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女生耽美>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160章 轮回地暗窥三世劫 星斗阵破遇北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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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轮回地暗窥三世劫 星斗阵破遇北方人(1 / 1)

心镜之上,那金色小字缓缓隐去,化为一片混沌初开的景象。

李晏立于云头,周身五色光华流转不息。

他只觉灵台深处那方心镜正在剧烈震颤。

镜面上浮现出无数裂纹。

此乃蚕蜕之相。

旧镜将碎,新镜将生。

他阖上双目,将心神沉入心镜深处。

轰。

心镜炸裂。

无数镜片在灵台中飞散。

镜片之中映照出段段过往。

方寸山上,祖师讲道。

五行山前,与南无无身佛斗法。

摩云岭中,封禁混沌触须。

鹰愁涧破孽镜七重审判......

这些画面在心镜碎裂的瞬间同时涌出,又在下一刻被尽数吞噬。

灵台中央,那方碎裂的心镜缓缓旋转。

碎片之间,缕缕清气从中溢出。

越聚越多,凝成一团混沌未凿的云霭。

云霭之中,隐隐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李晏运转周身法力,将五行之气,阴阳二气,大千世界之力尽数灌入那团云霭之中。

云霭翻涌,五色光华在其中流转。

时而化作周天星斗,偶尔变为山川河岳.....万象森罗,皆在方寸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那团云霭渐渐凝实,化作一面全新的心镜。

这面心镜与旧镜截然不同。

旧镜通体银白,镜面光滑。

新镜却呈青碧之色,镜背刻着周天星斗图,镜框呈八角之形.

各角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符。

玉符之上,分刻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八卦之象。

更奇的是,镜面之上隐隐有山河纹路。

好似其中自有一方天地,将山川河岳的倒影映在了镜面之上。

李晏望着这面新镜,心中涌起一丝明悟。

这便是【山河社稷镜】。

心镜第二重,映照山河,洞察因果。

昔年。

他在方寸山藏经阁中,曾翻阅过《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里头有一段关于心镜境界的记载。

心镜有三重。

第一重【明心镜】,能观自身道心澄澈与否,能映出缘法之气的多寡。

第二重【山河社稷镜】,可照见三界山河的因果脉络,能追溯事物的根源本末。

最后便是【万象森罗镜】,传闻能看见过去未来,洞察时空长河中的一切变数。

只是那经中只记载了这三重境界的名目,却未载修行之法。

李晏将心神沉入山河社稷镜中。

镜面之上的山河纹路渐渐活了过来,山川移动,河岳流转。

西牛贺洲的灵山脚下,一位扫地的老僧正在将落叶扫成一堆。

南赡部洲的长安城中,大慈恩寺的钟声正在回荡。

北俱芦洲的沼泽深处,一具具骸骨正在泥潭中缓缓下沉。

三界山河,尽收眼底。

心中微动,将目光投向高老庄的方向。

镜面之上的山河纹路飞速流转,高翠兰的面容渐渐浮现。

那女子独坐绣楼窗前,望着天边那轮明月。

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眉间那缕太阴之气映得愈发清晰。

那气息如丝如缕,却又绵长不绝,隐隐与九天之上的月轮遥遥呼应。

“太阴转世。”

李晏喃喃自语。

他在宴席上便已看出一丝端倪。

高翠兰体内那缕太阴之气太过精纯。

精纯到不像是凡胎肉身所能承载。

而天蓬与她之间的因果之线,也不是寻常姻缘那般简单。

那条线绵延了三世。

这便是他为何要支开天蓬,独自留下的原因。

有些真相,需要在恰当的时机,以正确的方式揭晓。

思忖间,李晏催动因果之眼。

镜面之上的山河纹路开始倒流,日月逆转,星辰回溯。

他要追溯的,是高翠兰魂魄深处那道轮回烙印的根源。

镜中画面飞速流转。

先是今世。

高翠兰投胎高家庄,自幼聪慧过人,却体弱多病。

三岁那年一场大病险些夭折,是太阴之气护住了她最后一缕生机。

七岁那年落水,被一股力道托出水面。

十二岁那年遭遇山匪,山匪靠近她三丈之内便莫名其妙地浑身发寒,落荒而逃。

然后是前世。

一个名叫苏婉的官家小姐,嫁与一位姓朱的将军为妻。

那朱将军生得黑面浓眉,力大无穷,性子豪爽。

二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可好景不长,朱将军被朝中奸臣陷害,战死沙场。

苏婉闻讯,当夜便悬梁自尽,以死殉情。

李晏眉头微动。

那朱将军的魂魄气息,与天蓬如出一辙。

画面继续倒流。

再前一世。

一个名叫云娘的道观女冠,在山中修行时救了一个受伤的猎户。

那猎户姓朱,是个孤儿,被猛虎咬伤,奄奄一息。

云娘将他背回观中,悉心照料。

猎户伤愈后,便留在观中做了杂役。

二人日久生情,却因道门清规不得相守。

后来猎户被山下豪绅诬陷入狱。

云娘耗尽心力替他洗刷冤屈,自己却油尽灯枯,死在他怀中。

那猎户的魂魄气息,还是同一人。

而那云娘体内流转的太阴之气,比前两世更加浓郁。

临死前,那缕太阴之气从体内逸出,化作一道银白光芒,冲入云霄,消失不见。

李晏看到这里,心中已有了计较。

三世情缘,三世殉情。

这是有人刻意安排的轮回。

每一世,高翠兰都会爱上同一个人,都会为那个人而死。

而每一世死后,那缕太阴之气便会带着她的魂魄印记回归月轮。

等待下一次轮回。

有人在用轮回炼魂。

以太阴之气为鼎炉,以情劫为丹火,以三世殉情为药引,炼制太阴道胎。

一旦道胎大成,那太阴之气中蕴含的轮回之力便会尽数觉醒。

届时,高翠兰的魂魄便会彻底与太阴之气融为一体,化作太阴道体。

到那时,她既不是高翠兰,也不是苏婉,更不是云娘。

她只是太阴的容器,某个人手中一枚丹药。

李晏眸光微冷。

他将因果之眼催动到极致,继续向更早的轮回追溯。

镜面之上的画面破碎。

一股威压从轮回深处涌来,将他的窥探生生截断。

那力量极为霸道,好似将那方轮回虚空一把攥住,不让他再往前看半寸。

紧接着,镜面之中浮现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呈青金之色,眼瞳之中有周天星斗在缓缓旋转。

眸光深邃,不带半分情感。

“多管闲事。”

那声音似男似女,似老似少。

李晏面不改色,淡淡道:“阁下便是那幕后之人?”

那双青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下一刻,李晏周身景象骤变。

四周是茫茫无际的灰雾,脚下是一片水面。

水面之下,倒映着无数星河。

星河之中,隐隐有无数魂魄在沉浮。

轮回之地。

李晏心中了然。

对方手段了然,竟能将他强行拉入了轮回虚空之中,要在此处与他斗法。

“贫道不过是想看看那高翠兰的前世今生。阁下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李晏打了个稽首。

灰雾翻涌,一道人影从雾中走出。

那人影通体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华之中,看不清面目。

只隐约能看出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身着玄色道袍,袍上绣着周天星斗图。

“三世轮回,三世殉情。此乃贫道布下的棋局。你不过一介散修,也敢插手?”

李晏微微一笑:“阁下布下的棋局,可不止这一桩罢?”

他伸出右手,五指缓缓张开。

掌心中浮现出一朵五色莲花的虚影。

莲花缓缓旋转,花瓣上跳跃着细小的雷光。

雷光将四周的灰雾逼退了几分,露出灰雾深处那些沉浮的魂魄。

“让贫道猜一猜。蟠桃园中那场光阴错乱,可是阁下的手笔?”

那人影的声音似从极远处传来,

“你能看出蟠桃园中那场光阴错乱是贫道所为,倒有几分眼力。”

“只是你可知,贫道为何要动那妖猴?”

“贫道洗耳恭听。”李晏淡淡道。

“那妖猴乃混世四猴之一,通变化,识天时,知地利,移星换斗。

若按正常时日修行,百年之后他便会自行证得大罗。

到那时,三界之中能制住他的,不超过双手之数。”

那人影顿了顿,青金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更重要的是,他是那一脉的弟子。”

李晏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哪一脉?”

那人影低沉冷笑。

“道友何必明知故问?

你腰间虽未缠藤,可你那身功法,贫道便是闭着眼,也能闻出那一脉的气息。”

李晏眸光微沉。

那人影继续道:“那一脉的传人,个个都是变数。

当年那一位在山上立下道统,说什么有教无类,连妖魔也收入门墙。

你可清楚,在贫道眼中,这叫什么?”

“什么?”

“逆天而行。”

这四个字落下,轮回之地骤起狂风。

灰雾被吹得四散奔涌,水面掀起滔天巨浪。

无数魂魄从水下涌出,铺天盖地向李晏扑来。

而且,在那人的规则之下,魂魄面孔扭曲变形,化作索命的厉鬼。

李晏不慌不忙,竹杖向水面一顿。

杖头触及水面一圈五色光纹向外扩散。

光纹过处,那些扑来的魂魄如同被钉在半空,扭曲的面孔渐渐平复。

随即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阁下说那一脉逆天而行。”

“可阁下以轮回炼魂,以太阴为鼎炉,以情劫为丹火,这莫非便是顺天而行?”

那人影眼眸微微眯起。

“轮回炼魂又如何?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贫道不过是效法天地,以轮回为炉,炼一枚太阴道胎罢了。

那高翠兰三世殉情,三世轮回中,都在积累太阴之精,淬炼魂魄之纯。

待她三世圆满,太阴道胎大成,便是贫道取丹之时。”

“取丹之后呢?”李晏问道。

“取丹之后,贫道便可将其融入周天星斗大阵,将三界的日月轮转彻底掌控在手中。

到那时,潮汐有序,阴阳有度,万物作息皆有定数,再无妖猴那般搅乱天机的存在。”

李晏听到此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阁下说得好听。

太阴道胎大成之日,高翠兰的魂魄便会被彻底炼化,化作那枚丹药的一部分。

三世轮回,到头来不过是为阁下做嫁衣。

这便是阁下口中的天意?”

“一介凡女的魂魄,与三界秩序相比,孰轻孰重?”

那人影的声音毫无波澜,

“道友既是修道之人,当知取舍。”

李晏将竹杖横在身前,左手掐了一个古怪法印。

五指之间隐隐有混沌之气流转。

法印一成,周身五色光华暴涨,将整片轮回之地映得宛如白昼。

“贫道在山上修行时,曾听祖师说过一句话。”

“恩?”

“天地有序,而人心无序。以人心代天心,便是最大的逆天。”

话音落下,李晏右手五指齐张,五道锁链向那人影缚去。

锁链呈五色,分属金木水火土。

链身之上符文流转,雷光跳跃。

正是他在广寒殿中封禁太阴之眼时所用之术。

那人影不闪不避,只将右手从袖中抽出。

手指修长白皙,泛着淡淡的金光。

五指一拨,便有四道星光从灰雾深处飞来,化作四面星幡,悬在周身方位。

东面星幡呈青碧之色,幡上绣着青龙七宿。

西面呈纯白,幡上绣着白虎七宿。

南面赤红,幡上绣着朱雀七宿。

北面玄黑,幡上绣着玄武七宿。

四面星幡转动。

周天星斗的光辉从幡上涌出,化作一道星光屏障,将五色锁链挡在三丈之外。

锁链撞在星光屏障上,震得整片轮回之地都在颤动。

“二十八宿星幡。”李晏眸光微凝,“阁下是天庭的人?”

那人影右手向天一指。

头顶的灰雾被随之撕开,露出无垠星空。

星空之中,三百六十五颗星辰亮起。

星光交织成网,向李晏当头罩下。

那星网之中蕴含着周天星斗的运转法则。

一道星光便是一道规则锁链。

若是寻常太乙金仙被困在其中,顷刻间,便会被星光炼化成飞灰。

李晏望着那当头罩下的星网,面上无喜无悲。

将竹杖向空中一抛。

竹杖悬在半空,通体亮起五色光华,随即化作一株参天巨竹。

竹根扎进脚下的水面。

星网罩在巨竹之上,星光与雷光激烈碰撞,噼啪炸响。

竹叶被星光割裂,又在下一刻重新长出。

竹枝被星网勒得弯曲变形,却不曾折断。

“周天星斗大阵固然厉害。”

李晏淡淡道,“可惜阁下只得了二十八宿,未得三垣。

三垣不全,周天便有缺。有缺便有破绽。”

说着,五指在空中连点七下。

五色箭影随之飞出,钉在那四面星幡的七个方位。

七箭定七星。

那人影眸中闪过一丝波动。

右手一挥,四面星幡旋转起来,试图将钉在幡上的五色箭影甩脱。

可任凭星幡如何旋转都无法撼动分毫。

“天罡三十六变中的钉头七箭。你竟连这失传之术也学会了。”

“贫道会的,不止于此。”

五指猛然收紧。

七箭齐震。

四面星幡上的星光被震得碎裂。

幡面上绣着的四象不由发出哀鸣。

下一瞬,四面星幡炸裂开来,化作漫天星光碎片。

那些碎片尚未落地,便被五色光华炼化成虚无。

警戒值,那人影后退了一步。

声音中多了一丝不可捉摸,

“当年那一位使的是九箭。你只学了个皮毛,也敢在贫道面前卖弄?”

李晏五指张开,第七箭之后又生出第八箭来。

那第八箭通体幽黑,有一团化不开的混沌之气在缓缓流转。

这一箭不属五行,不入阴阳。

一显现,整片轮回之地的灰雾便倏然静止。

那人影眼中掠过一丝震动。

“混沌箭。你竟已摸到了这一层。”

李晏将第八箭悬在手上,淡淡道:

“阁下既然认得混沌箭,当知此箭一旦离手,便是因果俱断,轮回不载。

阁下这具化身,怕是回不去了。”

那人影大笑起来。

周天星斗旋转得愈发急促,

“那一脉的传人,果然个个都是这般讨人嫌的模样。”

他将右手负在身后,左手向前一探。

五指之间星光汇聚,化作一柄三尺来长的星芒长剑。

剑身通体透明,其中隐隐有二十八宿的星图在流转。

剑锋所指之处,灰雾自行分开,水面裂开一道深渊。

“贫道倒要看看,你这第八箭,射不射得出来。”

话音未落,星芒长剑已至李晏面门。

这一剑快到连因果之眼也只能捕捉残影。

而且,剑气已先一步刺入李晏眉心三寸之处的护体清光。

那清光自行运转,五色光华与星芒剑气撞在一处。

嗤嗤......

李晏将竹杖向上一挑。

杖头点在剑锋侧面。

那人影手腕一翻,星芒长剑划了个弧,绕过竹杖,斜削向李晏右肩。

这一削看似简单,可剑锋过处,虚空被割开道道裂纹。

裂纹中又涌出无数星芒,不断向李晏涌去。

李晏右肩一沉,左手向前一推。

掌心吐出一道雷光,将那些星芒尽数震散。

同时右手竹杖回转,杖尾点向那人影胸口。

那人影左手在胸前一拂,五指之间星光凝成一面巴掌大的小盾,正挡住杖尾。

二者相触。

嘭!

整片轮回之地的水面都随之跳了三跳。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后退三步。

李晏看了一眼竹杖。

杖头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剑痕。

那人影亦扫了下那面星光小盾。

盾面上已布满裂纹。

“好手段。”

那人影赞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道友可曾想过,你护得了高翠兰一世,护得了她二世三世么?

轮回之力非人力可改,三世殉情是她命数所定。

你强行干预,反倒会让她下一世的劫难更重三分。”

李晏眸光微冷。

“阁下以轮回炼魂,将一介凡女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却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贫道倒想问问,这命数是谁定的?

是天定的,还是阁下替天定的?”

那人影闻言,将星芒长剑往脚下一插。

随即整片轮回之地的水面都亮了起来。

水下的无数魂魄哀鸣不断。

它们在星光中挣扎扭曲,化为道道锁链向李晏缠去。

这些锁链,是以轮回之力为骨,魂魄执念为肉的轮回锁链。

一旦被缠住,便会被拖入轮回漩涡,生生世世不得脱身。

李晏将竹杖往水面一顿。

一朵五色莲花绽放开来。

莲花之光向外扩散,将那些轮回锁链根根震断。

那人影趁李晏抵挡轮回锁链之际,双手结印,口中默诵真言。

头顶那片无垠星空随之亮起。

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大放光芒。

星光交织成一座大阵,将整片轮回之地笼罩其中。

那人影道,“贫道虽只得了二十八宿,未得三垣。

但在轮回之地布此阵,可借轮回之力补全三垣之缺。

道友且试试,能不能破此大阵。”

话音落下,周天星斗大阵已然运转。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四象齐现,将李晏围在核心。

同时,三百六十五颗星辰的星光交织成网,将这一方天地彻底封死。

李晏身处四象包围之中,面上无喜无悲。

他将竹杖收入袖中,双手结印。

左右手日月双诀一成,周身五色光华之中又多了一层日月交辉的清光。

那清光初时极淡,转瞬之间便亮如日月同辉,将四象逼退数丈。

那人影见状,青金双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日月双君的法门?你竟与太阴太阳二位星君也有交情?”

说话间,日月双诀再变。

左手化为北斗诀,右手变作南斗诀。

北斗主死,南斗主生。

生死二气在体内交汇,形成一道太极图的虚影,悬浮在头顶三尺之处。

阴阳二气从图中不断涌出。

青龙的爪击落在太极图上,被阴阳二气一卷便化作无形。

白虎撕咬触及边缘,便被生死之力弹开。

朱雀烈焰烧在图上,反而被太极图吸了进去,转化为自身的养分。

玄武幽水淹过太极图,却如泥牛入海。

那人影望着那面太极图,眼中凝重。

“道家正宗。你已得了真传。”

李晏淡淡一笑,双手十指交叉,结成一个古怪至极的法印。

法印一成,头顶那面太极图随之膨胀,化作一方真正的天地。

天地之中,日月沉浮,星辰轮转,山川河岳,草木禽兽,一一呈现。

这便是李晏修持多年的大千洞天。

那人影终于色变。

“你也开辟了洞天!!”

就他心神波动之时,大千世界向周天星斗大阵碾压而去。

二者刚一接触,星辰被大千法则之力挤压,一颗接一颗地碎裂。

四象哀鸣,身形渐渐模糊。

见此一幕。

那人影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化作血雾,融入周天星斗大阵之中。

大阵得了精血之助,勉强稳住阵脚,与李晏的洞天形成了僵持之势。

“道友,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那人影的声音已有些沙哑,

“你在轮回之地开辟洞天,等于是要以一己之力对抗轮回法则。

轮回乃三界根基之一,你此举无异于逆天!”

李晏面不改色,只将洞天又往前推了三寸。

“阁下以轮回炼魂时,可曾想过逆天二字?”

字字掷地有声。

紧接着,三百六十五颗星辰碎了大半,四象虚影暗淡无光。

四面星幡更是早已炸成齑粉。

轮回之地的水面被两股力量交战的余波震得翻涌不休。

无数魂魄在浪涛中沉浮哀鸣。

李晏立于洞天中央,日月双辉映照周身,五色光华流转不息。

他望着那道人影,眸光平静,却隐含一丝探究。

“阁下败局已定。何不摘下面具,让贫道看看故人?”

那人影闻言,身形微微一滞。

随即,他缓缓抬起右手,将笼罩在面上的那层淡金光华一抹。

光华散去,露出一张清瘦的面容。

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意,仿佛已看尽了沧海桑田。

他的眼瞳呈青金之色,瞳中周天星斗缓缓旋转,深邃得如同两方无垠星空。

可李晏注意到的是那双眼睛深处,那一缕极为幽暗的气息。

李晏眸光一凝。

他认得这双眼睛。

当年在花果山,那双眼睛隔着万里虚空与他遥遥对视了一瞬。

李晏只来得及感应到那气息来自极北之地,却追查不到更多线索。

后来他将此事告知猴子,猴子挠了挠腮,骂道:

“那北方之人,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

从此,北方之人便成了师兄弟两人对那神秘存在的代称。

如今,数百年过去了。

那双眼睛终于出现在了他面前。

“原来是你。”李晏缓缓道,“花果山上那些妖魔,是阁下驱策的。”

那人影闻言,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数百年不见,道友的因果之眼愈发精进了。”

北方之人道袍上的裂纹若隐若现,

“当年贫道不过是想试试那一脉传人的深浅,随手布了几枚棋子。

不想道友仅凭一缕气息,便追溯到了贫道所在。

那一手因果追溯之术,便是贫道也颇为叹服。”

李晏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这人实力之深,绝非寻常大罗金仙可比。

更重要的是,此人似乎对他在方寸山的那一脉极为熟悉。

不但知道他和猴子是那一脉的传人。

还知道那一脉的功法特点,行事风格,甚至知道钉头七箭的最高境界是九箭。

“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屡次三番与贫道为难?”

北方之人伸出右手,五指在袍上一拂。

那些裂纹便飞速弥合,转眼间便恢复如初。

做完这些,他望向李晏。

“道友可曾想过,这天地因何而立?”

李晏眉头微动。

“道祖开天辟地,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此乃三岁孩童皆知之事。”

“三岁孩童皆知之事,却未必是真相。”

北方之人缓缓道,“道祖开天辟地,辟的是混沌,开的是虚空。

可混沌之外是什么?

虚空之前是什么?

道友可曾想过?”

李晏确实想过。

在摩云岭封禁那道裂隙时,他便感应到裂隙那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在广寒殿中,他透过太阴星君体内的那道裂隙,看见的也是类似的景象。

三界之外,似乎有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

那些存在不属于这片天地,不受因果法则约束。

却又无时无刻不在试图渗透进来。

“看来道友果然见过。”

北方之人望着李晏的神色变化,

“那些东西,都是混沌未开时的遗存。

它们被道祖劈碎之后,残片散落在法则的裂隙之中,日积月累,渐渐复苏。”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可道友可曾想过,为何这些东西偏偏在最近数百年间,复苏得越来越快了?”

李晏心中微动。

“因为它们感应到了裂缝。”

北方之人不等李晏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三界的法则正在出现裂缝。

这裂缝乃从内生出来的。

道友可知,这裂缝从何而来?”

李晏望着他,等待下文。

“从人心而来。”

北方之人一字一顿,

“天地有序,而人心无序。

众生贪嗔痴慢疑,日积月累,便在天道之中蚀出了一道道裂隙。

那些混沌遗存感应到这些裂隙,便如同鲨鱼嗅到血腥,纷纷涌了进来。”

李晏听到此处,忽然道:“所以阁下以轮回炼魂,是想修补天道裂隙?”

北方之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赞赏。

“道友果然聪慧。

不错,贫道以太阴为鼎炉,以情劫为丹火,炼制太阴道胎,

正是为了修补天道裂隙。

太阴道胎乃天下至阴至纯之物,若能将其融入周天星斗大阵,便可借周天星斗之力,将天道裂隙一一弥合。

到那时,那些混沌遗存便再也无法渗透进来,三界便可永享太平。”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极为诚恳,仿佛当真是一个心怀苍生的得道高人。

可李晏却从那缕幽暗气息中,看出了一丝端倪。

“阁下说得冠冕堂皇。”

李晏淡淡道,“可阁下体内那缕幽暗气息,又是从何而来?”

北方之人面色微微一变。

“贫道以因果之眼观之,阁下体内那缕气息,与那些异域存在同出一源。

而且,它已与阁下的元神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李晏眸光一冷。

“阁下说那些混沌遗存是天道之敌。

可阁下自己,却已被混沌侵染而不自知。

阁下所谓修补天道裂隙,究竟是为了三界苍生。

还是为了替混沌打开更大的裂隙?”

此言一出,轮回之地的风停了。

水面不再翻涌,那些沉浮的魂魄也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不愧是那一脉的传人。这份眼力,贫道佩服。”

他收了笑声,青金双眸直视李晏。

“道友说得不错。贫道确实被混沌侵染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贫道已记不清究竟是贫道主动接纳了混沌。

还是混沌趁虚而入侵占了贫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修长白皙,泛着淡淡的金光,看上去与寻常仙神无异。

可李晏以因果之眼观之,却见那双手的骨骼深处,盘踞着无数细如发丝的暗影。

那些暗影正缓缓蠕动,不断侵蚀着他的骨髓。

“贫道当年发现天道出现裂隙时,曾试图以一己之力修补。

可天道裂隙何其庞大,岂是一己之力所能弥合?

贫道耗尽万年修为,也不过修补了冰山一角。”

“就在贫道心灰意冷之际,混沌找上了贫道。

它告诉贫道,天道裂隙本就是天道运行的自然结果。

天地有生便有死,有成便有坏。

天道从诞生之日起,便注定了有崩坏的一日。

强行修补,不过是延缓崩坏的时日。

真正能拯救三界的,是开辟新天道。”

“而开辟新天道,需要混沌之力。”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豁然开朗。

“所以阁下投靠了混沌。”

北方之人摇了摇头,“贫道借混沌之力,是为了开辟新天道。

待新天道开辟之后,贫道自会将混沌驱逐出去。

到那时,三界便是一个崭新的三界。

没有劫浊,没有裂隙,没有那些不该存在的邪物。

众生皆可在新天道之下安居乐业。”

“一派胡言。”李晏冷冷道。

话音落下,浪涛冲天而起,却在半空中凝住,化作无数面水镜。

其中映出三界众生的一角。

田间耕作的农夫,山中采药的樵夫,渡口撑船的艄公,城郭中叫卖的小贩。

他们的面容喜忧愁怒,却没有一人知晓头顶的星空正在被一只大手拨弄。

“阁下说开辟新天道,可曾问过他们?”

李晏指向那些水镜,“他们在这天道之下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天道有缺,他们尚且能活。阁下以混沌之力重开天地,他们活得了吗?”

北方之人望着那些水镜,青金双眸中毫无波澜。

“蝼蚁焉知天地之变?道友修道数千载,怎的还参不透这层?

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

与其让他们在天道崩塌时粉身碎骨,不如让贫道替他们选一条活路。”

李晏冷笑,“阁下所说的活路,便是让他们变成混沌的傀儡。

不生不死,不垢不净,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这叫绝户!”

他大袖一挥,水镜中那些百姓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为一片苍茫大地。

东胜神洲的傲来国,花果山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当年阁下驱策妖魔侵扰花果山时,可曾想过那些猴子猴孙也是一条条性命?”

北方之人自嘲笑道:

“道友可知,贫道为何偏偏挑中花果山?”

“因为那妖猴身上有一桩天大的因果。”

“混世四猴,不入十类,不归六道。这等存在,本就不该诞生于三界之中。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天道的一道裂隙。

贫道本想将他扼杀于摇篮之中,可惜...”

“?”

“可惜被道友拦下了。”

北方之人双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一夜,道友以因果之眼追溯贫道所在。

贫道便知那一脉又出了个了不得的传人。

数百年不见,道友已从一介真仙修到大罗之境。

这等精进速度,便是贫道也自愧不如。”

说到此处,话锋一转。

“可道友越是精进,贫道便越觉可惜。

你可知那一脉为何屡遭天妒?

为何历代传人皆不得善终?”

李晏眉头微动。

“当年那一位收了个妖猴做徒弟,结果如何?

那妖猴大闹天宫,搅乱三界秩序,害得天庭颜面扫地。

若非如来出手,三界早已被他捅穿了天。”

“再说你那几位师兄。”

北方之人继续道,“他们下山之后,死于天劫,堕入轮回,还有的至今下落不明。

道友以为,这些皆是巧合?”

李晏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他在方寸山修行多年,师父从未提过几位师兄的下落。

他只隐约知道,在孙悟空之前,师父还收过一些弟子。

可那些弟子下山之后便再无音讯。

“阁下清楚什么?”

“贫道知道得比你想象的多。”

北方之人淡淡道,

“那一脉之所以屡遭天妒,是因为你们的修行之法触及了天道的禁忌。

那等妙诀,相当于是要与天道分庭抗礼。

天道岂能容你?”

说到此处,青金双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道友,贫道今日与你动手,并非为了一己之私。

那一脉的传人,必须死。

你若活着,早晚会走上那条路。

开辟洞天,自成天道。

到那时,三界之中便有两套天道并存,秩序崩塌,法则紊乱,

那些混沌遗存便会趁虚而入,将三界彻底吞噬。”

与此同时,三界之中无数大能都感应到了这场斗法。

灵山雷音宝刹中,南无无身佛端坐九品莲台,正在为诸佛菩萨讲经。

忽然间,他停下讲经,慧眼向东方望去。

那双慧眼越过层层虚空,看见了轮回之地中那场惊天动地的斗法。

“世尊。”

观音菩萨从莲台上起身,合十问道,“那轮回之地中是何人在斗法?”

“一个是故人,一个是异数。”

观音闻言,慧眼之中闪过一丝忧色。

她自然清楚世尊口中的故人是谁。

那人曾是灵山的上宾,后来却因一念之差堕入了邪道。

至于变数......她心头想起那朵五色莲花,不禁浮现几分复杂。

“世尊,可要出手干预?”

南无无身佛摇了摇头:“此乃那一脉与北方的因果。灵山不便插手。”

观音默然。

天庭凌霄宝殿中,玉帝端坐龙椅,面上无喜无悲。

太白金星侍立在侧,拂尘已从臂弯滑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陛下。”太白金星颤声道,“那轮回之地中的气息,像是......”

“紫微。”玉帝吐出两个字。

太白金星面色大变。

紫微大帝,四御之一,掌管周天星斗运转。

在天庭的地位仅次于玉帝。

可紫微大帝早在数年前便已闭关不出,对外宣称是在参悟天道至理。

谁料他竟已堕入邪道?

“陛下,是否要派兵......”

“不必。”玉帝打断了他,“那一脉的传人既已出手,便看他的造化。

若他胜了,天庭便欠他一个人情。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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