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良缘,几经波折,终究会迎来圆满。
今日,正是蔡晓光与周蓉喜结连理的大好日子,院里张灯结彩,处处都是喜庆气息。
望着新人并肩举杯、共饮交杯酒的模样,周秉昆站在一旁,心中感慨万千,不由得想起了三年来的种种过往。
当初,是他暗中用了些办法,硬是把执意远赴贵州的周蓉留在吉春,也暂且打断了她奔赴他乡追梦的念想。
可周蓉人留在了吉春,心底依旧心心念念记挂着冯化成,始终难以放下。
后来,又是周秉昆凭着前世熟记的词曲,以文辞才情稳稳碾压冯化成的诗作,一点点让周蓉看清了诗歌或许没那么重要,终于对冯化成彻底去魅,慢慢放下执念,开始试着接纳蔡晓光的情意。
命运偏偏多磨,谁也没料到,蔡晓光的父亲骤然离世。
这件事,对蔡晓光而言,几乎是沉重到难以承受的打击。
长久以来,蔡晓光心底暗自觉得,自己唯一能稍稍胜过周蓉的,便就是父亲身居局长职位。父亲骤然离世,他心里的底气瞬间崩塌,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这般出众优秀的周蓉。
往后很长一段日子,他都陷在深深的自卑与消沉之中,难以自拔。
又是周秉昆一路开导陪伴,耐心劝慰、鼎力相助,帮他走出人生低谷,重新拾起勇气,燃起追求周蓉的信心。
难关刚过,新的难题又接踵而至。周蓉的知青返城事宜,迟迟没能落实下来。
按当时的政策规定,知青必须年满二十五岁方能登记结婚,若是按规矩熬下去,两人还要硬生生再等三年。
周秉昆四处奔走,托了不少人脉关系,却始终没能突破僵局。就在周蓉和蔡晓光已然认命,默默接受三年后再成婚的现实时,事情忽然柳暗花明——外经贸局面向社会公开招考翻译。
借着这个契机,再加上周秉昆从中多方助力,周蓉顺利考上外经贸局,也顺理成章办理了返城手续。
一路几番周折坎坷,有情人终成眷属,修成正果,周秉昆打心底里为姐姐高兴,满是欣慰。
而所有人当中,最高兴的莫过于父亲周志刚。
从小到大,几个子女里,他最偏爱心疼的便是女儿周蓉。
如今周蓉觅得良人,婚房又安置在周家院内,等同于家里平白多了半个儿子,周志刚心里欢喜得合不拢嘴。
在家陪着亲友喝了一阵喜酒,总觉得屋里不够尽兴热闹,入夜后便起身去了光子片,找老邻居老友们接着喝酒叙旧,分享这份喜事。
闹过洞房,亲友陆续散去,周蓉与蔡晓光携手走进婚房,轻轻关上了房门。
周秉昆也带着陶俊书回到自己房间,掩上屋门,隔绝了院中的喧嚣。
陶俊书换上柔软的睡衣,静静看着坐在写字台前低头写写画画的周秉昆,声音温婉娇柔:“昆哥,真好,蓉姐总算嫁给了晓光哥,历经这么多波折,总算苦尽甘来了。”
周秉昆侧过头,温和一笑:“其实也谈不上多苦。她只是一时看不透、放不下冯化成,等真正想明白看透了,自然也就释怀了。只不过中间接连经历了好几件波折,如今都一一过去了,往后安稳度日,就很好。”
“是啊,若没有这些起落波折,反倒考验不出两人之间的真心情意。”陶俊书轻声感慨,语气里带着几分柔软心事,“有时候我也会暗自想着,你若是能用情专一,心里只装得下我一个人,那我该有多幸福。可转念又一想,倘若你真是那般专一性情,当初便不会留意到我,更不会有我陪在你身边的缘分。如今这样相处,我已然很知足。
往后我常年住在上海,你每年抽时间去上海住上几个月,其余时日,你守着孩子安稳度日,这样的日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周秉昆听着她这番通透又动情的心里话,伸手轻轻拉过她的手,温柔开口:“小书,往后我们会有好几个孩子。我们用心把他们抚养长大、培育成才,给他们备好富足的家业与资产,我对待每一个孩子都会一视同仁,绝不会厚此薄彼。”
陶俊书浅浅轻笑一声,坦然说道:“这一点我从来都不担心。我爷爷早年在国外,给我父亲留下了几百万的家底资产,就算不靠旁人,我这辈子也能过得富足无忧。我还一直盘算着,将来你若是着手造车事业,资金周转若是不够,我便拿出家底全力投你支持。”
周秉昆心中一暖,伸开手臂,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鼻尖萦绕着她淡淡的幽幽体香,心头格外安然惬意,他贴着她耳畔轻声说道:
“小书,造车建厂那是几年之后的事,不必急于一时。你眼下要做的,就是尽快把我手里的这些设计图纸,整理完善、申报形成专利。只要手握实打实的专利,往后自然能日进斗金,根本不用发愁资金短缺。”
“我二叔前些日子来信说,他在那边都已经帮我安排妥当了。”陶俊书依偎在他怀里,缓缓诉说自己的打算,“已经帮我物色好了愿意假结婚的人,只要我能顺利去到西德,我们便可立刻领证登记。等往后我生下孩子,便能借着孩子的身份申办西德国籍,到时候就能顺理成章开办自己的公司了。现在就只等着我父亲早日平反,他一回上海办完相关手续,诸事安顿妥当,我们便安心要个孩子。”
说到这里,陶俊书抬眸看向周秉昆,眼底带着一丝忐忑:“昆哥,你说我们往后,能顺利要到孩子吗?”
“当然能。”周秉昆语气笃定,满是自信,“你看娟姐那边,一心想要孩子,没过两个月就如愿怀上了。我们自然也一样。”
“可万一……”陶俊书轻轻叹息,心底难免生出一丝隐忧。
“没有万一!”周秉昆语气坚定,说着便将陶俊书温柔拥住,两人深情相拥、忘情拥吻,此刻心意相融,再也难舍难分。
而隔壁周蓉与蔡晓光的婚房里,两人亦是温情脉脉,沉浸在新婚的甜蜜之中。
对于真心相爱的两个人而言,这样良宵佳期,总是格外温柔美好。
在光子片这片老街里,周蓉向来是众人眼里美丽脱俗的化身。
从上初中那年起,但凡见过周蓉模样的人,少有不心生倾慕的,蔡晓光便是其中之一。
他做了周蓉五年名义上的假男友,当初本以为送周蓉远赴贵州之后,两人此生便再无交集,再也不可能走到一起。
谁也不曾料到,世事峰回路转,兜兜转转,他终究还是如愿以偿,真正抱得美人归。
这个新婚之夜,他满心珍视,只想倾尽温柔,让周蓉满心欢喜、幸福,不愿让她有半分不快。
周蓉此刻亦是心绪万千,感慨满怀。
当年的她,一度甘愿为虚幻的爱情飞蛾扑火,远赴贵州,幸得弟弟周秉昆及时拉住,悬崖勒马,才没有走上一条错路。
如今静下心回想,倘若今夜身边的新郎不是蔡晓光,而是那个比自己大十七岁的冯化成,往后的日子,真不敢想象会是何等光景。
她自幼读着西方文学小说长大,心底对真挚的男女情爱,向来满怀期待与憧憬,直到今日大婚,她才真正体会到两情相悦的美好与温柔。
此刻的周蓉与蔡晓光,彼此都带着青涩懵懂,却也正是这份未经世事的纯粹青涩,才藏着最质朴的幸福。
周蓉和蔡晓光婚后第三天,周秉昆便动身启程,前往京城。
以往每次去京城,都是挤火车赶路,这一次,他选择自驾前往。
心里早已算好了时日,十二月初,去往港岛的相关手续便能全部办妥。届时便可从京城直接动身,奔赴港岛。
车子便暂且停放在京城,留给曾珊和曾刚日常代步使用。
这一趟远行,除了陶俊书一路相随,周蓉与蔡晓光也一同跟着前往。
他们二人,权当是顺路去京城旅游散心,打算待到十一过后便返回吉春。
周秉昆去往何处,陶俊书便寸步不离跟到何处。
连性情通透的曾珊都不介意陶俊书随行相伴,有曾珊这份包容在先,陶俊书自然也心安坦然,毫无顾虑。
从吉春到京城,路程足足有九百公里。
放在自己重生前的时代,全程高速畅通无阻,一个白天便能稳稳赶到。
可放在当下这个年代,没有高速公路,道路狭窄崎岖,沿途村镇集市繁多,还时常遇上堵车耽搁行程。
一行人清早从吉春出发,一路走走停停,赶到沈阳城外时,天色已然完全黑透。
这个年代路况简陋,夜里行车不安全也不方便,四人便就近找了一家招待所入住歇息。因周秉昆与陶俊书没有结婚证明,招待所按规矩不能同住一间,四人只好开了两间客房:周秉昆与蔡晓光同住一屋,陶俊书陪着周蓉住另一间。
虽说本是一趟浪漫的旅行结婚,到了招待所,新人却也只能分房而居。
关上客房房门,周秉昆看着躺在炕床上的蔡晓光,带着几分歉意笑着说道:“晓光,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委屈你了,我和我姐夫新婚却还要分开住着。”
两人向来交情深厚太过熟络,即便蔡晓光已成了自己姐夫,周秉昆依旧改不过口,还是像从前一样直呼他“晓光”。
蔡晓光反倒觉得这般称呼更显亲近随和,也从没有让他改口的意思。
“秉昆,出门在外住招待所,本就诸多不便,这样安排反倒自在,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你觉得自在就好。”周秉昆挨着他在炕边坐下,语气诚恳,“晓光,如今我们已是一家人,往后咱们一起打拼做事,定然让你家门庭风光、日子红火。”
蔡晓光微微扬了扬头,眼里满是信服:
“秉昆,若是放在一年以前,我或许还会觉得你是说大话。可到了现在,我对你没有半分怀疑。你手握国内顶尖的造车技术,又有马守常领导这样坚实的人脉后盾;港岛那边有郑娟雄厚的财力支撑,京城还有曾家坐镇提供政策便利,天时地利人和皆占尽,你若不能成事,还有谁能成事?往后余生,我除了好好待你姐,余下的心思,便都跟着你踏实做事。”
周秉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说道:
“晓光,你只管放心,我从来不是吝啬守财的人,往后事业做成挣了钱,自然少不了你的一份好处。”
蔡晓光爽朗呵呵一笑,打趣道:
“你若是敢少给我分毫,我便撺掇你姐天天掐你耳朵。”
“别别别,如今家里大小事基本都听我的,也就我姐,时不时还拿捏我,把我训得跟晚辈似的。”周秉昆笑着打趣回话。
“可不是嘛,以前是这样,如今依旧没变。”
蔡晓光说着,思绪不由得飘回多年以前,想起年少时与周蓉相识相伴的点滴时光,往事看似遥远,回想起来却又仿佛近在眼前。
隔日清晨从沈阳动身,一路赶路,直到天色擦黑,车子终于驶入山海关地界。
所幸这一路行来还算顺畅,没有遇上长时间堵车耽搁行程。
按眼下的行程进度,明日一个白天便能顺利抵达京城。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曾珊,周秉昆心底便生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期待。
周秉昆对曾珊有着一种极致的生理吸引与执念。
即便身边有着容貌气质出众、颜值高得离谱的陶俊书朝夕相伴,他依旧时常想起与曾珊相处时的缱绻缠绵,那是一种源自原始本能的心动与冲动,让人深陷其中、欲罢不能。
郑娟温婉贤淑,陶俊书通透懂事,皆是难得的好女子,却唯独没有一人,能像曾珊这般,带给他这般浓烈本能的悸动。
周秉昆心底这份对曾珊的特殊情愫,陶俊书心里清清楚楚、了然于心。
也正是因为看得通透,她明白世间每个女子都是独一无二的,从来没有谁能真正替代谁,于是坦然释怀,默默接受了周秉昆用情不专一的现实。
她早已在心底想通透了,放下了寻常女子的醋意与妒忌,才能真正说服自己坦然接纳这份相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