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妍扁了扁嘴,差点被眼前这对甜到不讲理的“搭档”酸翻。
她干脆一挥手,强行打断:
“对了,说正事。”
“昨天伟哥私下跟我说,他的经纪约刚到期,问我们要不要签。”
“要是不签,他就准备去译东。
汪家威那边已经放话了。”
李沐阳几乎是脱口而出:
“签啊,为什么不签。”
这话几乎不带犹豫。
梁曹伟放到全球,影响力确实比不上李莲杰这种现象级动作巨星。
但在亚太——
那是毫无争议的顶级门面。
更重要的是。
在吴妍接连几次“快刀立威”的操作之后,
李沐阳已经隐约意识到——
节奏,必须得加快了。
IP、艺人、资本、阵营。
不能再一块一块慢慢拼。
得直接拉成盘。
而这一切的绝对核心,只有一个——
剧本。
没有作品托底,所有的艺人和资本,都只是浮在水面的泡沫。
他必须尽快产出更多作品,把影响力铺开,用内容去反向撬动资源,才能真正和那些老牌影视公司正面掰手腕。
这,和他最初回国时的想法,其实相差很大。
那时候,他对这些“干磨手、利润低”的项目嗤之以鼻。
同样的时间精力——
他宁愿拍一部好莱坞大片,简单、直接、回报率高。
可现在,他想清楚了。
钱,反而不能再放在第一位。
那些曾被他视为“鸡肋”的项目——
《无间道》、《神话》、《十面埋伏》……
在他眼里,也许只是可选项。可放到当下的夏国影视市场,每一部,都是稀缺级的顶级IP。
既然如此——
那不如反过来利用它们。
先用作品,把田明影视的根基夯实。
等地基稳了,再谈高楼。
他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以自己现在的手速,真要全力输出——
一周少偷点懒,二创一部成熟作品,并不算什么难事。
而且成本可控,收益极高。
想到这儿,他随口补了一句:
“正好接下来空点时间。”
“给伟仔量身打造几部原汁原味的港片。”
“咱们也反向去港岛——”
“搅搅他们的浑水。”
话音一落。
于菲红心里一紧,立刻出声打断:
“别太冒进。”
“《英雄》、《夏洛特》两部片子,一年能有这成绩,已经很漂亮了。”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她是真的这么想。
李沐阳这次回国——
她觉得,是回对了。
北影的体系、吴田明、张一谋这些真正的大导演,终于把他从“嘴上天才”,拉回到了“实战轨道”。
现在的他,不再是以前那种光说不练、满嘴跑火车的状态。
哪怕张一谋、吴田明等人这两部剧本是李沐阳的功劳。
于菲红心里依旧清楚——
这些都不可能是,他一个人独立完成的。
但她并不急。
她反而觉得,现在这个阶段,这个平台,正是最适合他的土壤。
在这些前辈的打磨和熏陶下——
用不了多久。
他会真正站稳脚跟,成长为一名,能独立撑起项目的编剧。
李沐阳顺手牵住于菲红的手,语气轻快又欠揍:
“放心吧。”
“你男人脑子里的灵感,多得用不完。”
吴妍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终于忍无可忍:
“行了行了,别腻歪了!”
“快点,跟我去堵韩老三!”
李沐阳斜了她一眼,心里暗骂一句——
这女人,是真没一点眼力见。
于菲红却被这话说得耳根微红,轻轻把手抽了回来:
“我一会儿还得去剧组。”
“你们快去吧。”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忙碌感:
“这下好了,《牵手》、《英雄》、《小李飞刀》全都连在一块儿了。”
“接下来,是真要连轴转了。”
吴妍立刻接茬,笑得一脸欠揍:
“红姐你尽管忙。”
“小叔我替你看紧了,他跑不了。”
说完,不由分说,拽着李沐阳就往外走。
两人风风火火地下了楼。
刚到楼下。
李沐阳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一辆崭新的黑色大奔,连牌照都没上,在阳光底下闪得刺眼。
他来夏国一个多月,今天——
终于见到一辆,符合这个时代身份的车了。
吴妍叉着腰,满脸得意:
“怎么样,帅吧?”
“昨天我和苏婉,一人提了一辆。”
“够不够给你长脸?”
李沐阳脑袋“嗡”地一下。
下一秒,心开始滴血。
好家伙。搞了半天——
这车,踏马是花的他的钱。
难怪昨天这女人走的时候,笑得跟只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原来算盘早就打好了。
他咬着牙,挤出一句:
“年底,从你个人分红里扣。”
吴妍直接翻了个白眼:
“又不是花你个人的钱。”
“心疼个球!”
说完,“啪”地一声拉开车门,直接坐进驾驶位。
北影厂就在北影的北侧,和迎春园之间,隔的也就一条马路。
红绿灯掉个头就到。
走天桥,甚至比开车还快。
可吴妍偏偏要开。
而且是那种——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刚买了辆大奔的开法。
车子一个急刹,稳稳停在北影厂大门口。
她探出脑袋,冲传达室吼了一嗓子:
“赵大爷!开门!”
传达室里,赵大爷听到这声音,后背“嗖”地一凉。
昨天厂长可是特意交代过——
吴妍要是来了,一律说不在。
赵大爷犹豫了一秒,还是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韩厂长去署里开会了,今儿……不回来了。”
吴妍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拆穿:
“少来这套。”
“你给他打电话。”
“就说——李沐阳找。”
赵大爷嘴角一抽。
没敢再犟,老老实实抓起内线拨了过去。
果然。
电话那头一听“李沐阳”三个字,厂长立刻“想起来了”。
——“我在,我一直都在。”
赵大爷二话不说,啪的一声,直接开门放人。
吴妍踩着油门,一脸理所当然。
像是回自己家。
车停稳,两人上楼。
二楼尽头,厂长办公室。
门刚一推开,韩三坪一抬头,看见李沐阳,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笑意都真了几分。
“阳子?你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
那语气里,三分惊喜,七分期待。
显然已经自动把“新点子”“新剧本”“新炸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结果——
李沐阳身后,吴妍一步迈进来。
韩三坪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
这丫头怎么也在?
吴妍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哟,韩叔不是去署里开会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韩三坪干笑一声,张嘴就来:“临时通知,会议取消了。”
脸不红,心不跳,老江湖的基本修养。
他摆摆手,示意两人先坐,话锋一转就想溜:“你们先坐着,我厂部那边还有点事,交代几句,马上回来。”
刚走到门口。
吴妍一步横过去,直接把门给堵死了。
“别急。”
“先把我的事儿说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放心——不是找你要钱。”
这句话一落。
韩三坪明显松了口气,肩膀都塌了下来,转身坐回会客沙发,端起架子:“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吴妍白他一眼:“就不能盼我点儿好?”
说完,也不废话。
“啪”的一声——
一份《晨报》拍在茶几上。
纸页震了一下。
“这部片子。”
“不要引进。”
韩三坪低头,只扫了一眼标题,立刻“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丫头是真敢开口。
程龙的片子,说压就压?
前年《红番区》,内地一个亿票房,还是春节档。
现在这部《我是谁》,成片早就内部审过了,口碑好得离谱,厂里、兄弟单位,甚至署里都已经默认点头。
这会儿你跳出来一句——
“不要引进”。
这不是添乱,这是往火药桶里扔烟头。
韩三坪象征性地翻了两页报纸,语气慢悠悠的:“程龙挡你财路了?”
吴妍回答得干脆:“程龙没问题。”
“但他背后的佳和,有问题。”
“他们欺负杰哥。”
“而且欺负得很惨。”
韩三坪差点被这话给气笑了。
心里直嘀咕:
你这是《英雄》剧本看多了?电影圈当江湖了?还开始替人出头了?
他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劝:“人家东子自己都没吭声,你这是出哪门子头?”
吴妍毫不退让,直接顶了回去:
“杰哥现在是我旗下的艺人。”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气。”
她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硬。
“这口气——”
“必须让佳和,数倍还回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韩三坪盯着她,眼神终于变了。
那不再是看“厂里惹事精”的目光,而是在重新衡量一个人。
——这丫头,是真打算掀桌子了。
韩三坪听完,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吴妍话里话外,全是在替李莲杰出头,压根没把电影圈那套默认的游戏规则放在眼里。
这不是谈业务。
这是带着私人立场来掀桌子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放缓语气,像是在劝人,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
“妍妍,听话。”
“夏国电影,是咱们所有电影人的事业。”
“不是你,也不是我,更不是某个人的自留地。”
他顿了顿,语气压低,却更重了几分:
“《我是谁》已经内定,元月下旬上映。”
“这一点,不是我们某一个人,说不让上就能不让上的。”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你这是越界了。
吴妍却连犹豫都没有,直接顶了回来:
“可我已经答应了杰哥。”
“以后,佳和的片子——”
“别想再进内地。”
一句话,彻底封死。
韩三坪眉头猛地一跳。
这股执拗,已经不是讲道理能压住的了。
也就是吴田明的女儿。
换个人站在这儿,他早就起身送客了,不骂一顿都算涵养好。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沐阳,给了个眼色。
意思很直白:你来劝。
李沐阳却没立刻开口。
他靠在沙发里,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心里迅速复盘。
刚才,确实来得太急了。
《我是谁》的引进,牵扯的是北影厂、夏影系,是真金白银的几千万利润。
这不是靠交情、靠热血能解决的事。
得换筹码。
几秒后,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谈判:
“后天,老詹约我去参加京都电影节。”
韩三坪以为他在岔开话题,顺口应了一句:“哦?那是好事。”
“去年老吴带着《变脸》去,可是风光得很,一口气拿了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两项大奖,真给咱们夏国人长脸。”
话音未落。
李沐阳接下来的那句话,像是一记闷雷,直接砸在办公室里——
“我会替田明影视——”
“拿下《泰坦尼克号》在亚太地区的发行权。”
空气,瞬间凝住。
韩三坪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
吴妍更是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李沐阳没多解释,也没卖关子。
意思已经摆在桌面上了。
——来吧。
——《泰坦尼克号》,换《我是谁》。
——二选一!
韩三坪盯着他,声音都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你真能拿下……大船的发行权?”
李沐阳没接这句话,而是自顾自地继续往下抛筹码:
“上次老吉伯带队访问。”
“除了《泰坦尼克》,好像还有一部《心灵捕手》吧?”
“人家回去之后——”
“给资金,给技术,给渠道。”
“咱们这边,却只要其中一的部片子,不太够意思吧?”
话说得极委婉。
可潜台词,锋利得要命。
你可以用《心灵捕手》,去顶掉《我是谁》的档期。
这是文化交流,是合作示好。
谁都挑不出毛病。
可要是你这边做得不到位——
米国那边后续的资金、技术,一旦断了……
那损失——
十部《我是谁》,都补不回来。
韩三坪沉默了。
这一次,不是情绪上的僵住,而是彻底进入了算账状态。
得失、利害、长线、短线。
一条条,在脑子里飞快过。
怎么算——
都不像是为了保一部港片,去赌米国合作的正确选择。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桌面之下,那只原本攥紧的手,终于松了。
李沐阳见火候已到,顺势再往前推了一步,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压秤:
“如果这事儿能成——”
“北影厂那三百万米刀,可以想什么时候给,就什么时候给。”
他顿了顿,像是在随口补充:
“甚至,等电影上映完了,直接从分账里扣,也行。”
这句话一落地。
吴妍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了,嘴一噘:
“小叔!”
“这么干,咱们可就亏大了!”
李沐阳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急着解释,只淡淡回了一句:
“商战博弈,从来都是——”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你想让对方疼,就得先舍得让自己流点血。”
这一连串组合拳下来。
韩三坪已经被砸得有点发懵了。
他看着李沐阳,半晌才苦笑一声:
“阳子啊……”
“你们这么干,损人不利己的,图什么呢?”
李沐阳这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两秒,语气反而放得更稳:
“为杰哥出头。”
“替珍妮特撑腰。”
“这些,确实都是原因。”
他说到这儿,目光陡然变得锋利:
“但更重要的——”
“我是想借这个机会,提醒一些眼高于顶的港岛影视公司。”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得分得清——”
“谁是大小王。”
“这里,是夏国。”
“咱们,才是夏国电影的主人。”
这一句话,像是狠狠敲在了韩三坪心口。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眼睛都亮了:
“好一句‘得分清大小王’!”
“就冲你这句话——”
“这事儿,我来操作!”
话说出口,他情绪却又很快收了回来,眉头重新拧紧:
“不过阳子……”
“你真觉得,咱们能干得过港岛吗?”
这是句大实话。
也是这个年代,几乎所有内地电影人心里默认的现实。
港岛电影,成熟、繁荣、工业化。
内地——还在学着走路。
李沐阳却笑了笑,语气淡得不像是在辩论:
“港岛再繁荣。”
“也只是咱们的一个城市。”
“就拿票房说吧。”
“它一年总票房,撑死也就十亿出头。”
韩三坪轻咳一声,提醒道:
“咱们……也差不多这个数。”
李沐阳却毫不在意,直接接了下去:
“可我们每年——”
“有超过四成的增速。”
他看了两人一眼,反问:
“这说明什么?”
不等他们回答,他已经给出了答案:
“说明——”
“用不了三年,咱们的市场体量,就会是他们的两倍。”
“再往后五年呢?”
“至少五倍。”
这一次。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
韩三坪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不是某一部电影的成功,而是一个正在被拉开的、不可逆转的时代差距。
吴妍也愣住了。
她第一次,不是站在“我要赢”的角度。
而是站在“我们会变成什么”的高度,看这盘棋。
那种期待,压得人心口发紧。
李沐阳见他们都听进去了,语气反而轻了几分:
“从你们的《甲方乙方》开始。”
“再到我们的《英雄》。”
“市场会一部一部地被撑大。”
“观众会被一点点养出来。”
“等那天真来了——”
“港岛电影,是来合作的,不是来指手画脚的。”
韩三坪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头:
“好。”
“这事儿,我会全力去办。”
他很清醒,又补了一句:
“但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
李沐阳笑了:
“事在人为。”
“等我从京都回来——”
“咱们再碰一次。”
该说的,说完了。
该压的筹码,也都压上了。
几分钟后。
李沐阳和吴妍并肩走出北影厂办公楼。
初冬的风迎面吹来。
吴妍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
“小叔。”
“你刚才那样子,真不像个拍电影的。”
李沐阳笑了笑,没接话。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这片还没完全苏醒的土地。
心里很清楚。
——这盘棋,才刚刚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