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周秉昆这么说,陶俊书连忙递过去湿毛巾,“周工,你擦一下手。”
听陶俊书叫自己“周工”,周秉昆还有些不适应。
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目光看向众人,语气恳切地说道:
“今天下午的实践课,咱们就到这里,大家回去之后,一定要把今天学的内容,用到实际工作中,多动手、多实践,尤其是这两个复合故障的排查技巧,一定要牢记于心。后续的实践课,咱们还会讲解制动系、转向系的故障排查和维修,还有底盘的优化技巧,保证大家学有所获、学以致用。”
话音落下,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掌声里满是敬佩和感激。学员们纷纷走上前,和周秉昆握手,有人激动地说道:“周老师,谢谢您!今天这节课,让我受益匪浅,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运用您教的方法,解决厂里的底盘故障!”
“周老师,您真是我们的良师益友,以后有什么问题,我们还想向您请教!”
周秉昆一一回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大家不用客气,咱们都是为了提升技术,为了国家的汽车工业发展,互相学习、互相交流,才能共同进步。”
说完,目光落在陶俊书身上,“小书,我去冲个澡,你在休息室等我。”
陶俊书嫣然一笑,嗯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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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课程渐渐深入,他在京城的日子总算有了规律。
傍晚到家,我和曾珊、陶俊书三个人打一会儿斗地主。
这玩法是周秉昆教她们的,起初两人还扭捏着不愿意玩,嫌是男人家的游戏,可玩了几把,彻底上了瘾,每次都要斗得不亦乐乎才肯收手。
打完了牌,便是晚饭。
骆士宾有了工作,不再住在周家,家里饭菜由雇的阿姨操持。
有时候,周秉昆也会挽起袖子做上一两个前世擅长的菜。
尤其是拔丝地瓜和拔丝山药,金黄透亮,牵丝不断,曾珊和陶俊书爱吃得不得了,每回都要抢着伸筷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夸“昆哥做的比外头馆子还强”。
曾刚要是回来早了,他就亲自上灶,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不过,通常他都到七八点钟才进家门。
回来之后,便拉着周秉昆坐在堂屋里谈天说地,从时局说到外交,从京城说到港岛,一聊就是大半夜。
聊完了,周秉昆起身回房。
推开门,屋里还亮着灯,陶俊书和曾珊都没睡。
每天都是如此——他不进屋,她们谁也不肯先合眼。
陶俊书靠在床头,长发散在肩上,手里攥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曾珊侧躺着,一条胳膊枕在脑袋下,眼皮已经有些沉了,听见门响,又强撑着睁开眼。
周秉昆没有睡在两人中间,而是挨着陶俊书躺下。夜里睡觉,陶俊书喜欢让他抱着,蜷在他怀里才睡得踏实。
曾珊却不一样,享受完了男欢女爱,她会一个人裹着被子,安安静静地睡到床的另一边去,背对着人,睡得自在又安稳。
这样的习惯,周秉昆倒是很满意。
要是两个人都想让他抱着,自己也没长出四只手来,总有一个要委屈的。如今这样,反倒省了心。
曾珊侧过身,隔着陶俊书看向周秉昆,目光盈盈的,带着几分娇嗔:
“秉昆,我外公要你去家里坐坐,说有几件好东西,让你掌掌眼。”
上次来京城,去到曾珊外公李维山家里,周秉昆靠着前世那点浅薄的古董知识,竟让老人家刮目相看。这回听说他又来了,李维山便一直念叨,让曾珊无论如何也要把人叫过去。
周秉昆当然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在“听泉鉴宝”那里学来的那点东西,差不多都抖落干净了。
再去,只能讲些宏观叙事,真东西怕是看不出什么名堂。
不过,曾珊外公都开了口,不去也不好。他侧过身,隔着陶俊书的娇躯,伸手拉过曾珊的手,指尖在她手心里轻轻握了握:
“珊珊,掌眼谈不上,去看看你外公倒是没什么。”
听周秉昆答应了,曾珊脸上顿时绽出笑来,眉眼弯弯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行啊,那我明天让我妈给他去个信,星期天过去。”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了陶俊书,手臂搭在她身上,拍了拍:“小陶,周末你也一起去吧。”
陶俊书连连摇头,语气温温柔柔的,却透着股懂事的分寸:
“你们去吧,你外公应该还不知道昆哥已经结婚,更不知道我们三个人的关系。要是知道了,对昆哥印象就大打折扣。我在家待着,想出去了,就到后海转转。”
陶俊书这么说,曾珊也觉得有道理。
虽然自己父母已经接受了周秉昆的多情,也完全同意自己和他结婚。甚至催着早点把婚事办了,好为曾家生孩子。
曾珊当然不想这么早。她今年刚刚十八周岁,刚到可以结婚的年纪,还没想生孩子的事。可她妈说,与周秉昆早点把婚结了,很有必要——
在港岛领证,在京城把酒席办了。即便再去港岛离婚,将来生了孩子,亲朋好友也知道孩子他爸是谁,没人说三道四。
按照郑娟说的,周秉昆拿到港岛户口后,孩子可以在港岛生。生完,再带回京城,有没有离婚,谁也不知道。
曾珊倒也觉得有道理。
跟郑娟通过信后,郑娟答复说,等她生了孩子,周秉昆用不了多久就能拿到港岛的身份,那个时候,她可以来港岛,和周秉昆办理结婚手续。
结婚之后,回国把婚礼办了,再回港岛办离婚。那个时候,陶俊书再从西德过来。
同样跟周秉昆领证,再在上海把酒席办了。这样下来,她和陶俊书都曾经是周秉昆的合法夫妻。
以后怀上孩子,可以在港岛生,上港岛户口。
回到内地,没人会说什么。
这个办法,周秉昆也很赞同。
这个年代,不是他重生前那个年代,信息发达,什么事都能被人扒出来。趁着他还寂寂无名,把这一系列的动作做了,将来就顺了。
可这些,只是在自己家层面,外人并不知道。要是外公看到陶俊书,问这问那,一定很麻烦。
想到这里,曾珊微微点了点头,神色认真了些:“小书,那周日我和秉昆去。”
“行!”陶俊书甜甜应了一声。
周末的清晨,京城的阳光褪去了平日的燥热,变得柔和温润,透过胡同里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槐花香,夹杂着些许烟火气。
周秉昆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中山装,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沉稳,褪去了课堂上的严谨,多了几分随和。曾珊则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体裤,长发披肩,秀色可餐,嘴角噙着笑意,挽着周秉昆的手臂。
两人提着提前准备好的礼品,慢悠悠地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胡同里,格外惬意。
曾珊侧头看向身边的周秉昆,语气轻快:
“秉昆,我外公最疼我了,听我妈说你来了,一定要你到家坐坐。”
说着,她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轻声回忆:
“我小时候总爱来外公家,外公每天都会在院子里教我认花草,还总把藏起来的点心偷偷塞给我,说我是他最疼的外孙女。现在跟他学着看古董,他就更高兴了。还跟我说,你是大才,对传统文化的理解很有见地。”
周秉昆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挽着自己的手背:
“我那就是胡乱指点江山,跟你外公比差远了。”
周秉昆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清楚认识——
他那点古董知识,上次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这次再去,只能靠宏观叙事,避开具体的细节鉴赏。
恍惚间,他想起上次来探望李维山的场景,老爷精神头十足,谈起文物时眼睛发亮,语气里满是对老物件的珍视,那份执着与热爱,让他印象深刻。
不多时,两人就走到了李维山的住处
古色古香的四合院,朱红色的大门斑驳古朴,门环上的铜锈透着岁月的痕迹,门口两侧挂着一副褪色的对联,透着浓厚的文化气息。进到里面,见李维山在院子里喂鸟,曾珊甜甜喊道:
“外公,我们来了。”
李维山扭过头,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珊珊来了,小周你也来了,快进屋。”
曾珊嗯了一声,拉着周秉昆跟着李维山走进正屋。李维山坐在竹椅上,头发花白,梳得很整齐,脸上布满了皱纹,却精神矍铄,眼神清亮,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秉昆,可算把你盼来了,快坐。”
周秉昆连忙上前,恭敬地问候:“外公,打扰您了,祝您身体安康。”
说着,将手里的礼品递了过去,神态谦逊,不卑不亢。
在曾家人看来,周秉昆是曾珊的爱人,他们将来是要结婚的。
“客气什么,来了就好,还带这么多东西。”
李维山笑着接过礼品,示意两人坐下,
“上次你跟我聊的那些古董见解,我回去想了很久,颇有道理,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对这些老物件还有这么深的研究。”
周秉昆端起保姆递来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和:
“李老过奖了,我也就是略懂皮毛,谈不上什么研究,只是平时喜欢琢磨这些老物件背后的故事。”
他刻意避开具体的文物鉴赏细节,转而往宏观层面引导,这正是他早就想好的办法。
“小周,你谦虚了。”
说着,李维山起身走到里屋,不多时,手里捧着一个木盒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打开木盒,里面放着几件小巧的文物——一枚古玉扳指、一幅清代的小品画,还有一个民国时期的青花瓷小碗。
“家里大东西都给国家了,这几件是我新收的小东西,算不上什么稀世珍宝,但也都是老物件,你帮我掌掌眼,说说你的看法。”
周秉昆站起身,走到石桌前,没有伸手去触碰文物,只是俯身仔细打量着,眼神专注,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
他知道,自己的斤两,不能从文物的真伪、年代细节上过多评判,只能从这些文物背后的文化意义入手,用宏观叙事的方式,阐述文物鉴赏的价值,满足一下李维山的高看。
片刻后,周秉昆直起身,语气沉稳而有力:
“外公,说实话,这些文物的具体年代、真伪细节,我不敢妄加评判,毕竟我学识有限,怕说错了闹笑话。但我想跟您聊一聊,我对文物鉴赏的一点粗浅看法——在我看来,文物鉴赏,从来都不只是判断一件东西的真假、值多少钱,更重要的是,透过这些老物件,读懂它们背后的历史,读懂我们民族的文化根脉。”
李维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周秉昆顿了顿,继续说道:
“您看这枚古玉扳指,无论是玉质还是工艺,都透着古人的匠心。古人佩玉,讲究‘君子比德于玉’,玉的温润、坚韧,象征着君子的品格,这枚扳指,不仅是一件饰品,更是古人价值观、审美情趣的体现。再看这幅清代的小品画,画的是江南水乡的景致,笔墨简练,意境悠远,从中我们能看到清代文人的生活状态,看到当时的社会风貌,甚至能感受到古人对自然、对生活的热爱。”
他的声音平缓,条理清晰,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恳切,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
“还有这个青花瓷小碗,民国时期的工艺,虽然不如明清官窑那般精致,却也有着自己的特色,青花的淡雅,纹饰的简洁,背后是那个年代手工业的发展,是普通百姓的生活印记。这些文物,就像是一个个历史的坐标,串联起我们民族的过往,记录着我们祖先的智慧和创造。”
“所以,我觉得,文物鉴赏的真正意义,不在于拥有多少稀世珍宝,不在于靠文物谋取利益,而在于传承和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