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阮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看见的是白色天花板,呼吸之间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抬手,想要揉一揉胀痛的太阳穴,一只手却按住了她的胳膊。
“别乱动!
手上扎着针呢。”
温清阮这时候才看见,楚云深就在她旁边。
看出温清阮有些疑惑,楚云深将温清阮打着吊针的手放进被子里,调整了输液的速度,才解释道。
“你晕倒在电梯间被护士发现了,我下班的时候,在急诊科看见你了。
低血糖加惊恐发作……
温清阮,如果你不想让洛洛成为没有人照顾的孤儿,就去看心理医生,接受治疗!”
楚云深说着说着,语气就变得严肃起来。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遇见温清阮惊恐发作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频繁发作,即便他只学过心理科的一些皮毛,也知道温清阮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再拖下去,继续恶化,当时候想治疗就会非常困难了。
温清阮知道自己的情况,之前医生也建议她去心理科。
其实即便不去看医生,她也知道自己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
不是从五年前开始,而是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
那时候爸爸每次喝酒回家,妈妈就会把她关在卫生间里,不让她出来。
她明白妈妈是为了保护她。
但卫生间的门,是有缝隙的,透过那些缝隙,她能够清楚的看见,爸爸高高的挥起拳头,一次又一次,砸在妈妈的脸上,身上……看见妈妈一次又一次的说着对不起,迎来的却是更加残忍的拳打脚踢。
那时候的温清阮,会觉得是她害了妈妈。
因为妈妈每次挨打完,都会抱着她说:你没事就好,妈妈现在还愿意跟他过,都是为了你啊~
所以每次妈妈在外面挨打,她就会在卫生间踩着凳子,拿到她藏在洗手池上的细针,扎着自己的大腿。
那些细细密密的针眼让她疼得冷汗直流,但她看着那些针眼,那种难以忍受的疼,会让她心里的愧疚感消散很多,会让她觉得,自己对母亲的亏欠少了一些。
这样的状况,直到她考上艺术学院,离开那个家,才算缓解了一些。
直到后来遇见傅砚辞……
她再也没有做过伤害自己的事。
离开傅砚辞之后,她常常想起年幼的福宝,还有那个将一颗心都给了她的男人。
每一次惊恐发作的时候,她都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从前她用针来惩罚自己。
现在她用抑郁症惩罚自己。
这是她的病,也是她的药。
见温清阮不说话,楚云深以为是自己太过严肃,吓到了她。
他软下声音,握住温清阮的手。
“阮阮,我们医院的心理科室主任是全国有名的专家,在抗抑郁方面建树颇多,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我明天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温清阮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看了眼头上的吊瓶,已经快没了。
“帮我叫一下护士吧。”
温清阮的疏离,让楚云深的手空了,心也跟着像是被抽走了一块什么。
他敛下眉眼,遮住眸底的失落。
“我帮你起针。”
楚云深小心的给温清阮拔去针头,用胶带贴好针眼。
“谢谢。”
温清阮起身,“今天麻烦你了,洛洛还一个人在家,我先回去了。”
说完,温清阮就要病房外走。
“阮阮!”
楚云深叫住她。
他还想再劝一劝温清阮,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早就知道,温清阮虽然看上去温柔,但骨子里却是极其坚韧的,甚至是有几分固执的。
楚云深对温清阮的这份固执,除了无奈,更多的是心疼。
他清楚,如果不是这份固执,温清阮是没有办法一个人照顾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洛洛的。
他在患者资料上看过洛洛父母的信息,只是他从未对温清阮提起过。
他想,那样的事情,温清阮应该不想被人提起……
楚云深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拿起自己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走吧,我送你回去。”
既然温清阮不肯接受治疗,那他会尊重她。
但他绝不会放任不管。
他会用自己的放手,守着她,护着她……
温清阮这时候已经走到病房外,“不用了,你工作一天,也该早点休息,我自己回去就行。”
“刚好顺路,走吧。
更何况,现在这么晚了,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楚云深抬步往电梯口走去,温清阮看着楚云深的背影,还是跟了上去。
她突然想起,方才在傅砚辞的病房里,傅砚辞冷着一张脸,说楚云深是她的未婚夫。
她很难形容当时自己的感受,明明是她先骗了傅砚辞,可当那句话从傅砚辞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
她清楚的感受到了傅砚辞对她的失望和厌恶。
那种感觉,就像当初决定离开傅砚辞的那天,愧疚,羞耻,还有无可奈何……
她觉得自己似乎又背叛了傅砚辞一次。
或许就是因为这份亏欠,才让她惊恐发作。
更何况,楚云深是个好人,他不该被卷进来。
尤其是她现在已经知道了楚云深对她的感情。
她更应该和楚云深说清楚,让他不要再在她的身上浪费时间精力。
楚云深这时候已经走到电梯口,按下了电梯按钮。
“云深。”
温清阮叫住他。
楚云深转身。
“怎么了?
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温清阮走到楚云深跟前,想了想才开口。
“云深,这段时间我真的很感谢你对洛洛的照顾。
如果不是你,可能洛洛到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根本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
楚云深已经意识到温清阮想要说什么。
他脸上扯起一抹很勉强的笑,“我是医生,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更何况,我们不是朋友吗?”
他已经主动将他们是朋友的关系搬出来,就是不想让温清阮说接下来的话。
他有预感,如果让温清阮继续说下去,那他大概连像现在这样,以朋友的身份待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洛洛还一个人在家呢,你得快点儿回去了。”
楚云深再次按了电梯按钮,在心里抱怨这个该死的电梯怎么还没到。
温清阮还是开口了。
“云深,之前跟你假扮未婚夫妻的事情,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对不起……”
楚云深按着电梯按钮的手僵了一瞬,脸上只剩下失落与苦涩。
“要道歉也应该是我道歉,毕竟一开始,是我请你帮忙,以未婚妻的身份,应付我爸妈。”
他深呼吸一口气,继续道。
“如果是因为上次我在你家,说我喜欢你,这件事给你带来了困扰,我向你道歉。
你只当没有听过,还把我当做朋友。”
楚云深看向温清阮,那双深情的眸子里盛满的温柔与请求。
“行吗?”
他知道温清阮是个心软的人,他希望温清阮看在他祈求的面子上,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不要让他们的关系,到不能挽回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