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里屋,周秉昆和郑娟裹在同一个被窝里,火炕烧得滚烫,暖得人浑身发软。郑娟平日里总是内敛羞涩,今晚却格外主动,不再矜持。
陶俊书的到来,像一颗石子,在郑娟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之前从郭丽那里,她就隐隐约约听说,陶俊书在北大荒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周秉昆。今天亲眼见到陶俊书,特别是洗得干干净净的模样,她不得不承认,陶俊书确实很标致,那张脸,更是那种让人见了就忘不了的好看。
这样的姑娘,哪个男人见了会不喜欢呢?
周秉昆爱她,这一点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可母亲的话,却时不时地冒出来——“男人没有专一的,爱一个女人的同时,也不耽误喜欢别的女人,甚至会同时爱很多女人”。
之前,她就感受到了曾珊看周秉昆的眼神,那里面藏着的爱慕。现在,陶俊书又来了,眼神里的光,她怎么会看不懂。无论是曾珊还是陶俊书,都是那种长得漂亮、以前家境又好的姑娘,只不过现在家道中落,不再那么风光罢了。
这样的情境,让她心里头少了几分安全感。
她需要周秉昆的爱,需要那份完完全全的拥抱,彻彻底底的占有,才能把心里的那点不安散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渐渐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周秉昆抱着郑娟,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脊背,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而郑娟依偎在他怀里,享受着这份温暖的拥抱,不再心烦意乱。
又过了许久,郑娟微微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昏暗中定定地看着周秉昆,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几分执拗:
“秉昆,我听郭丽说,在北大荒的时候,陶俊书喜欢上你了,有没有这回事?”
她觉得这件事必须挑明了,有些话藏在心里,就会慢慢变成隔阂,她不想让这份隔阂,毁了她和周秉昆的相爱。
郑娟的话,让周秉昆有些紧张。要是在以前,他还能装糊涂,打个哈哈就过去了。可陶俊书就在家里,郑娟但凡问一句,就能知道真相,装傻显然是没用了。
“娟儿,我可没喜欢她。”周秉昆避开了问题的核心,声音有些干涩。
“我是说,她喜欢你了!”郑娟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倒没有多少愤怒。
听出郑娟语气里的意味,并没有那么激烈,周秉昆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连忙辩解:“她喜不喜欢我,我哪知道啊,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你怎么会不知道?”郑娟伸手,在他的软肋上轻轻掐了一下,带着几分委屈,“从北大荒回来那回,你嘴唇到底是怎么破的?是不是让陶俊书亲的?”
有些话,挑明了才痛快,放在心里,只会越积越多,最后变成解不开的疙瘩。
郑娟问到这里,周秉昆知道再也瞒不住了,他轻叹一声,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无奈:
“她当时要亲我,我没让她亲,她急了,就咬到我嘴唇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有些牵强,可仔细想想,却也说得通。
周秉昆话音刚落,郑娟的手就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软肋,嗔怪道:
“坏蛋!你当时不是跟我说,是吃大骨头自己咬的么!”
郑娟这个举动,让周秉昆放下心来——她并因为这件事要死要活的,那就好说了。
连忙伸出手臂,将郑娟抱得更紧了,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讨好:
“娟儿,我不是怕你生气么……”
郑娟挣了挣身子,想摆脱他的怀抱,可周秉昆抱得太紧了,她只好作罢,任由他抱着,鼻尖蹭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嘟了嘟嘴唇,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
“秉昆,我妈说过,男人就算再爱一个女人,也不耽误和别的女人好。以前,我还觉得她是危言耸听,可夏天见了曾珊,现在又见了陶俊书,我开始信了。
女人都喜欢有本事的男人,我是这样,曾珊和陶俊书,也是这样……”
听郑娟这么说,周秉昆心里一紧,连忙打断她的话,语气格外郑重,字字句句都发自内心:
“不不,你和她们不一样。我是你的男人,这辈子,都只是你的男人,不是她们的!”
他承认,自己是那种不主动不拒绝的那种,甚至对曾珊已经有了心里上的出轨。
但他心里清楚,郑娟是他爱的要和她长相厮守的女人,这一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这话像是一股暖流,涌进了郑娟的心里,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闭上眼,把脸埋进他的怀里,轻声说:“秉昆,我知道!不说了,我困了。”
听着郑娟平和的语气,没有哭也没有闹,周秉昆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低头,吻了吻郑娟的脸颊,“娟儿,我抱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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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三,北方的小年。
天刚蒙蒙亮,周秉昆就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了蔡晓光家。今天是二道河农场放春节探亲假了,吉春本地的知情,可以回家里过年,到正月初七再回来。
有蔡晓光这样又爱她又有本事的男朋友,周蓉自然不会跟着二道河的大篷车颠颠簸簸地回家。
和去年一样,蔡晓光借了一辆吉普车,周秉昆来当司机。
去年的时候,周秉昆连驾照都没有,一路开得小心翼翼,生怕出事。蔡晓光坐在副驾驶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提心吊胆了一路。今年不一样了,一个月前,周秉昆的驾照下来了,开车合理合法,蔡晓光不再担心了。
和去年还有一个不一样的地方——这次去二道河农场,车上还带着陶俊书。
一个星期前,陶俊书到了吉春,一直拖着没去二道河农场报到,今天正好顺路,就一起过去。
路很滑,周秉昆不敢开快,只能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一点点往前挪。
出了市区,往二道河去的路上,积雪更厚。好在路上人迹罕至,偶尔能看到几辆马车,慢悠悠地晃着,周秉昆这才敢稍稍加快了些车速。
陶俊书坐在后座,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还是觉得冷。
往前探了探身子,头伸到周秉昆和蔡晓光之间,带着几分好奇:“秉昆哥,你说二道河农场的条件好一些,还是国强农场好一些啊?”
周秉昆目视前方,轻轻打了一把方向盘,避开路上的一个雪坑,这才回过头,想了想说:
“其实都差不多,不过吉春比北大荒暖和些,冬天能好过点。放心吧,我已经托人打过招呼了,应该能给你安排个轻松点的活。”
“哟,秉昆,你现在办事都不找我了!”
蔡晓光坐在副驾驶上,笑着打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周秉昆摆了摆手,
“我姐的日子能过得这么舒坦,还不是全靠你。小书的事,我要是能自己搞定,哪里还敢麻烦你。”
蔡晓光笑了笑,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瞥了周秉昆一眼:
“你现在可是马副书记的干儿子,今时不同往日,我可比不了你了!”
“拉倒吧!”
周秉昆嗤笑一声,自嘲道,
“你还不知道我干爹的做事风格?他那人,原则性强得很,是绝不会轻易开口给人走后门的。我这不过是厚着脸皮,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罢了。”
“那也是他默许你这么做的。”
蔡晓光一语道破,
“他心里有数,知道你不会乱来。”
说到这里,蔡晓光侧过身,看向周秉昆,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秉昆,我真是想不明白,以你现在的人脉和技术,干嘛还窝在修理车间?以前你担心有人针对你,不敢往高处走,现在你有马副书记撑腰,就算有人心里不服,也不敢明着给你使绊子。去整车车间多好,前途无量啊。”
周秉昆目视着前方的路,眼神平静,声音淡淡的:
“再等一两年吧,我现在还需要沉淀沉淀。”
“沉淀?”蔡晓光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装什么装,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舍不得老郝、老陶、老曾他们几个,不想和他们分开,对吧?”
蔡晓光的话,一下子说到了周秉昆的心坎里。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望向窗外茫茫的白雪。
现在才是71年,郝似冰、曾刚、陶成他们几个,至少要到74年之后才能彻底翻身。
如果他现在去了整车车间,他们这个修理小组,很可能就会被拆散,就算不拆散,上面也会安排别人来当组长。在周秉昆看来,保护好这几个老同志,比去整车车间当工程师,要重要得多。
“秉昆哥,你是为了我爸,才宁愿留在修理车间当修理工的吗?”
陶俊书坐在后座,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感动。
周秉昆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语气诚恳:
“小书,你爸还有老郝、老曾他们,都是老同志,为民族解放和国家建设做出了那么多贡献。我护着他们,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