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矿山出来后,时浅休息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才勉强恢复了七八成的能量。
她站在矿山洞口,望着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
六百公里,以房车现在的速度和路况,至少需要两天才能到达。
而她体内的能量储备,只够激活最后一个节点,几乎没有余量应对任何意外。
“走吧。”
她拉开车门,跳上副驾驶座。
房车沿着破碎的公路一路向南。越往南走,路况越差,大片的路面被洪水冲毁,他们不得不频繁绕道,在荒野中寻找可以通行的路径。
原本预计两天的路程,拖到了第三天傍晚才终于接近目的地。
最后一个节点的位置,在一座废弃的沿海观测站里。
观测站建在一处悬崖上,下方就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建筑本身已经严重锈蚀,好几处墙体已经坍塌,只剩下主体框架还在顽强地支撑着。
时浅跳下车,站在悬崖边缘,望着下方那片灰蓝色的海洋。
夕阳正在海平面上缓缓沉落,将天空和海面都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她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向那座废弃的观测站。
观测站内部比外表看起来更加破败,地面上积满了灰尘和海沙,破碎的玻璃散落一地,海风从破损的窗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穿过主厅,沿着一条摇晃的铁梯下到地下室。
地下室比上层保存得相对完整,墙壁依然坚固,地面也干燥。
在地下室的最深处,她看到了第三个金属平台。
和前两个一模一样,只是平台上的晶体颜色是深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滴,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暗的光芒。
时浅走上平台,蹲下身,将手掌贴在晶体表面。
晶体立刻开始发热,温度比前两块高得多,像是一块被阳光暴晒过的石头。
她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的治愈能量,缓缓注入晶体之中。
深红色的晶体开始发光,从暗红色逐渐变为明亮的赤红色,将整个地下室都笼罩在一片红光之中。
她能感觉到,前两个节点被激活后释放的能量脉冲,正在从远方汇聚而来,与这个节点的能量产生共鸣。
三道能量脉冲在空中交汇融合,形成一个覆盖全球的巨大网络。
快了,只差最后一步。
就在此时,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地砸在了观测站的屋顶上。
紧接着,一阵密集的咔咔声从上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她没有停止能量的输出,只是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下室的入口。
几秒钟后,入口处的铁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扭曲撕裂,一道黑影从上方坠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下室的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
或者说,曾经是人形。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布满了龟裂的纹路,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岩浆在皮肤下流淌。
它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没有瞳孔,只有两潭深不见底的黑暗。
它站在那里,歪着头,像是在打量着时浅,又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
时浅的手依然贴在晶体上,能量还在持续输出。
她不能停下来,一旦中断,前两个节点的激活就会失效,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她咬着牙,加快了能量的输出速度,同时用余光扫视着周围。
那个灰白色的东西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在瞬间就从地下室入口处跨越到了平台边缘,一只覆盖着龟裂纹路的手朝着时浅的脖颈抓来。
一道风刃精准地从侧面切入,斩在那只手臂上。
风刃在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但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时晏的身影从地下室的阴影中闪出,挡在时浅和那个东西之间,他的双手已经凝聚出数道高速旋转的风刃,目光冷峻地盯着那个灰白色的怪物。
“继续。”
他说,声音平静而简短,
“这里有我。”
时浅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晶体上,加速能量的输出。
深红色的晶体越来越亮,整个地下室都在震颤,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个灰白色的怪物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朝着时晏猛扑过来。
时晏没有退缩,双手一挥,数道风刃如同暴雨般射向怪物,在它的身体上切割出密密麻麻的伤痕。
但那些伤痕很快就愈合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时浅感觉到晶体开始反馈能量,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从晶体中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流入她的体内,与她的治愈能量融合在一起,然后通过她的身体作为媒介,向着天空释放出去。
她感觉到三道能量脉冲在空中交汇,形成了一个覆盖全球的巨大网络,然后同时释放出最后的中和脉冲。
成功了,她做到了。
她收回手掌,晶体的光芒缓缓黯淡下来,恢复了原来的状态。
她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但她的头脑异常清醒。
她转过身,看到时晏正站在她和那个灰白色怪物之间,身上多了几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地面上,但他依然站着,没有倒下。
那个灰白色的怪物也站着,但它没有再攻击。
它歪着头,像是在接收什么指令,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崩解。
那些龟裂的纹路扩大加深,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将它整个吞噬。
几秒钟后,它化为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地面上,被从破损窗口灌入的海风吹散,消失无踪。
时浅快步走到时晏身边,扶住他的手臂,催动治愈能量覆盖在他的伤口上。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时晏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些血色。他低头看着她,轻声说了一句:
“结束了?”
时浅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结束了。”
她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出地下室,沿着摇晃的铁梯回到地面。
观测站外,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海平面以下,天空变成了一片深邃的蓝紫色,第一颗星星已经在天边亮起。
海风依然在吹,带着咸腥的气息,拂过她疲惫的脸庞。
她站在悬崖边缘,望着那片广阔无垠的海洋,忽然感觉到胸前的戒指微微发热。
她低头取出那枚银色的戒指,在暮色中,它泛着温润的光泽,内侧那行小字依然清晰。
“给浅浅,愿平安喜乐”。
她握紧那枚戒指,抬头望向远方。
中和程序已经启动了,接下来,就是等待它生效。
但她知道,这不过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房车。其他人已经在车边等着她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拉开车门,在跳上车之前,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废弃的观测站。
暮色中,它像一座沉默的墓碑,矗立在悬崖之上,见证着这个时代最后的转折。
她跳上车,关上车门。
房车发动,沿着来时的路,驶入逐渐降临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