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银花的回答干脆利落,一个字都不带犹豫的:“真的,可以写进合同里。”
写进合同。
这四个字太重了。薛之慊跟下腾签约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是口头说的,真到落地的时候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但王银花主动说写进合同——这不是画饼,这是白纸黑字。
“好的,感谢姐的看重。”
挂了电话,薛之慊站在小馆子门口吸了口凉气。他其实已经动心了。他签下腾也没多久,谈不上什么感情。五百块的工资,排不上的排练室,永远约不到的面谈,还有那句翻来覆去的“放心大胆地做”——这些不满攒在一起,就差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这通电话,就是这根稻草。
其实制作人彭成那句“放手去做”,薛之慊后来才想明白——不是敷衍,是真的在给他最大的自由,彭成是真的看出来了,薛之慊这个新人的潜力,有潜力的人是不需要别人替他规划的,需要的是空间,自由。
但问题是,那时候的薛之慊太年轻,第一次做专辑,最需要的就是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这里改一下会更好”,而不是站在远处对他喊“你放手干”。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薛之慊这边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就回了饭桌。
君君正夹着一筷子米粉往嘴里送,看他进来,抬眼瞄了一下:“又是那个王总?”
薛之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一口闷了,然后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看着君君。
“我还是想签。”
随后说了一下长远这次的签约条件后。
君君的筷子停在半路,张了张嘴,惊讶住了,没想到长远竟然给这么好的条件,最后叹了口气。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兄弟了:“认准的事,别说八匹马,八台拖拉机都拉不回来。”
薛之慊不光自己签,还反过来劝君君一起走。他把长远的情况跟君君说了,越说越起劲:“你别光看它是新公司——新公司怎么了?新公司没人跟我们抢资源啊。
上面就我们俩,所有的宣传、制作、预算,全往我们身上堆。你现在在下腾,上面压了多少个前辈你数过没有?什么时候轮到你出头?”
这话扎到点子上了。
君君沉默了好一会儿,放下筷子,说:“我还是见见这位王总再说吧。”
第二天,君君跟王银花坐下来聊了一次。聊完之后,他心里凉了半截。王银花很坦诚,把公司目前的家底抖了个干净——是真的团队还在组建,办公场地临时租的,制作人、经纪人、宣发,好多岗位都空着。
最重要的是,给他的签约条件差薛之慊的不是一星半点。
君君听完,在心里把账算了一遍。长远给出的条件虽然不如薛之慊的好,但也确实诱人,但他不是薛之慊那样的创作型歌手,他的路数不一样。
薛之慊能写歌,只要有制作资源就能产出,公司大小对他影响相对小。但君君自己清楚,他更需要一个成熟的团队来兜底。长远现在连个专职经纪人都没有,他过去之后,谁来帮他跑通告、谈商务、对接媒体?这些事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
权衡完利弊,君君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对不起王总,我现在觉得我目前的公司挺好的,暂时可能不想离开。谢谢王总的赏识。”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王银花没半点不悦,笑了笑,也站起来:“没事,理解理解。”她主动伸出手,“那我们有机会再合作。”
君君赶紧伸手握上去,心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谢谢王总。”
王银花走后,君君和薛之慊还坐在那家馆子里。桌上的菜已经凉了。
薛之慊先开口:“君君,我感觉这公司可以的,你别看它是新公司就拒绝。恰恰是新公司对我们更有利。现在下腾对咱们什么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月五百块钱,吃个像样的饭都要犹豫半天,你真觉得公司重视你?”
君君看着面前还在试图说服自己的兄弟,心里有点酸,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你说的有道理。但这家新公司的弊端你也得认——它没有专业团队,甚至连办公场地都没有。
还是那句话这种小公司我见过太多了,十个里面死九个半。最后公司一倒,合约被高价转卖,卖不掉也不给你解约,直接耗到你查无此人。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老薛,我还是劝你再考虑考虑。”
薛之慊看着君君,君君也看着他。
谁都说服不了谁。
最后薛之慊咧嘴笑了一下,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行了,吃饭。不管签哪家,饭总得吃。”
两个人闷头吃完了一顿饭,在馆子门口分了手。十二月的魔都街头,风已经有些冷了,君君裹了裹外套往地铁站走,薛之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拐过街角才收回目光。
两天后,王银花直接去了下腾娱乐找了总经理张耀川。
谈判比预想的还顺。下腾那边一看是来谈薛之慊的,态度不冷不热。薛之慊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新人,已投入成本很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未来预期收益感觉也一般,而且感觉薛之慊的心也不在公司了,现在有公司出一百五十万违约金——在他们看来,这笔买卖不亏,甚至算赚了。
制作人彭成知道消息之后急了,专门跑去找总经理张耀川谈。他比谁都清楚薛之慊的斤两,这孩子缺的不是才华,是时间。他拍着桌子跟张耀川说:“经理,薛之慊不能放,他很有潜力,肯定能大火的啊。为什么要放啊。”
《认真的雪》的demo他听过,这歌一出来肯定炸。
但张耀川意思很明确:“公司要集中资源捧那几个已经出名的艺人,还有重点培养的那几个苗子。薛之慊是好,但排在他前面的人太多了,资源轮不到他头上。与其攥在手里发霉,不如换一笔现金回来,对三方都好。”
人微言轻。彭成说了半天,最后还是签了。
合同签完回去后,王银花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新合约,递到薛之慊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