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两人犹如触电一般,同时猛地移开了视线。
房遗爱僵硬地走到距离高阳最远的一个角落里坐下。
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茶杯,仿佛那杯子里藏着什么绝世功法。
高阳公主则是低下头,开始无比认真地数着碗里的一粒粒白米饭。
心跳声大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震耳欲聋。
这诡异的一幕,自然没有逃过周围那些人精的眼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个喝得面红耳赤的世家公子,摇摇晃晃地端着酒杯,走到了房遗爱的面前。
重重地拍了拍他那宽阔结实的肩膀。
“嗝!”
世家公子打了个酒嗝,大声嚷嚷起来。
“房兄!你这年纪也不小了啊!如今你可是太子殿下面前的红人,体修大营的首席教官!”
“所谓成家立业,你这业是立了,这怎么还不娶妻生子呢?”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包间稍微安静了一些。
世家公子似乎觉得自己说到了点子上,更加来劲了。
“兄弟我懂,你以前受过情伤,但大丈夫何患无妻!”
“要不这样,兄弟我给你介绍一个?我认识好几位国子监祭酒家的千金,个个温柔贤淑、知书达理。”
“明日!明日兄弟我就做东,安排你们在长安湖畔的画舫上,好好见面认识认识!如何?”
听到这番“热心肠”的提议。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房遗爱,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坐在对面主位上的高阳公主。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
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面前的红木案几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案几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上面的碗碟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高阳公主猛地站起身。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满是按捺不住的焦急与愤怒。
她下意识地,朝着那个世家公子大声吼道:
“不行!”
“他不能去相亲!”
高阳公主这一嗓子,清脆、响亮,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包间里那喧闹的丝竹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在了这位大唐最娇蛮的公主身上。
空气凝固了。
那个端着酒杯的世家公子,更是保持着敬酒的姿势,整个人像石雕一样定在了原地。
高阳公主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她那张本就白皙的脸颊,“腾”的一下,红得像是一只煮熟的虾米。
那种绯红,直接蔓延到了修长的脖颈。
“我……我的意思是!”
高阳公主慌乱地摆着手,开始语无伦次地强行解释。
“他脾气那么臭!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万一把人家国子监祭酒的千金打死了怎么办?”
“对!就是这样!本公主这是为了大唐的权贵千金着想,不能让她们羊入虎口!”
众人依然没有说话。
只是每个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多了一种“哦,我们懂,我们都懂”的玩味笑意。
甚至还有两个勋贵千金,已经捂着嘴偷偷笑出了声。
这种眼神,让高阳公主羞愤欲绝。
她哪里受得了这种尴尬,猛地一跺脚。
捂着滚烫的脸颊,直接撞开包间的大门,犹如一阵火红色的旋风,落荒而逃。
“砰”的一声,门在外面重重摇晃。
包间里这才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那个世家公子一把推在房遗爱犹如铁塔般坚实的肩膀上,恨铁不成钢地大吼。
“你还愣着干嘛!”
“你真是个木头啊!我们这群人费了多大劲,特意为你准备的这个局,你还不快去追啊!”
房遗爱如梦初醒。
这位在尸山血海里练就了钢铁意志的冷血武夫,此刻心脏跳得像擂鼓。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把身后的沉香木椅子撞了个粉碎。
“多谢!”
丢下硬邦邦的两个字,房遗爱直接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冲出了醉仙楼。
长安城的夜市,灯火阑珊,人流如织。
房遗爱犹如一辆横冲直撞的黑色推土机,在人群中疯狂地穿梭寻找。
终于。
在洛水桥畔的一棵垂柳下。
他看到了那个穿着火红色罗裙、正背对着他偷偷抹眼泪的娇小身影。
房遗爱放慢了脚步,呼吸变得异常沉重。
他走到高阳公主的身后,一向冷硬的嗓音,此刻竟然透着一丝不知所措。
“你……你别哭了。”
高阳公主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
她红着眼眶,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像只发怒的小狮子一样冲着他大吼。
“你追出来干什么?!”
“你去看你的大家闺秀啊!去画舫上和人家知书达理的千金小姐认识去啊!”
“你管我哭不哭!”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宣泄。
房遗爱这个脑子里只有肌肉和玄铁的钢铁直男,憋了半天。
他突然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攥住了高阳公主纤细的手腕。
高阳挣扎了一下,没挣脱,抬起头狠狠地瞪着他。
“我不去看大家闺秀。”
房遗爱深吸了一口气,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结结巴巴地憋出了一句话。
“我爹说了,男人,要负责任。”
“亲了……就是亲了。”
高阳公主愣住了,连眼泪都忘记了掉。
房遗爱那张涨得通红的冷脸上,满是化不开的认真与执拗。
“我不看大家闺秀。”
“我……我以后,只看着你。”
夜风拂过洛水,泛起阵阵涟漪。
高阳公主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笨拙到顶点的男人。
心底那股委屈和酸楚,瞬间化作了无法抑制的甜蜜。
她咬着红唇,眼底的泪花还没干,嘴角却已经绽放出了一抹明艳不可方物的娇羞笑意。
而就在距离洛水桥不远处的夜市小吃街上。
秦王李辰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满脸无奈地走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