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女生耽美>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170章 度人度己松为喻,有情无情莲作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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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度人度己松为喻,有情无情莲作舟(1 / 1)

“老母问的是芸芸众生如何度。贫道却想先问老母一句,何为众生?”

黎山老母眉头微动。

“众生者,胎卵湿化,一切含灵。”

“三界六道,芸芸亿万,皆在苦海中沉浮。

老身见过的众生,比这莫家庄后山的松针还多。

一阵风过,便有无数松针落地。”

她望向窗外那片松林,月光下,松涛阵阵,落叶簌簌。

“老身年轻时,也曾发愿要度尽众生。

后来才知,众生如恒河沙,度不胜度。便是佛陀,也度不尽。”

此言一出,真真微微垂首。

她想起自己在南海紫竹林中,也曾对潮音洞外那片大海发过类似的感慨。

海中有多少生灵?

一滴海水里,便有八万四千虫。

度得过来么?

“道长既说度人不如度己,那老身倒要问一句,”

黎山老母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直视李晏,“度己,又如何度?”

李晏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一旁,猴子倚在门框上,耳朵不自觉地动了动,那双金睛在灯下亮了一亮。

“修行人最大的毛病,便是总想替别人活。”

“替众生担因果,替苍生担劫数,替天下担太平。

担得多了,便以为自己便是天。”

“以为自己便是天。”

老母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深色,“这话,倒像是那人说过的。”

李晏心中微动。

看来祖师的来历,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所以贫道说,度人不如度己。”

李晏将手指从心口移开,指向堂外那片松林,

“老母请看,那松林中的松树,哪一棵是度了别的树才长高的?”

黎山老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松林森森,笔直向上,互不相依,又共成一片涛声。

“松树只管自己往上长,根扎得深,干长得直。

风来时便摇一摇,雨来时便洗一洗。

它不曾想过要度谁,却替这片山挡住了风沙,为那方土蓄住了水脉。

给过路的樵夫遮住了烈日,帮巢中的飞鸟挡住了暴雨。”

李晏收回手指,望着黎山老母,“老母以为,这松树度了众生么?”

黎山老母默然。

真真拨弦的手指停在半空。

爱爱将玉箫从唇边移开。

怜怜抬起头来。

“松树不曾想过度人。”

李晏道,“它只是把自己活成了一棵松树该有的样子。

根深叶茂,便是它的道。道成之日,度人便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正所谓,自度之后,余光所及,便已度人。”

这话说完,后堂中安静了许久。

“余光所及,便已度人。”

黎山老母将这句话念了一遍,随即笑道,

“老身修道至今,听过无数人谈论度人之法。

以法力度的,以功德度的,以愿力度的,以因果度的...

唯有道长,说以余光度的。”

“道长这番话,老身听了,倒想起一桩旧事来。”

李晏微微侧身,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当年老身还未成道时,曾在昆仑山下遇见一个樵夫。

那樵夫每日上山砍柴,下山卖柴,日子过得清苦,却总是笑呵呵的。

老身问他,日子这般苦,有什么好笑的?

那樵夫说,他昨日在山上看见一株兰花开了,开得极好,香气飘满了整片林子。

他坐在兰花旁边,什么都不想,就那么坐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后,挑着柴下山,觉得那担柴比往日轻了许多。”

“老身当时不明白,后来修道千年,见过无数仙佛神圣,才慢慢懂了。

那株兰花度了他一个下午。

道长的余光,与那株兰花,是一个道理。”

“老母此言,倒是将贫道那点浅见说得透彻了。”李晏打了个稽首。

便在此时,真真将双手从琴弦上抬起,搁在膝上,向李晏微微欠身。

“老母认同道长所言,是真真不认同。”

后堂中的灯火跳了一跳。

玄奘端坐椅上,双手合十,眉头微微蹙起。

沙悟净握着降妖宝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孙悟空嘴角那丝笑意反倒更深了些。

他将金箍棒从肩上换到另一侧肩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老母方才说的那株兰花,真真听懂了。

可正因听懂了,才觉得道长所言,犹有未尽之处。”

李晏浮起一丝饶有兴味的神色:“菩萨请讲。”

真真伸出一根手指,按在琴弦上。

嗡——

“道长说度人不如度己,自度之后余光所及便已度人。

这话用在松树身上,用在兰花身上,都是极好的。

可用在人身上,用在修行人身上,却有一个关窍尚未打通。”

那双慧眼之中金光流转,虹膜深处隐隐有梵文在生灭。

“松树只管自己往上长,不必想着度谁,这是松树的本性。

可修行人不同。

修行人若只管自己往上长,不管旁人死活,那与松树何异?

松树是草木,修行人是人。

草木无情,人有情。

有情便有牵绊,有牵绊便有挂碍。

道长说心无挂碍,可修行人若真将挂碍尽数斩断,那还是人么?”

玄奘听到此处,心中一动,不禁微微颔首。

他自幼出家,读过无数佛经,经书上都说要断除烦恼,放下执著。

可真要做到这一步,那还是人么?

一个无情无欲无牵无挂的人,与一块石头,一棵树,又有什么分别?

“菩萨问得好。”李晏道,

“贫道方才说,实是教人莫要颠倒本末。”

“颠倒本末?”真真眉头微动。

“菩萨请看那松林。”

李晏指向窗外,“松树往上长,根却往下扎。

根越深,干愈高,枝叶便会茂盛,能遮的荫便会广大。

这便是本末。

本是根,末是枝叶。

本是自度,末是度人。

根若不深,干便不稳。

自度若不到位,度人便是一句空话。”

李晏面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菩萨方才说修行人不同草木,人有情,草木无情。这话原也不错。

可菩萨可曾想过,草木之情,与人之情,有何不同?”

真真眉头微蹙。

“草木之情,是自然之情。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便是草木的情。

它不会因为喜欢春天便多长一片叶子,也不会因为厌恶秋天便少落一片叶子。

是以,该生时生,该落时落。

这份情,看似无情,实则是大情。”

“而人之情,却多了几分执著。

喜欢便想占有,厌恶便想远离。

得到了怕失去,失去了便痛苦。

这便是在自然之情上,又加了一层人心波澜。

贫道以为,山上人所修的,是将那些人心波澜平息下去,回归到自然之情。

到了那一步,情便是滋养。”

这番话说完,真真沉默了。

爱爱在一旁听了半晌,将玉箫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

腕上银镯叮叮咚咚响了一阵。

“道长说得好。”

爱爱道,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光芒,“可小女子还是不服。”

“菩萨有何不服?”

“道长方才说的那番话,小女子句句听懂了。

本末不能倒置,自度是根,度人是枝叶。

可小女子想问的是,倘若有人正在水里挣扎,马上就要淹死了。

道长是先跳下去救人,还是先站在岸上,把自己的泳技练好?”

这话问得刁钻。

噗嗤!

孙悟空倚在门框上,笑出声来。

他拿金箍棒敲了敲地砖。

笃笃——

“这话问得好。俺也想听听看俺兄弟怎么答。”

李晏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菩萨这一问,问的是急所与缓所。

急所当急,缓所当缓。有人落水,自然先救人。这是急所。

救完人之后,再回头来练泳技,以备下次之需。

这是缓所。

二者并不矛盾。”

“可若是救人的人自己也不会水呢?”爱爱紧追不舍。

李晏尚未答话,猴子插了一句:“那便看他是真心救人,还是假意救人。”

爱爱转头望他:“此话怎讲?”

“真心救人的人,不会先想自己会不会水。”

猴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他只会先跳下去。

跳下去之后,能不能把人捞上来,那是另一回事。

可若是先在岸上盘算半天,等算明白了,水里的人早凉透了。”

此言一出,连黎山老母都微微侧目。

爱爱盯着猴子看了半晌,将玉箫在掌心里一拍:

“这话,倒比道长说得还透彻些。

只是大圣可曾想过,跳下去之后,若两个人都淹死了,那这救人的意义何在?”

“孙悟空将金箍棒扛回肩上,

“俺老孙不懂什么意义不意义。

俺只知道,该跳的时候不跳,那便不是修行人。”

“该跳的时候。”

爱爱将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

丹凤眼中那丝促狭的笑意渐渐敛去,化作一抹深思,

“那什么时侯是该跳的时候?”

“心告诉你该跳的时候。”

毛茸茸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不是脑。

脑子会算账,心不会。

心只会告诉你,该做了。”

这番话说完,后堂中安静了数息。

真真抚在琴弦上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爱爱将玉箫搁回桌上。

怜怜更是将阮抱在怀里,那双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孙悟空。

良久,黎山老母抚掌而笑:“老身活了这把年纪,倒叫你这猴子上了一课。”

李晏望着这一幕,心中暗自点头。

猴子这番话,看似粗豪,实则暗合道家无为之旨。

心不容已,便是天理流行。

脑子会算账,算的是得失利害。

心不会算账,应的只是良知本然。

这猴子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倒把一颗心压得愈发通透了。

便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怜怜,将怀中阮放在一旁。

“道长方才说,自度是根,度人是枝叶。

大圣说,该跳的时候便跳,不必多想。

小女子听了这许多,却有一事不明。”

李晏微微侧身,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道长与大圣说的,都是修行人的担当。

可小女子想问的是,你救得了别人,却救不了自己。那又该如何?”

此言一出,后堂中的灯火齐齐一跳。

灯花爆了数声,火星溅在琉璃灯罩上。

这一问,问得后堂中鸦雀无声。

真真低眉垂首。

爱爱把玩银镯的手停在半空。

连黎山老母都将茶盏搁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李晏望着怜怜,心中涌起一丝明悟。

这一问,问的正是她自己。

普贤行愿,愿愿皆是度人。

可行愿行到极处,便会生出一个疑问。

度了芸芸众生,谁来度我?

“菩萨这一问,问的是自度与度人的根本。”

“贫道以为,自度即是度人,度人即是自度。二者本是一体,并无先后之分。”

怜怜眉头微蹙:“道长此言,小女子听不大懂。”

“那贫道便换一种说法。菩萨可曾见过莲花?”

“自然见过。”

“莲花生于淤泥,却不染淤泥。

莲花长于水中,却不没水中

。莲花开花时,花与根同在。

花是度人,根是自度。

花不碍根,根不碍花。

花开得愈盛,根便扎得愈深。

根扎得愈深,花开得愈发。

菩萨若觉得自己度不了自己,那是因为菩萨将花与根分作了两截。

以为度人便耗了自度之力,以为自度便误了度人之时。

实则不然。”

伸出一根手指,在身前虚虚一划。

指锋过处,一道青碧光华凭空浮现,化作一枝莲花虚影。

那莲花有根有茎,有叶有花,根在泥中,花在水上,一体浑然,无分无隔。

“菩萨请看。这莲花的根与花,可曾分开过?”

怜怜望着那枝莲花虚影。

“花开时,根在泥中默默汲取养分。这便是自度。

花绽时,花瓣向阳而生,替水中的鱼虾遮出一片阴凉。

这便是度人。

花不因度人而忘了自度,根也不因自度而误了度人。

二者同时进行,本是自然而然之事。

菩萨之所以觉得度不了自己,是因为菩萨以为度人必须先将自己度尽。

可度人哪有尽头?

自度又哪有尽头?

以有尽之心,求无尽之事,焉能不生困惑?”

怜怜听到此处,那双清澈的眸子中泛起一丝波光:

“那道长的意思是……不必等到自度圆满,便可度人?”

“正是。”

李晏颔首,“凡夫修行,总想等自己修到某个境界再去度人。

可真等到那时,度人的心反而淡了。

因为修行越深,便越知道度人不是一桩容易的事。

与其等到那时再后悔,不如从一开始便边修边度,边度边修。

自度一分,便度人一分。

度人一分,便自度一分。

如此这般,方能长久。”

怜怜将这番话在心中咀嚼了半晌,站起身来,向李晏盈盈一拜:

“受教了。”

这一拜,拜得极为郑重。

便在此时,黎山老母笑了起来。

那笑声朗朗,不带丝毫仙家威仪。

像是一个寻常老妪听见晚辈说了句趣话,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将茶盏往桌上一顿,

“道长这番话,老身听了都觉得痛快。

自度与度人本是一体,这道理说来简单,可真能做到的,三界之中又有几人?

老身活了这把年纪,见过无数修行人。

有的只顾自己往上爬,爬到山顶才发现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有的只顾度人,把自己耗得油尽灯枯,到头来反倒成了别人的拖累。

道长说边修边度,边度边修,这八个字,胜过老身读过的所有道藏。”

她转向三位菩萨,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三位道友,今日这一局,试的虽是取经人。

可试出来的,恐怕不只是取经人的禅心吧?”

真真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眉间那点朱砂在灯下红得深沉。

慧眼之中金光流转:“道长方才以莲花为喻,说的是自度与度人一体之理。

小女子听得明白,却还有一事想请教。”

“菩萨请讲。”

“道长说莲花生于淤泥而不染。可小女子想问的是,那淤泥,又是什么?”

这一问,问得刁钻。

莲花是修行,淤泥是尘世。

莲花不染淤泥,是修行人不染尘世。

可真真这一问,问的却是尘世本身。

倘若尘世便是淤泥,那修行人为何要生于淤泥?

为何不能离了淤泥,独自清净?

李晏望着真真,心中了然。

观世音菩萨这一问,问的是入世与出世之辨。

佛门修行,历来有出世与入世两条路。

小乘求出离,大乘求度人。

观音菩萨修的是大乘,早已入了世。

可入世越深,便越知道尘世的浊重。

度人越多,便越觉得众生难化。

这便生出另一个疑问。

既然尘世这般浊重,为何不索性出世?

为何不独善其身?

“菩萨这一问,问的是淤泥。”李晏缓缓道,“贫道以为,淤泥不是尘世。”

真真眉头微动:“那淤泥是什么?”

“淤泥是人心。”

李晏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人心中的贪嗔痴慢,便是淤泥。

尘世本身不是淤泥。

山是清的,水是净的,风是凉的,月是明的。

这些都不是淤泥。

真正的淤泥,是人心中的私欲。”

“菩萨若觉得尘世浊重,那是菩萨心中尚有淤泥未清。

心清则尘世清,心浊则尘世浊。

莲花生于泥中而不染,是因为莲花心中无泥。”

此言一出,真真抚在琴弦上的手指一颤。

琴弦发出嗡鸣,如同深夜中一声叹息。

“心清则尘世清。”

真真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慧眼之中的金光渐渐敛去,化作一抹清明,

“小女子在南海紫竹林中住了千年,日日听潮音,夜夜望明月。

以为那便是清净。

可道长说淤泥是人心,小女子方才明白,那潮音明月不过是外境。

外境清净,不等于心中清净。”

她站起身来,向李晏合十一礼:“这一礼,谢道长替小女子破了千年执念。”

这一拜尚未拜完,真真眉间那点朱砂便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红光过处,真真周身的气息为之一变。

那层端庄出尘的观音法相渐渐淡去。

后堂中,忽然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梵唱。

梵唱声中,隐隐有莲花朵朵在梁柱之间绽放。

那些莲花半开半合,花瓣上沾着露珠,露珠中倒映着星斗。

黎山老母望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震动:“这是……心莲自开?”

心莲自开,乃修行人破执时的一种异象。

执念如锁,锁住心门。

执念一破,心门自开。

心门开时,便有梵唱自虚空来,心莲自灵台生。

这异象极为罕见,便是大罗金仙也未必能亲眼得见。

黎山老母修道至今,也不过见过寥寥数次。

爱爱和怜怜相视一眼,面上皆露出惊讶之色。

她们与真真共修多年,深知这位的道行之深厚,执念之坚韧。

谁料今日竟被这青袍道人几句话,便破了千年执念?

良久,真真直起身来。

那双慧眼已恢复澄澈,虹膜深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暗影已彻底消散。

“菩萨不必多礼。”

李晏打了个稽首,“贫道只是说了几句实话罢了。

菩萨修行多年,早该破了这层执念。

只是南海潮音太响,反倒盖过了菩萨本心的声音。

贫道不过是替菩萨挡住了一阵潮音,让菩萨听听自己的心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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