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那锦衣客说的玄奇。
有人摇头赞道:“一刀斩杀三名大宗师,这等武功,怕是真要天下无敌了。”
又有人道:“何止是杀了几个江湖高手。”
“那涿州知州、同知、卫所指挥使,还有底下各县官员,全都与澄观寺、柳家勾结。贾侯爷当着上万人的面宣读罪状,命西厂先斩后奏。”
“听说泾河岸边人头滚滚,州府大小官员几乎被杀了个干净。涿州第一世家柳氏,两百余口人也被连根拔起。”
“那泾河里的鱼,都吃得撑撑的。”
众人听到这里,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先前说什么入微大宗师、慈航静斋。
他们虽听得热闹,到底如同茶楼里说书一般,离寻常人的日子太远。
如今听说贾瑞竟将一个州府的大小官员杀得几乎断层,才真正觉得惊心动魄。
在这些平头百姓眼中。
知县老爷已是不寻常人物,知州更是高不可攀。
谁能想到。
贾瑞一到涿州。
竟将这些平日坐堂审人、出入鸣锣开道的官老爷一并拉到泾河边砍了。
有人惊得连酒也忘了喝。
“一个州的官儿,说杀便都杀了?”
另一个却听得满面兴奋。
拍腿笑道:“这才叫痛快!那些官老爷往日欺压百姓时,何曾想过自己也有挨刀的一日?”
众人纷纷点头。
偏有一名青衣文士面带忧色。
“那武安侯猛将被斩,柳家听说又与他关系匪浅。”
“冠军侯这一回,极大触怒那武安侯,只怕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此言一出,桌边笑声淡了几分。
另一名酒客压低声音道:“说起来,这两位可都是咱们大夏最年轻最英锐的侯爷。”
“一个执掌西厂,深得皇上与贵妃娘娘信重。一个雄踞平安州,手握重兵,又有太上皇撑腰。”
“如今一个在神京,一个在北地,原就有些针锋相对。冠军侯又一刀斩了武安侯的爱将,这个仇可结得深了。”
老者皱眉道:“两虎相争,若只在朝堂上斗一斗也罢了。只怕一个按捺不住,牵动兵马,到时候遭殃的还是百姓。”
众人听了,一时各有所思。
正在这时,楼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起初尚在长街尽头,转眼便如闷雷一般滚滚逼近。
酒客们纷纷起身,涌到临街栏杆旁探头张望。
只见北门方向烟尘卷动。
大队西厂缇骑沿长街疾驰而来。
众人皆穿白纹飞鱼服,腰悬刀剑,风尘满面,队列却不见半点散乱。
沿街百姓听见动静,慌忙避向两旁。
队伍最前方。
一人跨坐乌黑骏马,身着金纹双蟒飞鱼服。
腰背挺拔,神情淡然。
“快看!”
“是贾大人!”
“冠军侯从涿州回来了!”
楼上顿时喧声四起。
方才还在讲述泾河之战的黄脸汉子更是探出半边身子,满面兴奋。
“果真是冠军侯!瞧这方向,是往皇城去的。”
一个醉意熏然的胖商人啧啧道:“贾侯爷刚从涿州回来,连自家侯府也不曾先回,便直奔皇宫。”
“听说他是万贵妃娘娘最得用的心腹。贵妃娘娘的宫门,于旁人而言是天家禁地,于贾侯爷而言,只怕比自家的院门还要便当。”
说到后面,语气里已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周围众人闻言,皆会意的低笑起来。
边上伺候的小二却吓了一跳,忙朝四下拱手。
“几位爷吃酒便吃酒,休要拿宫中贵人说笑。若叫哪位官爷听见,小店可担不起。”
众人这才收敛几分。
临街栏杆最西侧角落,坐着一男一女。
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
身穿一袭裁剪利落的白色武士劲服,腰悬长刀。
束腰革带,身形窈窕修长。
姣好的面容上不施粉黛,眉目间自有一股英挺锐气。
脸上还微带些许风霜之色,显然不是养在深闺中的寻常女子。
一双嘴唇略显丰厚,却反为那张英气面容添了几分异样风情。
对面的男子则生得高大悍利。
乱发披肩,身上那件浪人衣衫已有多处磨损。
坐姿松散,几乎半斜在椅中。
破旧衣袍下却隐约显出一副充满爆发力的精悍身躯。
面庞粗犷野性,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冷笑。
栏杆边斜靠着一柄破布缠裹的长柄苗刀。
白衣女子望着贾瑞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这个贾瑞,当真一刻也不肯安生。”
“所到之处,皆是腥风血雨。”
“这等杀性,倒比幽州边境那些后金鞑子还要凶上三分。”
对面男子捻起一粒花生米,仰头丢入口中。
“他杀性重不重,与我等何干?”
他慢悠悠的嚼了两下。
“只要有人出得起价钱,我不介意替人收了他这条命。”
白衣女子神情一沉。
“师弟,不可胡言。”
“你虽天赋过人,刀法修为远胜师门诸人,可那贾瑞一刀斩杀三名入微大宗师,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她略停了停。
“一会儿先随我去见陆师兄。陆师兄急召咱们入京,自有要事相商。听清原委,再作计较不迟。”
男子嗤笑一声。
显然并未将所谓的陆师兄放在心上。
他伸了个懒腰,缓缓站起身来。
顺手抓过栏杆边的长柄苗刀,扛在肩上。
“你要去,只管自己去。”
“神京城这般热闹,我还要四处逛逛,没工夫陪你们说那些没滋味的话。”
说罢转身便走。
白衣女子霍然起身。
“丁修,站住!”
她这一声虽不算响亮,却自带一股刀锋般的锐意。
丁修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白衣女子冷声道:“这次陆师兄将咱们召来神京,必是有紧要之事。”
“你莫要又似从前那般任性,坏了大事。”
丁修斜睨着她,笑意讥诮。
“丁白缨,你虽是我师姐,却也管不到老子头上。”
“陆文昭蝇营狗苟,好容易混了个北镇抚使。说到底,也不过是披了身官皮的朝廷鹰犬。”
“他叫咱们来,还能有什么好事?”
丁修将肩上苗刀掂了掂。
“无非是自己不方便动手,便想拿同门当刀,替他争权夺利、杀人越货罢了。”
“你回去告诉他。”
“要我丁修替他卖命,也不是不行。”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齿。
“不过……”
“得加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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