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宽拔出背后长剑。
剑锋直指贾瑞，脸上犹自带着羞怒。
“先前我一时不察，才被你暗施偷袭。”
“你既敢辱我慈航静斋，今日便叫你知道，圣地威严不容冒犯！”
莫青则缓步走上前来。
她神情比常宽沉静得多，望向贾瑞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凝重。
“贾侯爷，你武功确实不弱。”
“只是慈航静斋传承千载，远非寻常江湖门派可比。你若肯收回方才之言，再向静斋赔罪……”
“聒噪。”
贾瑞皱眉打断，右手向边上凌空一摄。
一旁的沈炼只觉腰间猛的一轻。
锵！
雁翎刀自行跃出刀鞘，横越丈许，稳稳落入贾瑞掌中。
沈炼心头一震。
他跟随贾瑞已久，却几乎不曾见贾瑞认真使过刀。
如今面对三名入微大宗师，贾瑞竟特意借了自己的雁翎刀。
难道大人还藏着一门绝世刀法？
沈炼本就是用刀之人。
念头一起，连呼吸都不由放轻了几分。
只将一双眼睛牢牢盯在贾瑞身上。
唯恐稍一眨眼，便错过了这门绝世刀法的半分精妙。
贾瑞五指握紧刀柄。
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他双眸深处陡然浮现出一缕雷光。
起初只如针尖般细微。
转瞬之间，却已化作一片暴烈雷芒。
一股极致凌厉、仿佛能将世间万物尽数摧毁的刀意，自贾瑞体内轰然散开。
佛台上残余的火焰猛的向外伏倒。
香案、佛幡、木柱同时发出细密颤鸣。
离得稍近之人，只觉周身肌肤似被无数细小刀锋切割，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退！”
贾瑞只说了一个字。
白玉堂、沈炼等人不敢迟疑，纷纷掠下佛台。
空空儿和李大嘴更是连滚带爬，转眼便逃到十余丈外。
柳如烟也被那股恐怖刀意逼得花容失色。
在三十名铁血卫的护持下匆匆退下佛台。
台下百姓与江湖人士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被那股毛骨悚然的气息逼得连连后退。
转眼之间，佛台周围已空出大片地方。
唯有唐斩、常宽、莫青三人仍立在台上。
只是此刻，他们脸上再没有半分轻慢。
唐斩浑身汗毛倒竖。
莫青清冷的面容也第一次变了颜色。
常宽手中长剑微微颤动，竟发出一阵低低哀鸣。
三人都清楚感觉到。
若再有所保留，今日必死无疑。
“杀！”
唐斩最先暴喝出声。
他双脚踏碎木板，壮硕身躯如同一匹披甲战马，迎着那漫天刀意直撞而来。
手中斩马刀由下而上，斜斩贾瑞腰腹。
没有试探，没有退路。
这一刀凝聚了他从军以来百战不败的所有气势。
刀锋所过，空气发出沉闷爆响。
恍惚间，众人仿佛看见千军奔涌、铁骑破阵。
任何挡在刀前之人，都要被连人带马斩为两段。
常宽也在同时出剑。
他身形凌空而起，青衣猎猎。
长剑起初如云烟舒卷，空灵无迹。
可到了贾瑞身前数尺。
漫天剑影忽然收拢为一点寒星，直刺眉心。
剑意由虚转实，杀机尽聚一点。
莫青却没有抢攻。
她双目微阖，将《慈航剑典》催动到极致。
心有灵犀。
对方念头未动，她的剑便似已先知其变化。
待唐斩与常宽的攻势封住贾瑞左右，她才蓦然出剑。
月白衣袖轻扬，剑锋无声无息掠出。
这一剑既不刺贾瑞要害，也不与刀势正面争锋。
只斩向他若要避开前两招时唯一可以落脚之处。
一人破阵。
一人夺命。
一人封路。
三名入微大宗师在生死关头，竟于一瞬间形成绝杀之势。
贾瑞却连脚步也不曾动上半分。
只扬起手中雁翎刀。
“晚了。”
刀锋随之斩落。
《雷狱刀经》第一式，也是他会的唯一一式。
雷霆万钧！
这一刀斩出时。
泾河水声、人群呼吸、佛台残火的噼啪声，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天地之间，只剩那一道平平斩出的刀锋。
下一瞬。
轰！
平地似有惊雷炸响。
一道炽白刀芒自雁翎刀上迸发而出，刀芒周围又炸开无数细密雷弧。
雷弧纵横交织，顷刻化作一片毁灭刀网。
将唐斩、常宽与莫青三人尽数笼罩其中。
唐斩首当其冲。
那柄能斩断重甲、劈裂战马的厚背斩马刀，才与雷芒相触，刀身便寸寸崩裂。
他身上那股一往无前的破阵刀势，也只支撑了半息，便被雷霆刀气生生撕开。
常宽那凝聚为一点的剑芒紧随其后撞入刀网。
剑芒只闪了一闪，便如投入洪炉的冰雪，顷刻消散无踪。
手中长剑更被十余道雷弧同时击中，炸成无数碎片。
莫青一剑封死贾瑞退路。
直到此刻才猛然明白，贾瑞从未想过退。
她的“心有灵犀”，可以预判对手招式变化。
却无法预判这般蛮横霸道、覆盖一切的绝杀。
她一连变出七重剑势，身前剑光层层叠叠。
然而每一重剑幕，都只在雷网之下支撑一瞬。
一重破碎。
二重破碎。
……
七重尽碎。
莫青瞳孔中，终于映出一线炽白雷光。
轰隆！
迟来的雷鸣震彻泾河两岸。
众人只觉眼前陡然一白，耳中嗡鸣不止。
修为稍低之人更是站立不稳，踉跄跌坐在地。
待那漫天雷光散去，佛台已被斩出数十道焦黑裂痕。
唐斩、常宽、莫青三人原本站立之处，只剩一片断裂兵刃与残破尸骸。
三名入微大宗师，竟没有一人留下完整尸首。
贾瑞仍立在原处，手持雁翎刀，衣袍缓缓垂落。
只是略一感知，便觉丹田近乎空荡。
周身经脉阵阵发麻，握刀的手掌也有些微微颤抖。
只靠那十三道皇道气运环绕识海，将他稍有浮动的气息强行镇住。
方才那一式雷狱刀经，竟生生抽干了他九成以上的九阴九阳真气。
消耗之巨，甚至比那如来神掌还要更胜一筹。
此刻若再来一名高手，只怕便能轻易将他击败。
贾瑞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这两门天级武学威力虽大，却当真不可轻用。
念头才落，手中雁翎刀忽然发出一阵低沉哀鸣。
咔嚓！
一道细纹自刀锋蔓延开来，转眼密布整个刀身。
紧接着一声脆响。
长刀再也承受不住残余的雷光刀意，当场崩碎。
化作数十块铁片散落在佛台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