

李晏若有所思。

他看见的,不只是灵性渐失。

那蛛网般的气息正在吞噬龙魂的本源,日积月累,龙魂便会彻底消散。

到那时,蟠龙柱便只是两根普通的石柱,再无镇守天门之能。

可这话不能明说。

收回目光,随太白金星继续前行。

过了南天门,便是天街。

天街两侧,仙官神将往来不绝。

驾云骑鹤,衣袂飘飘,仙乐隐隐。

乍一看,与往日并无不同。

只是,李晏的目光却落在天街尽头,那座高耸入云的观星台上。

观星台乃天庭观测三界气运之所。

台上设有浑天仪,地动仪,量天尺三件至宝。

昔年他来天庭时,曾远远瞥见过那三件至宝。

彼时浑天仪上的星辰运转有序,地动仪上的八方龙首个个昂首向天。

量天尺上的刻度清晰分明。

可此刻望去,浑天仪上的星辰运转比当年慢了几分。

有几颗大星甚至偏离了原有的轨迹。

地动仪上的八方龙首垂下了大半,龙口紧闭,不再喷吐地脉之气。

量天尺上的刻度更是模糊不清,尺身之上隐隐有几道裂纹。

太白金星见他目光落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道:

“道友,凌霄殿便在前头,请随老朽来。”

李晏收回目光,心中那团迷雾愈发浓重。

天庭镇天三宝齐暗,绝非寻常。

可太白金星方才的反应,分明是在回避这个话题。

以他在天庭数万年的资历,不可能不知道三宝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他不说,便是不便说,或者不敢说。

行不多时,凌霄殿已在眼前。

殿前玉阶九百九十九级,阶上铺着云锦,两侧立着金甲神将。

殿门之上,那块凌霄宝殿的金匾熠熠生辉。

匾上的四个大字,乃玉帝以自身精血所书,历经万劫而不灭。

可李晏站在殿前,却感应到了一丝腐朽之气。

那气息与那三个巡山神将体内的异样气息同出一源,却更为古老。

刹那间,李晏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天庭,在一点点地被侵蚀。

便在此时,殿中传来一声钟鸣。

钟声悠远,震得云层翻涌。

随即一个声音从殿中传出,尖细悠长:

“宣,散修严礼,入殿觐见。”

太白金星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笑意中多了几分郑重:

“道友,请。”

李晏整了整道袍,迈步踏上玉阶。

那三个巡山神将跟在后面,走一步,停一停,

金甲神将额上的冷汗已淌到了脖子里。

身后的两个副将更是面如土色。

他们奉东岳府君之命去拿妖猴,结果非但没拿成,

反倒领了一个不逊大罗的人物来凌霄殿。

这差事办得,说好也好,说糟也糟。

好在这道人脾气不错,没在半路上为难他们。

糟的是,待会儿玉帝问起来,他们该如何回禀?

金甲神将越想越怕,脚下不由慢了几分。

李晏似有所觉,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他们一眼。

“三位将军,可是有什么难处?”

金甲神将被他一问,心中更加忐忑,支吾道:

“末将……末将只是担心,待会儿玉帝问起双叉岭之事,末将不知该如何回禀。”

李晏微微一笑,温声道:“三位将军只管如实回禀便是。

双叉岭之事,贫道自会与玉帝分说。

若有责罚,贫道一力承担,不会连累三位。”

金甲神将听了这话,眼眶莫名地有些发酸。

他在东岳府当差数千年,见过的上仙大能不计其数。

可那些上仙,哪个不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便是一个小小的差事办砸了,轻则呵斥,重则贬黜。

从无人像这道人一般,替他们这些末流小神着想。

“道长……”金甲神将张了张嘴。

李晏摆了摆手,转身继续前行。

玉阶两侧的金甲神将目不斜视,手中金戈银戟泛出森然寒光。

可李晏走过时,他们的眼角余光都不由自主地瞥向这个青袍道人。

双叉岭之事早已传遍天庭,这道人三言两语劝退雷部天尊,

当众接下天条追罚,又在普贤文殊面前将那金箍儿收走。

这等人物,他们活了数千年也不曾见过几个。

走入凌霄殿,殿中仙官神将分列两旁。

左侧是以张道陵为首的四天师,右侧是以李靖为首的四大天王。

中间御阶之上,玉皇大帝端坐龙椅,头戴十二冕旒,身穿九龙袍,

面如冠玉,不怒自威。

御阶之侧,王母娘娘凤冠霞帔,容颜端庄,一双凤目正望向殿门处。

李晏走到御阶前,打了个稽首:“贫道严礼,参见玉帝。”

此言一出,殿中众仙神色各异。

李靖面色阴沉,托着玲珑宝塔的手微微收紧。

他与这青袍道人在五行山前交过手,知晓此人的厉害。

今日他站在凌霄殿中,身后是玉帝,身旁是同僚。

可望向那道人的一瞬,仍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忌惮。

张道陵捋须不语,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他对李晏颇有几分好感,不为别的,只为他在五行山前替道门争了脸面。

今日他来凌霄殿,只怕又有好戏可看。

哪吒三太子站在李靖身后,混天绫缠在臂上,乾坤圈悬在腕上。

一双眼睛在李晏身上转来转去,心中暗暗咋舌,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太白金星站在御阶之侧,拂尘搭在臂弯,面上掠过一丝紧张。

他素来擅长察言观色,今日玉帝的心情如何,他比谁都清楚。

这道人若是一开口便兴师问罪,今日这凌霄殿怕是要变成第二个五行山。

玉帝端坐龙椅,居高临下地望着殿中那青袍道人。

“道友免礼。”话说得客气,却听不出喜怒。

李晏不卑不亢地迎上玉帝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将因果之眼催动到极致,悄然扫过玉帝周身。

玉帝周身九龙之气翻涌如潮,金光灿灿,乃是万劫不磨的大罗金仙气象。

天庭之主,三界至尊,绝非浪得虚名。

可在那九龙之气的深处,李晏看见了一丝暗影。

玉帝体内,也有那股异样气息。

而且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淡。

应该是已被某种力量压制了无数岁月,却始终未能彻底根除。

李晏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再次打了个稽首:“贫道此番上天,是有一事相询。”

“何事?”

“五行山前,太白金星以玉帝御批文书,当众立约。

大圣保取经人西行,五百年前大闹天宫之案一笔勾销。

大圣如今已是清白之身,敢问玉帝,为何又派雷部去拿他?”

此言一出,李靖浓眉一皱,手中宝塔铜铃轻响。

四大天王中有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面上一闪而过的心虚。

张道陵捋须不语,其余三位天师相视而惊。

太白金星拂尘一顿,老脸上的笑意僵了几分。

他们都知道那一纸御批。

那是玉帝亲自画押所立下的文书。

这道人今日拿那纸御批来问玉帝,这分明是在质问玉帝的诚信。

玉帝面色不变,只是目光微微沉了一沉。

“道友有所不知。

雷部出兵,并非为翻旧案,是为双叉岭那三百余条人命。

那三百喽啰虽是山贼,却也有不少是被强掳上山的无辜百姓。

孙悟空不问青红皂白,一棒打杀了事,私自杀戮凡人数百,触犯天条。

天条乃三界之纲,不可废也。”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