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女生耽美>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153章 观音随行暗观本相 金星献镜枉照星河(主角跟脚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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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观音随行暗观本相 金星献镜枉照星河(主角跟脚章)(1 / 1)

说着,望向那白衣善念手中的竹简。

竹简烧焦了半边只剩最后一截竹片完好,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一个字,路。

李晏不由发笑。

他提起竹杖在半空中一划,竹杖过处虚空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那头隐隐有马蹄声传来,还有玄奘低沉的诵经声。

“这便是你要的路。”他对那白衣善念说,

“取经之路,十万八千里。你那新师父已经备好了鞍,你还不去?”

白衣善念浑身一震,那个路字亮起金光。

金光将那烧焦的竹简一片片复原,字迹一个个重新浮现。

白龙的善念站起身来,身上锁链一一崩断。

他走到李晏分神面前深深一揖,随即化作一道白光飞向那道缝隙。

李晏望着那道白光远去,暗自点头。

善念不是用来赎罪的。

思忖间,他被卷入一条潺潺溪涧,头顶是浓密树荫,脚下是光滑卵石。

温婉静谧,不似审判之所。

直到看见那个蹲在溪边的青年。

青年身穿白衣,衣上绣着西海特有的灵芝纹。

他正俯身将溪中的鹅卵石捡起,一块块码放在溪边,垒成一座精巧的宝塔。

宝塔八角飞檐,檐角缀着指甲盖大小的螺壳,螺壳在溪水映照下泛出温润珠光。

少年白玉般的右臂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隐隐渗出金色血迹。

李晏望见那血迹,便明白了这一重审判的题目。

敖烈有个四弟敖彦,尚在幼龄常年卧病。

那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痼疾,每逢月圆便会浑身冰凉龙魂震颤,

需以至亲龙血温养方能续命。

敖闰膝下四子,长子镇守泉眼,次子远遁北海,唯独三太子敖烈留在西海,

便顺理成章成了那个药。

可西海龙宫上下从无人提过敖彦的续命之术需要取血人自愿。

那绷带下层层叠叠的旧伤,全是应该的。

李晏分神走到溪边撩起道袍蹲下身来,与那少年隔着一座石塔相望。

少年抬起头来,眉目间尚无焚宫时的戾气,只有温驯倦意。

“道长从哪里来?”

“从山外来。”李晏指了指溪中卵石,“你在做什么?”

“给四弟垒塔。”

少年轻声道,“他的病总不见好,上月听一个老蚌说,

溪石垒塔能祈福,塔越高福泽越深,四弟的病便能好得快些。”

李晏分神望向溪边那一排石塔,高高低低参差不齐。

高的已垒到三尺有余,低的不过数寸。

“你垒了多少座?”

“九十九座。”

“有用吗?”

少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又捡起一块卵石放在塔顶。

“不知道。但总得做点什么。”

李晏看见他缠着绷带的右臂在微微发抖,那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而溪边除了石塔空无一物。

“这山上溪水清浅,本是最适合小龙养伤的地方。

可你日日取血,伤口总不见好。

可有人替你也垒一座塔?”

少年怔住,低头望向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

“我是兄长,理应照顾弟弟。”

李晏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碧玉符,放在溪边一块卵石上:

“溪石垒塔,不如一念真心。

可真心若只用来割肉饲亲,那便是认命。”

他俯下身捡起少年刚垒好的那座石塔,随手拆去两块卵石,石塔便歪斜起来。

“你这塔垒得不对。塔底只有砂泥,垒得再高也经不起一场山洪。”

他将拆下的卵石放在少年掌心。

“你那些逆来顺受,便是这座塔的砂泥。

你以为把血流干了就能换来一句好话,可他们只会觉得这血来得太容易。”

少年低头望向掌心那几块卵石,眼中涌起一层水雾。

“可我若不取血,四弟便会死。”

“所以你就该一辈子泡在这溪水里,用自己的命续他的命?”

“你那父王敖闰,可曾替你挡过一刀一剑一句话?

你大哥镇守泉眼是职责所在,你二哥远遁北海是自谋生路。

独你,留在西海,日日做那可以随时割取的药。”

少年嘴唇颤抖,手中卵石滑落,溅起一朵水花。

他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最后仰头,眼中水雾化作热泪滚落下来。

此刻,溪水开始倒流。

林荫褪去,卵石消融,那座摇摇欲坠的石塔化作金辉飘散。

少年站在光影中,向李晏分神躬身一礼。

随即,身影渐渐与粼粼波光融为一体。

镜面之上只剩下第七道裂纹。

紧接着,李晏被卷入一间空荡荡的牢房。

四壁漆黑,铁栏森严。

月光从巴掌大的窗户洒落进来。

牢房角落里蜷着一个人,双手抱膝头埋在膝间。

他认得这个角落。

鹰愁涧底,便是这般模样。

李晏在牢房中盘膝坐下,若有所思道:

“前面六重审的都是敖烈的罪,审他忤逆,杀人,受刑,不教,悔恨,愚孝。

这一重,审的却是绝路。”

“毕竟,他什么都悔了,可悔完之后发现无路可走。

四百年鹰愁涧的折磨,早已磨平了所有心气。”

思忖间,李晏在黑暗中坐了有一刻钟。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符。

玉符正面刻着山水纹路,那是玉帝亲赐的代天巡狩之符。

他将玉符放在地上,玉符泛起淡淡青光,照亮牢房一角。

“敖烈。”李晏分神道,“贫道来此只为说一句话。”

角落里那人形微微动了一下。

“玄奘法师在岸上等你,孙悟空把你的事全揽在自己身上。

你可知道他是谁?

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他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都没低头,

今日为了你小白龙,在贫道面前替你求情。”

闻言,蜷缩的身形随之一颤。

“贫道从来不替人说情。”

李晏分神朗声,“只是他托贫道带句话给你,出来吧。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你矮,砸不着你。”

话音刚落,气窗洒落的月光为之一暗。

牢房四壁碎裂开来,铁栏化作流萤飞散。

角落里蜷着的人抬起头来,露出那张被乱发覆盖的脸。

面容清秀,眼神却空洞似渊。

紧接着,空洞深处,亮起一点微光。

镜面上七道裂纹尽皆闭合。

暗紫虚空开始震颤,那面八角古镜中央炸开。

两道分神从白龙眉心飞出。

李晏感觉眉心微烫,沉入心镜,只见镜面之上金色小字一行行浮现。

【于鹰愁涧,闻大圣山中故事,悟善行非买卖,道心豁然开朗】

【缘法之气+3000】

【入孽镜七重审判,以焚宫,斩龙,血海,不教,悔而无门,愚孝之塔,

绝处逢生七关相试,道心如磐,一一勘破,孽镜破碎,消解于天地之间】

【缘法之气+21000】

【破孽镜规则,照见罪因,救度小白龙】

【缘法之气+10000】

【当前缘法之气:96000/163840】

李晏望着这行字微微颔首。

此番鹰愁涧之行缘法收获之丰,几乎抵得上摩云岭与寒涧之和。

这孽镜以审判为名以罪孽为食。

他破了孽镜的规则便等于替三界消弭了一桩隐患,功德自然不小。

只是,眸光微微一凝,落在了不远处的观音身上。

只见观音端坐于山崖之上,眉心那道裂隙已缓缓合拢。

她阖目调息,面上无喜无悲。

惠岸行者侍立一旁,铁棒已收回了背后。

那张憨厚的脸上却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眶红红的,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一旁,玄奘口中默诵经文,目光却不时飘向涧中那条白龙。

白龙已恢复了本相,通体银白,正伏在水面上静静调息。

龙睛阖着,龙须随水波摆动,那模样竟有几分安详。

便在此时,观音睁开了眼。

她望向李晏,双手合十,温声道:

“此番多亏道友出手,贫僧方能从那孽镜中脱身。

道友于贫僧有救命之恩,贫僧铭记于心。”

此刻,李晏将最后一道禁制收入袖中,转过身来,打了个稽首:

“菩萨言重了。贫道不过是顺手为之。”

观音微微一笑,

将净瓶托在掌心,杨柳枝在瓶口一拂,蘸出几滴甘露,洒向涧中那条白龙。

甘露落在龙鳞上,白龙周身泛起一层金光,龙睛缓缓睁开,眸中已恢复了清明。

“敖烈。”

观音温声道,

“你体内的孽镜已破,罪孽虽未全消,却已不再受那孽镜审判之苦。

从今往后,你便是取经人的脚力,随他西行,以功赎罪。”

白龙昂起龙首,向观音点了三下,又转向玄奘,龙睛之中涌出两行清泪。

那泪珠落入涧水,凝而不散,化作两颗莹白的珍珠,随波而下。

玄奘合十回礼,口中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观音又将杨柳枝向涧边那块大石一拂。

那大石裂开,迸出一道白光。

白光散去之后,多了一副鞍辔。

白玉鞍,八宝纹。

金丝辔,九明珠。

宝光隐隐,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副鞍辔乃贫僧以八宝功德池中的金莲所化,

你戴上它,便可化龙为马,驮取经人西行。”观音道。

白龙将龙首探出水面,观音将鞍辔放在龙背之上。

鞍辔一触龙鳞,便自行收紧,嵌得严丝合缝。

白龙周身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龙身渐渐缩小。

龙角收入额中,龙鳞化作马毛,龙尾化作马尾。

转眼间,便化作一匹神骏的白马。

那白马通体雪白,鬃毛如银,四蹄踏在水面上也不下沉。

玄奘见此一幕,站起身来,走到涧边,向那白马伸出手去。

白马将头蹭了蹭手心,打了响鼻。

玄奘抚着马鬃,心中百感交集。

他的白马在鹰愁涧中被白龙吞了,如今白龙又化作白马还他。

正所谓,一失一得,因果循环。

他不由望向涧边那青袍道人,心中涌起感激。

若没有这位道长,莫说白马,便是观音菩萨只怕也难逃那孽镜之劫。

思忖间,唐僧不由望向那位道人。

李晏正将竹杖上的水珠抖落,忽觉心头一动。

他以因果之眼望向观音,只见观音周身佛光圆融,慧眼清明,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正是这份毫无异样,让李晏心中生出一丝警觉。

他在破关之时,隐隐察觉到一桩蹊跷事。

那孽镜虽然凶戾,却并非毫无破绽。

特别是第五重悔而无门。

那白衣善念手中的竹简烧焦了半边,却偏偏留下一个路字。

这破绽来得太巧,似是有人刻意留下的。

能在孽镜中留下破绽的,只有一种可能。

那孽镜并非全然陌生的存在。

佛门之中,有人在更早之前便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李晏想到这里,心中已有几分计较。

观音在孽镜中被困,究竟是当真无力脱身,还是借机试探?

若那破绽是她刻意留下,为的是什么?

思忖间,他想起佛经中有一段典故。

昔年世尊在菩提树下证道时,魔王波旬遣三女来诱,世尊以神通观照三女本相,

见其皮囊之下皆是白骨蛆虫,三女羞愧而退。

这段典故在佛门中流传甚广,却很少有人注意到其中关键。

世尊所用的神通,是一种能照见众生本来面目的无上法门。

那法门只在密宗金刚乘中口耳相传,名曰【本相观】。

本相观者,观一切法皆是佛法,观一切相皆是虚妄,观一切众生本来面目。

此神通不在佛门六大神通之列,却胜似六神通。

以本相观照人,能照见其人根脚来历,师承功法,乃至前世来生,无所遁形。

李晏在方寸山修行时,曾在藏经阁中,翻阅过一部残破的贝叶经。

经中提及此神通,却未载修行之法。

当时他只是一扫而过,并未在意。

如今回想起来,

观音在孽镜中的种种表现,像是借机,以本相观暗中观照他的道心深处。

这念头一起,李晏觉得有些好笑。

观音要查他的根脚,他并不意外。

毕竟,他在洪江龙宫不过金仙境界,五行山前便被南无无身佛评定为不逊大罗。

这般突飞猛进的修行速度,任谁看了都要起疑。

佛门想要拉拢他,自然要先摸清他的底细。

只是观音这番算计,怕是打错了算盘。

李晏修的是上古洞天之道,洞天之道最重修持自身。

道心澄澈则洞天明净,进而外邪不侵。

故此,道心深处,有一方大千世界。

那大千世界中日月星辰,山川河岳,草木禽兽,皆是道念所化。

观音若以本相观照他,看到的只会是一片无垠星河。

他这般想着,便这般做了。

观音正将杨柳枝收回净瓶,忽觉慧眼之中一阵刺痛。

她以慧眼望向李晏。

本想着借这救命之恩的由头,以本相观暗中查探此人的根脚来历。

谁料慧眼望去,只见一片浩瀚星河。

那星河之中日月沉浮,星辰轮转。

阴阳二气在中相生相化,五行之力流转不息。

更有混沌未凿之气在深处缓缓翻涌。

观音心中一震,正欲将慧眼催动到极致。

恰在此时,那星河深处亮起一道金色光芒。

其所过之处,观音的慧眼便觉一阵灼痛。

她连忙收回目光,心中波澜起伏。

原因无他,那星河深处,隐隐有一道人影。

那人影盘膝坐于星河中央,周身缭绕着无边无际的清气。

清气之中,日月星辰皆围绕其旋转。

观音只来得及瞥见那人影的轮廓,便被那道金光逼退。

要知道,大罗金仙的存在,三界之中不过寥寥数人。

可这人影的气息与那几位都不同。

清而不寒,正而不刚,五色流转,相生相克。

观音将净瓶托在掌心,垂眉敛目,心中念头急转。

她原本猜测此人修的是上古洞天之道,却没想到他竟已和大罗金仙没什么分别。

这等境界,莫说是她,便是如来世尊亲自出手,也未必能压得住。

她按捺中心中的震动,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李晏。

只见那青袍道人正与孙悟空说着什么,面上云淡风轻,看不出半分端倪。

观音心中不由苦笑。

那金光既是警告,也是明示。

贫道的底细,你们看不透,也不必看。

李晏自然没有理会观音心中的波澜。

他刚交代完猴子一些事情,忽觉袖中那枚传讯玉符微微发热。

他取出玉符,心神沉入其中,便听见太白金星的声音,语气颇为急切。

“严道友,玉帝有旨,请你即刻回凌霄殿述职。

那摩云岭与寒涧的异动,水部与火部也呈了奏报上来,

说是江河湖海之中皆有异象。

玉帝看了奏报,面色不大好看,道友速速回来,莫要让陛下久等。”

李晏将玉符收回袖中,向观音打了个稽首:

“菩萨,贫道还有些俗务在身,便先告辞了。”

观音合十还礼:“道友慢走。”

李晏又转向孙悟空。

猴子拍了拍李晏的肩,道:

“兄弟,你去忙你的。俺老孙陪这小和尚走一段,等你有空了再来寻俺。”

李晏点了点头,将目光落在玄奘身上。

这年轻僧人双手合十,向李晏深深一拜:

“道长数次相救,贫僧无以为报。唯有每日诵经时,替道长祈福。”

李晏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与玄奘:“法师不必客气。

这玉符之中封了一道小法术,可驱散寻常妖氛。

法师收着,路上或许用得着。”

玄奘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将玉符收进怀中。

李晏又看了孙悟空一眼,猴子朝他龇牙一笑,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莫要啰嗦。俺老孙这一路上,自会小心。”

李晏颔首,脚下涌起一朵五色祥云,托着他向南天门方向飞去。

不多时,守门的天兵见是李晏,不敢怠慢,连忙派人去通报。

片刻后,太白金星便匆匆赶来,将拂尘往臂弯一搭,朝李晏拱手道:

“道友可算回来了。陛下在通明殿等候,请随老朽来。”

李晏点了点头,随太白金星进了南天门,沿天街向通明殿行去。

天街两侧的仙官神将比前番多了不少,个个神色匆匆,眉宇间隐约有忧色。

李晏心中有了数。

看来他离开这段时间,天庭又收到不少地方的异象奏报。

通明殿在凌霄殿之侧,是玉帝日常处理政务之所。

殿门虚掩,其中隐隐有金光透出。

太白金星推开殿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晏迈步而入,只见殿中摆设简朴,四壁悬挂山河社稷图。

正中一张紫檀木案,案上堆满了奏报文书。

玉帝埋头翻阅奏折,面上神色颇为凝重。

殿中还有一人,身披月白袈裟,手持净瓶。

李晏见观音在此,心中并不意外。

她在鹰愁涧中未能查出他的根脚,自然不会就此罢休。

借着此番天庭议事之机,跟来再探虚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观音见李晏进殿,双手合十,含笑道:“道友脚程好快。贫僧也是刚到。”

李晏打了个稽首,心中掠过一丝冷意。

这菩萨在鹰愁涧中受了他救命之恩,转身便来探他的底细,当真是佛门本色。

不过他也不在意。

观音要查,便让她查。

查不出来,那是她修为不够。

查出来了,那便更热闹了。

“陛下。”李晏向玉帝打了个稽首。

玉帝放下奏折,抬起头来。

他面上虽无喜怒,可李晏以因果之眼扫过,却见那缕暗影比前番又活跃了几分。

“道友。摩云岭与寒涧之事,太白金星已向朕禀报过了。

道友以一人之力封禁两处裂隙,替天庭消弭了心腹大患。朕心甚慰。”

“陛下过誉。”

玉帝摆了摆手:“道友不必过谦。

太白金星,将各部呈上来的奏报给严道友看看。”

太白金星从案上取过一摞奏折,递与李晏。

李晏接过,一一翻阅。

奏报来自五岳,四渎,水部,火部,瘟部,斗部。

内容大同小异,山神庙坍塌,水脉浑浊,地脉紊乱,生灵异变。

这些异象遍布四大部洲。

东海之滨,西陲荒漠,南疆瘴林,北域冰原,无一幸免。

最严重的是西牛贺洲。

那地方的异象已不仅仅是山神庙坍塌,连灵山的佛光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侵蚀。

李晏将奏折放回案上,心中已有计较。

这些异象的源头,恐怕不止一处。

他在西行路上感应到的那股暗流,远比玉帝案头这些奏报所呈现的更为庞大。

“道友看了这些奏报,有何高见?”玉帝问道。

李晏沉吟片刻,道:“陛下,贫道斗胆直言。

这些异象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

那手伸得极长,而且,源头不在三界之内。”

此言一出,殿中为之一静。

太白金星手中的拂尘微微抖动。

他活了数万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不在三界之内这五个字,却让他脊背生寒。

原因无他,这东西不受天规地律的约束,不在因果循环之中。

天庭便是再强,也未必能制服它。

玉帝面沉如水:“道友所言,与朕这些年的感应不谋而合。”

观音在一旁听到此处,双手合十,插言道:“陛下,贫僧有一言相询。”

“菩萨请讲。”

“这些异象的源头若在三界之外,那便非天庭一己之力所能应对。

佛门愿与天庭联手,共御外侮。”

李晏心中好笑。

这菩萨当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佛门早知异象之事,却一直按兵不动,等的便是天庭主动开口求助。

一旦天庭开口,佛门便可名正言顺地将势力延伸到天庭管辖的地界。

而观音这番话看似是主动请缨,实则是在向玉帝施压。

天庭若不与佛门联手,便是不顾三界安危。

玉帝自然听出了观音话中的机锋。

他沉吟不语,目光在观音与李晏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便在此时,太白金星上前一步,朝玉帝躬身道:“陛下,老臣有一事启奏。”

“说。”

“严道友此番巡视西陲,连封两处异象源头,又与那孽镜斗了一场,想必消耗不小。

老臣斗胆,想请昊天镜为严道友查验一番。

看是否有暗伤未愈,以免留下隐患。”

这话说得极为漂亮。

明面上是关心李晏的身体,实则与观音的用意一般无二。

借查验之名,以昊天镜照看李晏的根脚。

玉帝微微颔首:“准。”

太白金星向殿外吩咐了一声。

不多时,两名仙官抬着一面铜镜走了进来。

那铜镜高约三尺,宽约两尺,镜面光滑。

镜背上刻着周天星斗图样,镜框呈八角之形,各角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符。

这便是昊天镜,天庭至宝之一,能照见三界之内一切事物的本相。

昊天镜的威力远在观音的本相观之上。

昔年昊天镜初成时,玉帝曾以此镜观照三界,连幽冥地府中最隐秘的角落都一览无余。

太白金星将昊天镜安置在殿中,向李晏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友,请。”

李晏望着那面铜镜,心中毫无波澜。

他修行至今,岂会不知天庭有昊天镜这等宝物?

他既然敢来,便不怕被照。

当下,他坦然走到镜前,负手而立,面上含笑。

太白金星催动昊天镜,镜面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初时柔和,渐渐变得明亮起来,将李晏周身笼罩其中。

金光过处,寻常仙神体内的法力流转,经脉走向,元神所在皆会显现。

可此刻镜面之中映出的李晏却没有显出任何法力流转的痕迹。

他周身浑然一体,似乎是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处。

太白金星加大法力催动昊天镜。

镜面之上的金光愈发炽烈,将整座通明殿照得如同白昼。

可镜中映出的李晏依然如故,不垢不净。

那些金光穿透道袍,肉身,却始终无法触及道心深处。

太白金星额上已渗出细汗。

昊天镜照人,从来是无往不利。

莫说是太乙金仙,便是寻常大罗金仙站在镜前,也要被照出几分端倪。

可这道人站在镜前,如同一座不可测的深渊。

昊天镜的金光照进去,便如泥牛入海。

他咬了咬牙,将昊天镜催动到极致。

镜背上的八卦随之亮起,玉符绽放光芒。

镜面之中浮现出周天星斗的图样。

三百六十五颗星辰为之闪烁,星光交织成网,向李晏罩去。

李晏面上云淡风轻。

反观,镜面之中的星斗图样开始缓缓旋转起来,化作一个巨大的星璇。

其中,隐隐浮现出一片浩瀚星河。

星河深处,一道金色光芒随之亮起。

太白金星见那金光,面色大变,连忙将昊天镜收回。

可那金光已冲出通明殿去。

其所过之处,仙官神将只觉一股温和力量拂过周身。

他们体内的法力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运转。

观音端坐莲台,慧眼之中闪过一丝了然。

玉帝端坐龙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有了定论。

此人绝非等闲大罗。

天庭能得此人相助,是天庭的运气。

反之,便是灾难。

思忖间,玉帝摆了摆手:“太白金星,收了昊天镜罢。”

太白金星急忙将昊天镜收起,用袖口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他活了数万年,却觉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仙。

昊天镜照不出根脚的人物,他修道至今也只见过几个。

那几个,个个都有打沉三界的实力。

李晏从镜前转过身来,向玉帝打了个稽首:

“陛下,贫道确实未曾受伤,有劳金星挂心了。”

太白金星讪讪一笑,将昊天镜交给仙官抬出殿外。

心道这位爷当真是深不可测,日后在天庭行走,可得好好供着。

玉帝道:“道友,异象之事,朕便全权委托于你。

代天巡狩的职权不变,若有阻挠,准你先斩后奏。”

此言一出,太白金星面色微变。

先斩后奏,这已是天庭最高的授权了。

便是雷部普化天尊出巡,也没有这般大的权力。

李晏打了个稽首:“贫道领旨。”

玉帝又道:“菩萨方才所言,佛门愿与天庭联手,共御外侮。

朕以为,此事可行。

只是具体如何联手,还需从长计议。

便请菩萨在瑶池暂住,待严道友将各地异象查清之后,再行商议。”

这番话既给了观音面子,又没有当场应允,将皮球踢到了李晏脚下。

李晏查得快,此事便议得快。

否则,佛门便只能在瑶池干等着。

观音何等人物,自然听出了玉帝话中的太极推手。

她也不恼,微微一笑,合十道:“陛下思虑周全,贫僧便在瑶池叨扰几日。”

玉帝点了点头,转向李晏:“严道友此去,需多久?”

李晏略一沉吟,道:“少则十日,多则一月。贫道先行告辞。”

他退出通明殿,沿天街行了片刻,忽听身后有人唤他。

“李道长。”

回头望去,却见东方朔从一株仙桂后转了出来。

手里捧着个油纸包,面上挂笑。

他快步走上前来,将油纸包塞进李晏手中,低声道:

“道长,这是下官方才托人从蓬莱仙岛带回来的茯苓糕,新鲜得很。

听闻道长在鹰愁涧斗了一场,想必饿了,拿着路上吃。”

李晏接过油纸包,心中微微一暖。

“多谢先生。”

东方朔摆了摆手,左右张望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

“道长,下官在天庭虽不掌权,可消息还算灵通。

前段时间,听太阴星君府上的仙娥说,

太阴星君近来闭关不出,月宫中的桂树也枯了大半。

太阴星君乃天庭重臣,月宫桂树乃太阴之精所化,无故枯萎,必有蹊跷。

道长若去西陲,不妨顺路探一探月宫。”

李晏心中一动。

太阴星君乃天庭九曜之一,掌管月轮运转,与太阳星君并称日月双君。

她的道场在月宫,月宫之中有一株太阴桂树,乃太阴之精所化。

桂树根扎月轮,枝叶覆映下界,每逢月圆之夜,桂树便会洒下月华,滋养万物。

若桂树枯死,月华不复,天地将永夜无光,这可是动摇三界根基的大祸。

“多谢先生提醒。”思忖间,李晏将茯苓糕收入袖中,向东方朔拱了拱手。

东方朔左右张望了一下,才道:

“还有一桩事。

道长不在天庭这段时间,雷部那位天尊在蟠桃园中独饮。

下官路过时,听他自言自语,说什么劫浊之外另有劫数,天条之外另有大法。

下官听不懂,但想着道长或许知道。”

李晏眉头微动。

普化天尊乃天庭雷部主神,性情耿直,极少饮酒。

他在蟠桃园独饮,必是心中有事。

那番自言自语虽不成章,却透出一个消息。

天庭高层之中,已有人意识到异象的根源不仅仅是劫浊。

他将这两桩事记在心中,向东方朔道了声谢,沿天街向观星台方向行去。

在离天庭之前,李言有几件事要亲眼验证一番。

片刻后,李晏到了观星台下。

仰头望去,台上那三件至宝的状态愈发堪忧。

浑天仪上,有几颗大星已偏离轨道甚远,摇摇欲坠。

地动仪的八方龙首已垂下大半,龙口紧闭,不再喷吐地脉之气。

量天尺裂纹扩展了数寸,隐隐有断裂之势。

李晏眉头紧皱,正欲离去之际,却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红袍仙官。

面如冠玉,手持一柄玉如意。

此人乃天市垣掌垣仙官,复姓公冶,单名一个羊字,在天庭以精通星象著称。

公冶羊见李晏在观星台下驻足,便走过来,拱手道:“道友可是严礼道长?”

“正是贫道。”李晏还礼。

公冶羊道:“道长代天巡狩之事,天庭上下皆知。

在下有一事相告,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冶仙官但说无妨。”

公冶羊将李晏引到观星台一侧的偏殿中,关上门窗。

“道长,在下执掌天市垣已有三千余年。

天市垣主天下星官交易往来,对三界气运感应最为灵敏。

近月来,天市垣中的星气流失极快,比往常快了十倍不止。

在下起初以为是有星官在私运星气,查了许久却查不出任何端倪。

直到前几日,在下以天市垣秘法追溯星气流向之时,

却发现那些流失的星气,被某种力量引走了。

那力量不在三界之内,在下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星气消失。”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已有计较。

星气流失,太阴之精枯竭,地脉紊乱,山神庙坍塌,水族异变。

这些异象似都在表明一件事情。

三界的本源之力正在被什么存在抽取。

而那存在的源头,在天外。

他谢过公冶羊,出了偏殿,驾云向下界飞去。

云层之下,四大部洲的山川河岳飞速掠过。

他看见东胜神洲的群山之中,妖气冲天,无数妖王盘踞山头。

西牛贺洲的平原之上,佛光与魔障交织,梵音嘶吼此起彼伏。

南赡部洲的城郭村落之中,战乱不休。

北俱芦洲的沼泽深处,瘴气弥漫,十室九空。

李晏将目光收回,望向远方天际那道若隐若现的黑气。

那是黑风山的方向,也是李晏此番巡狩的下一站。

想着,李晏正欲按下云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观音驾着莲云从后方追来,面上是慈悲笑意。

身后跟着惠岸行者。

木叉朝李晏憨厚一笑。

李晏停住云头,向观音打了个稽首:“菩萨为何跟来?”

观音温声道:“陛下既然让贫僧在瑶池暂住,左右闲着也是闲着。

道友代天巡狩,贫僧跟着走一遭,兴许帮得上忙。

毕竟是共御外侮的大事,佛门岂能袖手旁观。”

看来,灵山那位世尊,终究还是对他的根脚起了疑心。

李晏也不点破,只道:“菩萨既有此意,那便同行。”

观音含笑道:“道友大度。”

惠岸行者在一旁低声道:“李道长,菩萨对您是真心敬佩,一路上念了好几回,

说您道法高深,便是灵山八百比丘里也找不出一个能与您比肩的。”

观音眉头微动,淡淡道:“多嘴。”

惠岸行者连忙闭嘴,低头不语。

李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倒是对惠岸行者多了几分好感。

这个憨厚汉子虽然笨嘴拙舌,心思却单纯,与东方朔倒是一类人。

在天庭和灵山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之中,难得还有几分真性情。

就在李晏心思浮动之时,观音立在云头,慧眼望着前方那道青袍身影。

通明殿前那一幕,好似还在眼前。

待那人走后,玉帝屏退左右,只留她一人在通明殿中时,

那位三界至尊说出的话,更让她心头震动。

“菩萨以为,昊天镜为何照不出此人根脚?”

观音合十道:“贫僧愚钝,请陛下明示。”

玉帝从龙椅上起身,走到殿角那面山河社稷图前,负手而立。

“昊天镜乃道祖所留,能照三界万物之本相。

三世者,前世,今生,来世也。

只要那人未证混元大罗金仙,便不可能不在镜中留下痕迹。”

玉帝转过身来。

“三界之中,证得混元大罗金仙者,不过一手之数。

那几位你也认得,除此之外,再无第六人。”

观音垂眉,她自然知道那五位,无不是历经万劫方证混元的存在。

每一尊都可谓是三界的擎天之柱。

“可此人偏偏不在镜中留下任何痕迹。”

“既非混元,又无因果。

唯一的解释是,此人或许已在时空长河之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净瓶中的杨柳枝微微飘动。

时空长河,那是比三界更为古老的存在。

道祖开天辟地之前,时空长河便已存在。

那长河无形无相,却贯穿一切过去,现在,未来。

寻常仙神便是修炼万载,也不过是在长河中投下一粒沙。

便是大罗金仙,也只能在长河中留下自己的投影。

而留下印记,那是混元大罗金仙方才触及的境界。

正所谓,一证永证。

证得此境者,过去,现在,未来三身合一。

过去他在,现在他在,未来他亦在。

时空长河之中处处皆有他的印记。

便是有人回到过去想要抹杀他的存在,也不可能。

原因无他,他在每一个时间节点上,都已是既成事实。

“陛下是说,此人已证得混元?”

“未必。”

玉帝摇头,“若已证混元,昊天镜照他时便是万象森罗。

一证永证者,镜中当有三身同照之象。

可昊天镜照他时,好似他根本不属于这片天地。”

观音眉头微蹙。

“菩萨此番随他同行,朕有一言相托。”

“探其根脚,观其道心,察其所图。

三界正值多事之秋,此人若是友,便是三界之幸。反之……”

观音已明白其意。

她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领旨而去。

此刻云路之上,观音望着李晏的背影,心中仍在咀嚼玉帝那番话。

一证永证。

这四个字的分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在修行许久,以大愿力积累了无量功德,也不过是在时空长河中留下了投影。

那倒影只能让她在危急关头,以慧眼追溯过去,窥见一丝未来的端倪。

这已是灵山四大菩萨的极致。

可若有人当真在时空长河中留下了印记,那便代表此人已超脱了时间的束缚。

观音收回思绪,按下莲云,与李晏并肩而行。

“道友,前方便是黑风山了。”

观音手中净瓶微微倾斜,

“贫僧听闻,这黑风山上有一黑风怪,占山为王,颇有些道行。

道友此番巡狩,可要顺手将其收服?”

“菩萨消息倒灵通。”

观音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这黑风山上的黑风怪,佛门早就摸清了底细。

那黑风怪本是山中一头黑熊成精,修炼千余年,倒也未曾犯下什么大恶。

只是此怪手中有一件异宝,名曰黑风旗,能招来漫天黑风,遮天蔽日。

那黑风旗的来历颇为蹊跷,观音曾以慧眼观之,却只觉旗中有一缕异域气息。

她此番跟来,除了奉玉帝之托探查李晏的根脚,

也是想借机看看,这道人面对那黑风旗时,会露出什么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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