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湾,金山卫滩头。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马达轰鸣声,成百上千艘挂着膏药旗的东洋登陆艇,犹如一片密密麻麻的褐色蝗虫,狠狠地撞在了泥泞的沙滩上。
成千上万名端着三八式步枪的东洋步兵,迫不及待地跳下齐腰深的海水,涉水狂奔。
他们踩着翻滚的浪花,嘴里发出野兽般的怪叫,争先恐后地冲上了这片毫无防备的滩头阵地。
履带碾压沙石的刺耳摩擦声响起,几十辆九七式轻型坦克从特制的登陆舰上缓缓驶下,喷吐着黑黑的尾气,在海滩上拉出一条条深深的沟壑。
没有枪声,没有炮火阻击,更没有想象中那足以撕碎一切的防空机枪网。
整条长达十几公里的金山卫海岸线,安静得犹如一座死寂的坟场。
大夏国守军曾经在这里构筑的战壕、铁丝网和防炮洞,此刻全都空空荡荡,只剩下几面残破的旗帜在海风中孤零零地飘荡。
“万岁!大日本皇军万岁!”
确认了阵地安全后,沙滩上的东洋士兵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他们放下了原本紧绷的神经,纷纷卸下沉重的背囊,甚至有人大摇大摆地坐在废弃的沙袋上,掏出香烟抽了起来。
海面上,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站在旗舰的指挥塔内,看着这顺利得如同军事演习一般的登陆过程,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露出了不可一世的狂妄笑容。
“苏越那个蠢货,真的把上海滩的家底全都抽空了!”
柳川平助猛地一挥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对着身边的参谋长厉声下令:“传令全军!立刻加快登陆速度!把所有的重炮、辎重、弹药,全部给我卸到海滩上!”
“让第一、第六师团就地集结,建立滩头指挥所!不需要修筑什么防御工事了,支那人的大后方已经是一具空壳。只要全军集结完毕,我们就像一把尖刀,直接捅进闸北的心脏!”
在柳川平助的催促下,东洋人的登陆效率成倍提升。
短短几个小时内,整整十几万大军,连同数以千吨计的炮弹、毒气罐、粮草物资,被密密麻麻地堆放在了这片无险可守的盐碱滩上。从高空俯瞰下去,整个金山卫海滩全都是攒动的人头和堆积如山的军火,拥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找不到了。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专门为他们量身打造的死亡屠宰场。
……
与此同时,上海滩公共租界。
金山卫防线被撤空、东洋十几万大军成功登陆的情报,通过各国驻留在前沿的军事观察哨,化作一道道加急电波,犹如狂风骤雨般砸进了各大领事馆的机要室。
美利坚商业公署内,特使哈里森正端着一杯咖啡,悠哉地看着当天的报纸。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房门被助理粗暴地撞开。
“特使先生!出大事了!”助理满头大汗,手里挥舞着电报纸,声音颤抖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东洋人……东洋人的第十军,在金山卫登陆了!整整十几个联队,已经全部上岸!”
哈里森手里的咖啡杯瞬间滑落,滚烫的褐色液体泼洒在他的西裤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把夺过电报,只扫了一眼,那张肥胖的白人面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该死的苏越,他为什么一定要把金山卫的士兵撤掉,真以为东洋人不敢登陆吗!”
哈里森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东洋人从杭州湾上岸,距离上海滩的直线距离近在咫尺。没有了阻击部队,那十几万武装到牙齿的东洋野兽,用不了一天的时间,就能长驱直入,彻底踏平整个闸北!
“我们在闸北的投资怎么办!”
哈里森的眼珠子都红了,这可是五角大楼和华尔街财团下了血本的投资。
如果上海滩沦陷,这批足以改变世界军工格局的设备,就会完完全全地变成东洋人的战利品!
美利坚的损失将是一个无法估量的天文数字!
“备车!立刻去和平饭店!我要亲手掐死那个毫无理智的疯子!”
哈里森像是一头发疯的公牛,咆哮着冲出了办公室。
相同的场景,此刻也正在大英帝国领事馆和高卢国领事馆内上演。
卡尔顿和杜邦同样接到了这份足以让他们心脏骤停的绝命情报。
“苏越这个骗子!他居然拿空城计来糊弄东洋人,结果把自己的后路给玩死了!”
卡尔顿气得将手里的红木手杖狠狠地砸在桌面上,眼底满是惊骇与愤怒。
他们这些欧洲列强,为了从苏越手里换取那几张跨时代的武器图纸,不惜和东洋人撕破脸皮,甚至出动舰队在公海上进行武力威慑。
现在,他们的运输船队还在印度洋上飘着,苏越的老巢居然就要被东洋人给端了!
一旦上海滩失守。
他们不仅拿不到技术支持,反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已经拿到图纸的美利坚一家独大。
这对于在欧洲战场上亟需防空火力的英法两国来说,简直是一场不可接受的灾难!
几十分钟后。
四辆挂着不同国旗的领事馆专车,在闸北泥泞的街道上狂飙,几乎是同时停在了和平饭店的大门外。
哈里森、卡尔顿、杜邦,以及莱昂,这四位往日里为了利益勾心斗角、甚至互相使绊子的列强特使,此刻却史无前例地统一了战线。
他们不顾门口安保队员的阻拦,脸色铁青、气喘吁吁地闯进了饭店的大堂,直接乘坐专线电梯,杀向了顶层的办公室。
“砰!”
办公室厚重的雕花木门被哈里森一脚踹开。
然而,当这四个急得犹如热锅上蚂蚁的洋人看清屋内的景象时,全都愣在了原地,胸口那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
宽敞奢华的办公室内,没有任何大难临头的慌乱与恐慌。
留声机里正播放着一首舒缓柔和的古典交响乐。
苏越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衬衣,正慵懒地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旁边的白玫瑰穿着一袭酒红色的旗袍,正动作优雅地用银色夹子,往他的酒杯里添加着晶莹剔透的冰块。
“叮当。”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显得无比的突兀与刺耳。
“苏司令!您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喝酒?!”
哈里森率先回过神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沙发前,双手死死地按在茶几上,脸上的肥肉都在剧烈颤抖。
“东洋人的第十军已经上岸了!整整三个满编师团,十五万人!他们的先头装甲部队,距离您的兵工厂防线已经只有几十公里了!”
哈里森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唾沫星子乱飞:“一旦东洋人打进来,一切全完了!您必须立刻下令,动用您手里的所有底牌,去把他们拦住!就算用人命去填,也要把他们挡在闸北之外!”
卡尔顿也走上前,用手杖重重地敲击着地板,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指责与愤怒。
“苏将军,您做出了一个堪称灾难级别的战略调度。放弃杭州湾的防御,这简直是把绞索主动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大英帝国严重怀疑您是否具备保护那些先进军工技术的能力!”
面对四大国特使近乎掀翻屋顶的质问与施压。
苏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端起酒杯,轻轻地摇晃着,抿了一口冰冷的威士忌。
深邃漆黑的眸子透过玻璃杯的折射,淡淡地扫过眼前这四张因为利益受损而扭曲的脸庞。
“说完了吗?”
苏越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霸道气场,让原本喧闹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袖口,目光冷漠得就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第一,我怎么打仗,怎么排兵布阵,不需要向你们这群只会看账本的商人汇报。”
“第二,如果你们对和平饭店的安保能力这么没有信心,觉得东洋人能打进闸北。那你们现在就可以滚去电报房,通知你们的船队调转船头,把那些机床和钢材拉回去。”
苏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勾起一抹充满嘲弄的冷笑:
“我绝不拦着。”
这番毫不留情、强硬到骨子里的逐客令,让四位特使当场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撤走?
怎么可能撤走!
他们各自国内的大本营,都在眼巴巴地等着苏越后续提供的那些划时代的武器图纸来武装军队。
马上吃到嘴里的肥肉,现在让他们吐出来,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苏司令……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杜邦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语气软了下来,“我们只是无法理解,您为什么要主动放弃防线,把十几万危险的敌人放上岸。这在任何一本军事教科书上,都是不可饶恕的致命错误啊!”
“教科书?”
苏越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大步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一把扯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上海滩的阴云正在翻滚。远方的天际线处,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仿佛一场足以摧毁整个世界的雷暴正在疯狂酝酿。
“你们西方人的军事教科书,教的永远是如何用火力去填平阵地,如何用战列舰去封锁海岸。”
苏越转过身,背对着阴沉的天空,那双深渊般的眼眸中,突然爆射出一种让人神魂俱碎的杀机。
“但在这里,还有一个道理——关门,打狗。”
苏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随后向门外大喝一声:“影子!”
“到!”情报主管影子像幽灵般推门而入,立正站好。
“准备观景台。”
苏越冷酷地下达了命令,随后转头看向那四位满脸茫然的特使,伸出右手,做了一个优雅却又透着无尽血腥味的邀请手势。
“既然几位特使先生这么担心你们的投资,担心东洋人会踏平我的兵工厂。”
“那就请诸位移步,随我上顶层的露台。”
看着特使们面面相觑的惊愕模样,苏越嘴角的冷笑越发深邃。
“我今天,免费请你们看一场大戏。一场你们西方的军事教科书上,永远也学不到、永远也不敢写的,杀戮盛宴。”
和平饭店顶层的露天观景台上。
卡尔顿、杜邦、哈里森等四位西方列强的特使,此刻正在宽阔的露台上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们的手里,全都死死攥着便携式军用电台的送话器,听着里面不断传来的前线武官急报,每个人的脸色都苍白得像是一张白纸。
“苏司令!您到底在等什么?”
哈里森急得满头大汗,冲着端坐在防风玻璃后的苏越失声叫喊:“我们设在金山卫外围高地上的军事观察哨,刚刚发回了最新情报!东洋第已经完完全全地在海滩上扎稳了脚跟!”
“他们的战车中队已经开始向内陆推进了!最多再过几个小时,他们的先头部队就能摸到上海滩的边缘!我们没时间了!”
杜邦看着气定神闲的苏越,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崩溃:“苏将军,您说的‘大戏’到底在哪里?难道您的戏,就是让我们站在这吹风,眼睁睁看着东洋人把您的兵工厂踩成废铁吗?”
面对这几个急得快要跳楼的西方人。
苏越静静地坐在宽大的真皮躺椅上,双腿交叠。他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定制的机械怀表。
秒针发出滴答滴答的清脆声响。
“你们的军事武官,现在都在金山卫外围的安全高地上盯着吧?”
苏越合上怀表,抬起头道。
“是的!他们为了观察您的防线,一直驻扎在距离海滩几公里外的乱石岗上。”卡尔顿咬牙切齿地回应。
“很好。”
苏越缓缓站起身,走到露台的边缘,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那就用电台通知他们,千万不要眨眼。准备好相机,把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