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租界。
日不落帝国驻沪领事馆的最高级办公室内。
此时正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穿着昂贵手工燕尾服的日不落老头。
这人正是日不落帝国远东特命全权公使，卡尔顿爵士。
他在大英帝国的外交界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甚至能够直接向伦敦的首相汇报工作。
此时，卡尔顿那双布满褶皱却依然犀利如鹰的老眼，正死死地盯着手里那份亚瑟给他的关于苏越的介绍。
介绍里的内容简直挑战了他这个老牌贵族几十年的认知常识。
手里掌握着好多种市面上没见过的先进武器，杀东洋领事，炸军舰，抢东洋人的银行……
简直是猖狂到了极点！
卡尔顿并不在于苏越到底多狂，他在乎的是那些可能对现有的战争规则造成毁灭性打击的武器。
“亚瑟，你确定这些东西不是美利坚或者德意志偷偷送给他的试验品？”
卡尔顿爵士放下手里那叠厚厚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十分凝重的审视。
坐在对面的亚瑟赶紧欠了欠身，额头上因为紧张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公使阁下，我敢用自己的家族荣誉担保，这些武器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的现役序列里都没有出现过。”
“我通过怡和洋行的关系私下打听过，苏越这段时间从美利坚弄回去了一大批最顶尖的精密机床和工业母机。”
“那批货甚至是由美利坚海军退役将领亲自护航的。”
“如果我没猜错，这个男人背后的技术来源已经超越了我们目前的认知，他不仅是在打仗，他是在进行一场工业革命。”
卡尔顿爵士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音。
他此次受命从伦敦启程，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获取苏越手中那些武器的技术数据，或者达成某种垄断性的合作。
在他看来，大夏国的军阀虽然凶猛，但终究逃不出名利二字。
只要日不落帝国摆出足够的姿态，给出一个让对方无法拒绝的头衔和政治背书，这世上就没有谈不拢的生意。
“苏越喜欢钱，也喜欢规矩，更是一个极其护短的人。”
卡尔顿爵士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远方闸北那一带已经初具规模的钢铁丛林，嘴角勾起一抹十分矜持的自信弧度。
“他越是表现得强横，就说明他越渴望得到国际社会的承认。”
“我们要投其所好，带上一份大英帝国沉甸甸的礼物，以寻求‘深度战略合作伙伴’的身份去拜访。”
卡尔顿转过头，眼神中闪烁着那种根深蒂固的帝国优越感。
“即便他手里有些好武器，但在大英帝国的千年积淀面前，他终究还是个需要寻找靠山的年轻人。”
“这次的合作，我势在必得！”
次日清晨。
上海滩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
三辆漆成深黑色、车头悬挂着米字旗的劳斯莱斯轿车，匀速驶离了繁华的租界中心，朝着闸北的方向缓缓开去。
卡尔顿爵士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膝盖上放着一个精美的首饰盒，里面是一枚准备送给苏越的维多利亚时期古董勋章。
在他看来，这些有着历史厚重感的物件，远比金条更能打动这种野心勃勃的年轻人。
“苏越……呵，一个有趣的对手。”
卡尔顿闭目养神，脑海里已经构思好了待会儿如何在谈笑间拿捏住对方的心理。
此时的和平饭店大门外。
几百名穿着黑色战术防弹服的治安大队士兵，端着黑得发亮的ak47，像是一尊尊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在马路两侧拉起了严密的封锁线。
车队在台阶前稳稳停住。
亚瑟抢先一步下车，亲自为卡尔顿爵士拉开了车门。
卡尔顿踏下皮鞋，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褶皱，用那种带着审视意味的傲慢目光，打量着眼前这座在废墟上拔地而起的钢铁堡垒。
“确实很有工业感，甚至有些超前。”
卡尔顿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语气中依然带着那种老牌贵族藏不住的矜持。
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局促，而是带着亚瑟，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直接走向了那扇厚重的饭店大门。
刚进大厅，一股混杂着高级雪茄和淡淡硝烟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着的字画。
卡尔顿眼神微动，这里的奢华程度和专业性，显然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亚瑟识趣地走在前面，直接领着卡尔顿来到了前台。
“两位先生，欢迎光临。”
前台的伙计穿着笔挺的燕尾服，见到洋人大员进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诚惶诚恐，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态度十分自然且职业。
“我们要订一间最好的景观房。”
亚瑟从怀里掏出一叠不记名的本票，从容地放在台面上。
“另外，请通知你们苏司令，日不落帝国远东特命公使卡尔顿爵士到了，想请他喝杯咖啡。”
亚瑟的话说得很有技巧，他没有说“求见”，而是说“请他喝咖啡”。
这是一种高位者向下兼容的社交礼仪，在洋人的逻辑里，这是给足了苏越面子。
前台伙计看了一眼那叠本票，又看了一眼气度非凡的卡尔顿，随后拿起了手边的内部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两分钟后，伙计挂断电话，脸上依然挂着那种客气却疏离的微笑。
“实在抱歉，两位先生。”
“苏司令目前正在处理紧急军务，暂时没空接见任何访客。”
“不过司令交代了，有时间了再通知你们。”
这句话一出，卡尔顿爵士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庞，瞬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原本挂着的从容笑容一点点僵死在嘴角。
没空？
有时间再通知？
这种在大夏国官场上最常见的敷衍借口，此刻落在堂堂帝国公使的耳朵里，简直就是最赤裸裸的羞辱。
卡尔顿爵士死死地握住了手里的文明棍，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愤怒而一根根暴起。
他在外交界纵横这么多年，无论是在东京还是在金陵，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被晾在大堂里的冷遇？
“你告诉他我是谁了吗？”
卡尔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威严和怒火。
“我是大英帝国的特使！”
伙计依然是不卑不亢地低了低头。
“司令说了，在和平饭店，不管是公使还是苦力，都得按规矩来。”
“如果两位想等，可以在那边的咖啡座休息，我们的现磨咖啡是全上海滩最正宗的。”
卡尔顿爵士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几个随行内卫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身手矫健的皇家卫兵见状，立刻就要往前迈步，试图用这种无声的武力压迫来逼迫前台屈服。
然而，就在他们刚有动作的一瞬间。
卡尔顿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眉心处，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红色光斑。
不仅是他，亚瑟上校的胸口，以及那几个准备动手的卫兵的额头上，全都被同样的红色光点给死死锁定了。
卡尔顿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四周。
虽然看不见枪管，但他能感觉到，在那幽暗的阴影里，有一群完全不讲外交规矩的死神，正手指扣在扳机上，冷冷地俯视着他的脑袋。
只要他敢再往前多走一步，或者敢在这里大声喧哗半句。
他这个所谓的特命公使，立刻就会变成一具躺在这漂亮大理石地板上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