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安静静地站在离宋时安两步远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炸豆腐。
宋时安低头看了看碗里还剩的三块豆腐,把筷子倒过来,用干净的那头夹了两块递过去。
“呐,很好吃的。”
小孩看了看炸豆腐,伸手接过去。
先咬了一小口尝了尝味道,然后整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谢谢大哥哥。”他含含糊糊地说,嘴角沾了一小点酱汁。
宋时安蹲下来,视线和他齐平,左右看了看。
周围人来人往,但没有一个人像是冲着这孩子来的。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爸妈呢?”
小孩把豆腐咽下去,舔了舔嘴角,说:“我爸妈不在家,是小白陪我出来的。”
宋时安往四周又扫了一圈,“小白是谁?”
小孩把手伸进裤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只白色的仓鼠。
仓鼠在他掌心里缩成一团,胡须一抖一抖的,显然对周围的油烟味很不适应。
宋时安看着那只仓鼠,又看了看小孩理所当然的表情,沉默了两秒。
“……你爸妈知道你带小白出来逛夜市吗。”
小孩低下头,摸了摸仓鼠的脑袋,没说话。
宋时安叹了口气,他把碗里最后一块炸豆腐也夹给了小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小孩抬头看他,抿了抿嘴,指了指夜市尽头的那片高档住宅区,“那边。”
宋时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好吧,还是高档别墅区,跟他住的破楼就不是一个世界。
“走吧,上车,送你回去。”宋时安把小电驴推过来,拍了拍后座。
小孩把仓鼠小心地放回裤兜,爬上后座,两只手抓住宋时安的衣角。
宋时安拧了油门,小电驴慢悠悠地穿过夜市,往那片亮着暖黄色灯光驶去。
这片住宅区跟宋时安平时活动的街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入口没有道闸杆也没有蓝底白字的牌子,只有一条被法国冬青围着的车道,安静地通向里面错落的独栋建筑。
保安岗亭是深灰色石材砌的,暖黄灯光从落地玻璃里漫出来。
他把小电驴停在车道外侧的路边,拉着沈星洛的手走到岗亭跟前。
“是这里吧?”
沈星洛点点头:“是的哥哥。”
还没走到门前,保安已经从玻璃后面看到了他们,推门快步出来,皮鞋踩在地砖上声音急促。
他在沈星洛面前蹲下来,双手扶着小孩的肩膀上下检查了一遍,眉头拧得死紧。
“你姐姐都快急疯了,跑哪儿去了?”
宋时安说:“这小孩儿溜达到东边那片夜市去了,我看他一个人就给送回来了。”
保安掏出手机划了几下,翻出通讯录拨出去,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跟那头说了几句。
挂了电话他才把目光转向送孩子回来的这个人,抬起头的动作做到一半,视线在宋时安脸上停住了。
岗亭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眉骨和鼻梁上落了半面阴影。
保安下意识多看了两秒才回过神。
“他姐马上就到,要不你稍等一下?人家肯定得当面谢谢你。”
宋时安连忙摆手:“不用了,小孩儿到家就行,我先走了。”
他蹲下身揉了揉沈星洛的脑袋,小孩的头发又细又软,掌心贴上去像触到一团绒毛。
沈星洛乖乖站在原地没动,眼睛一直看着他。
“哥哥先走了,下次不要一个人乱跑,家里人会担心的。”
“谢谢大哥哥。”
宋时安起身朝保安点了点头,骑上小电驴走了。
车子刚拐过街角,一辆超跑从另一个方向驶入,在岗亭旁停稳。
车门弹开,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下来,鞋跟敲在地砖上的声音又急又密。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头发绾在脑后一丝不乱,脸上的妆容也精致得体,只有表情泄露了情绪。
眉心拧着,攥着手包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她冲过去一把将沈星洛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小孩往后退了半步。
“你跑哪儿去了!姐姐差点被你吓死了!”
沈星洛被箍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就想带小白出来玩……”
沈令淑松开手,捧着他的脸左右检查了一遍,确认毫发无伤。
她闭了下眼,绷紧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再睁眼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她站起身整理好裙摆,转向保安。
“谢谢您,真的麻烦您了。”她从手包里取出一个信封,双手递过去,“一点心意,您别推辞。”
保安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在身前摆了摆:“不是我找到小星的,是一个小伙子把他送回来的。”
沈令淑的手停在半空。
“有没有留联系方式?”
“没有,人家送过来就走了,我让他等会儿,他说不用,骑着小电驴就走了。”
保安用手比划了一下方向,又加重语气补了一句,“那小伙子长得是真俊,比电视上的明星还打眼,旁边就是影视城,八成还真是个演员。”
沈星洛拽了拽姐姐的衣角,仰着脸说:“姐姐,是个很好的大哥哥,好看!”
沈令淑低头看他,绷了半个晚上的表情终于松动。
她从包里抽了张纸巾,擦掉他嘴角残留的酱汁印子,把他歪掉的领口翻正,轻轻捏了下他的脸颊。
“下次不许再乱跑了,知道吗?出门要让张姨跟着。”
语气不算严厉,但也不容商量,沈星洛乖乖点头。
沈令淑起身重新转向保安,微笑得体而周到:“可以调一份监控给我吗?以后要是再遇到,我也想能当面道个谢。”
保安点头:“没问题,这就调出来。”
宋时安回到家的时候,手机正好震了一下,银行到账八千。
张导的微信紧跟着弹出来:“片酬提前给你结了,下一场戏认真点,多出来的算奖金。”
宋时安发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过去,又跟了一句:“下次一定好好表现。”
他坐在床边,盯着银行卡余额看了好一会儿。
加上之前拍戏和跑外卖攒的,终于快破万了,至少学费不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