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宋时安把空饭盒往垃圾桶里一丢,开始狗狗祟祟地在片场找副导演。
他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差点被地上盘着的电线绊个跟头。
刚站稳,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暴躁的咆哮。
“拍到一半走人!好得很!现在还得重新找人补拍!”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正对着助理吼,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还有你找的都是什么人?歪瓜裂枣的往我跟前领,随便从大街上拽个路人都比这几个强!”
宋时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副导演面前站着三四个人,应该是来面试侍卫角色的。
他仔细看了看,觉得还行啊,没那么差吧。
副导演显然不这么想,他烦躁地摆了摆手,准备从这几个里面随便挑一个凑合。
宋时安一看这架势,咬了咬牙,管不了那么多了,再不上这个角色就飞了。
他深吸一口气,闷头冲了过去。
“你好!我是来试镜的!”
副导演正翻着演员资料,头也没抬,问助理:“还有人来?”
助理一脸茫然:“不知道啊……”
副导演脸色更差了,冷冷地甩了一句:“知道迟到了吗?面试都不准时,规矩呢?把头抬起来。”
宋时安抬起头,他头发太长,散下来挡了大半张脸,只能从发丝的缝隙里看到副导演模糊的轮廓。
副导演皱着眉:“你演蒙面超人呢?头发给我撩上去。”
宋时安听话地把碎发往两边拨了拨,露出整张脸。
副导演倒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长又深,像是要把周围的空气都抽干了。
他瞪着眼睛盯着宋时安,半天没说话。
宋时安被他看得发毛,心想完了,不会不要他吧。
系统都匹配了,不完成的话得多加一个炮灰,那他今晚回去得哭死。
他一个着急,脸上的表情就不受控制了,嘴角往下撇,眉头微微皱起来,眼神里全是“求求了不要拒绝我”的渴望。
那表情落在副导演眼里,跟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似的,委屈得让人心慌。
副导演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认自己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助理在旁边小声说:“张导……我感觉挺好的……”
副导演白了他一眼,转回头面对宋时安的时候表情已经换成了笑脸,声音都柔和了不少:“小伙子,你这条件不错啊。”
宋时安还没反应过来,副导演已经从旁边抽了本剧本递过来,“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别的角色?这个小侯爷,后期才出场,男五号,戏份不少,比侍卫好太多了。”
旁边几个来面试的群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在这儿站了半小时,副导演连正眼都没给一个,这人一来,男五号直接往手里塞。
宋时安低头一看剧本,内心咯噔一下。
男五号,重要配角,不是炮灰,这接不了啊。
“张导,还是算了吧,我不合适。”他把剧本往回推,“我就想演这个侍卫。”
副导演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知不知道一个好角色别人要付出多大努力才能拿到?”副导演的语气变得深沉起来,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说不要?你跟我说说,为什么?”
宋时安张了张嘴,差点哭出来,他也想接啊,男五号,谁不想演。
但他能说什么,说他脑子里有个系统,演了主角倒扣炮灰,负的吗?他只能说:“我就是……觉得侍卫这个角色挺好的,我想试试。”
副导演用一种“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的眼神看着他。
正准备继续做思想工作,导演那边派人来催了。
“张导!侍卫人选好了吗?那边快开拍了!”
副导演一咬牙,把剧本往腋下一夹,“算了,你先试试吧,妆造组!过来!把这人带走,赶紧的!”
话音刚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宋时安就往化妆帐篷里拖。
进了化妆帐篷,妆造师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脖子上挂着剪刀和梳子,围着他转了一圈,伸手拨了拨他的头发,“你这头发能剪吗?太长了,等会儿发套戴不上。”
宋时安一想,免费剪头发,那太行了。
他正愁没钱理发呢,头发长得扎眼睛,自己剪又怕手残剪劈叉了,他赶紧点头。
妆造师把他的头发往上一撩,整个人石化了。
旁边的助手端着化妆箱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风化了。
帐篷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妆造师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卧槽!”
这哥们顶着一张神颜,到底在遮什么。
眉骨高而舒展,眼窝微微凹陷,瞳仁黑得像深水潭。
鼻梁从眉心笔直地延伸到鼻尖,弧度完美得像是被数据校准过。
嘴唇不薄不厚,嘴角天生微微上扬,像随时都在笑,又像在勾人。
整张脸的轮廓干净利落,骨骼和皮相的比例十分完美。
冷着脸的时候像不可接近的艺术品,一笑起来眉眼弯弯,所有的距离感瞬间崩塌。
妆造师从业十三年,给明星化妆化了好多年,什么神颜没见过,这种的,还真是独一份。
“你这头发交给我,我给你剪。”她的语气变得异常郑重,像是在接下什么神圣的使命,“你别动,一下都别动。”
剪刀咔嚓下去,碎发纷纷落下来。
她的手法又快又稳,乌黑的发丝在她指间翻了几翻,一个利落的短发造型就出来了。
层次分明,干净清爽,额前留了一点碎发微微分开,露出整张明朗舒展的脸。
和刚才那个长发遮面的蘑菇精判若两人。
宋时安看了看镜子,满意得不行,终于不用扎眼睛了。
妆造师又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拿起粉底液往他脸上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