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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昏罗帐(1 / 1)

季矜言追过去的时侯,只有一艘客船停在码头,摇摇晃晃像要立刻出发。

“齐峥!齐峥!!”她唯恐那艘船就要走,举着伞追了上去。

她一路小跑着,衣裙垂落在地上也顾不得,裙面上沾满了泥点,发髻也被风吹歪了,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端庄淑女的模样。

“呀!果真是小郡主来了!”张尚惊喜地对着季矜言挥手,而后砖头看着齐珩,“长孙殿下,您没听错!”

雨下得太大了,齐珩隐约听见外面有人在喊他,声音与季矜言很像。

齐珩微微诧异,而后也觉得有些怪异:“她怎么知道我在码头?”

原本是从官道走的,但是途径的一段突然坍塌,他赶着要来临洮,中途改换走水路,这才耽搁了些时间。

但季矜言是怎么知道的?

她还在喊,似乎很着急,齐珩不知她为何这般着急要找自己,顾不上去想她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行程有变,举着伞就往外走。

岸边的土壤被雨打湿,每走一步衣摆上就多一排泥点,齐珩也顾不上这污渍沾身,三步两步到她面前。

“什么事,找我找得这样急?”

“怎么是你……”

话音刚落,季矜言只觉得眼前一花,双腿无力,身子直直地往下倒。

还好齐珩一把托住了她,张尚追上来为他们撑伞,齐珩腾出手来便将她打横抱起,往自己马车走去。

“小姐,小姐!”云瑛焦急地跟在后面,想看季矜言究竟是怎么样了。

走到马车边,齐珩忽然问她:“你家小姐是来找谁的?”

今日齐珩束着发,与平日相比面容更显清寒,此刻盯着云瑛,目光像刀子一般,射出阵阵寒光。

先前种种,云瑛自是知晓的,她不懂朝堂政事,却也知道不能将燕王行踪随意透露,更不能叫长孙殿下发现小姐与燕王的事。

她心中惴惴不安,试图捏造一个合适的托词:“小姐知道殿下要来……而、而来临洮大多是走水路,这才,这才来的码头碰碰运气!”

这一套说辞勉强还算有些说服力,云瑛自以为能搪塞过去,扯出一个笑来:“没想到真等到了!”

“去宣国公府!”齐珩抱着季矜言上了马车,转头吩咐张尚。

张尚见云瑛傻愣在那,催促道:“云瑛姑娘,快些上马车呀,小郡主身上都湿了,人还昏迷不醒呢!”

云瑛在自己腿上狠掐了一把,硬着头皮上了车。

郑公公就在府上,这一去,岂不全都露馅了!

赐婚却不见诏书,一屋子人的神色都有些古怪,而郑裕那一番话更是避重就轻,只说自己是来道喜的。

齐珩没料到圣上赐婚的诏书会在这一刻送到宣国公府,季矜言还昏迷不醒,他着实不知道这“喜”有什么可值得称道的。

这里先前发生过什么事,为何处处透着怪异?

他既已经起了疑心,便必然要深究到底,码头边那一句“怎么是你”又赫然在脑海中响起,还有她失魂落魄的模样……

不是去找他,那会是去找谁?

“小武,去查一查,先前谁来过宣国公府。”他低声吩咐了邝兆武,又转头点了点张尚,“去送送你师父,他方才说今夜就要赶回应天府。”

这意思就是让他去套话了,张尚脊背发寒,与邝兆武无声地对视一眼,总觉得要出什么事儿似的。

季矜言依旧昏沉沉地睡着,医女来看过,说是淋雨受了寒,晚上恐怕还会有高热,一边写方子叮嘱云瑛:“等小姐醒了先让她吃些东西下去,粥和面都可以,这药有些苦,胃里不能空着。”

“怎么还不去煎药?”齐珩见云瑛依旧杵在那儿,眉头皱了皱,她这侍女,今日也形迹可疑。

“这……”云瑛的手紧紧揪着衣裙两端,神色有些不自然,哆哆嗦嗦地说着,“煎药的事儿奴婢请府上其他人去就行,医女说过小姐夜里恐还会高热,需要留人伺候。”

“我、在、这、里。”齐珩的语气森寒,透着一股不耐烦。

短短四个字却令人头皮发麻,云瑛不经意一抬眼,对上了齐珩冰冷凌厉的眼神,心中惊惧不已,只得无声地退了出去。

季矜言仍旧安静地睡着,齐珩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心道,身子太弱了,上一回也是受了凉就高热不退,又想到她总是恹恹的模样,不禁跟着眉头紧锁。

圣上赐婚皇长孙与华亭郡主,且已经让钦天监在看黄道吉日了。

“赐婚的圣旨给了你,为何还是闷闷不乐?”

季矜言闭着眼,不回话。

看起来一时半会儿醒不来,齐珩起身转了转,最终走到她的书柜前——

手指扫过一本本书册,那些四书五经他都已经看得倒背如流,没什么兴趣,忽然看到一排杂剧本子,其中一册正是望江亭中秋切鲙。

去年中秋他们一起看过,季矜言大概是真的喜欢这折戏,为里头的人物哭了几回。

今年中秋再与她看一回,此时身边已有知心人物,必不叫她再多垂泪。

总算是能想起些令他开心的事情,齐珩会心一笑,抽出了这本册子,坐在书案前细细翻阅。

一张薄薄的纸片从书页中滑落,是新纸,却皱巴巴的。

苍劲的笔锋,是属于男子的豪迈,然而那字句却温柔细腻,情意缱绻。

明明只有一句话,他却看了很久。

透过昏黄的烛火,齐珩仿佛看到,少女纤纤玉手将它揉作一团,而后含颦独坐许久,到底不忍,又将它拾起来,夹进了书缝里,大概……还有欲语还休的叹息。

在这刻,齐珩忽然明白了,她那些闷闷不乐,那些郁郁寡欢,是源自何处。

一道闪电骤起,将整个房间照亮。

“我这是怎么了?”墙上映着一道纤弱的身影,女子的声音沙哑,刚刚从昏睡中醒来。

季矜言神志恍惚,大概是淋了雨的缘故,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脖颈,身上滚烫,一双迷蒙的眼忽闪着,嘴唇红得有些艳。

“齐珩?”她勉强用手掌支撑着身子,试探着喊。

轰隆一声雷声响,季矜言看向他时,被他脸上的神色吓了一跳,脸色苍白地捂着自己的心口,似乎回忆起他为何会在这里。

齐珩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身体里的血液都沸腾着,恨不得,立刻将她与那奸夫撕成碎片。

可他忍住了。

反手将那张纸倒扣在桌面上,手背青筋凸起,指骨用力得发白。

“你的侍女说,你去码头是等我。”

齐珩起身,一步步朝她走去。

那个人是谁?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竟敢在他眼皮底下与那奸夫鱼传尺素!还叫他浑然不觉。

季矜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被他森森的模样吓得有些怕,身子轻轻颤抖着,手指握紧了身下布衾。

齐珩俯下身捏住了她的下颌,目似寒冰——

“阿言,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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