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吴田明的办公室出来，
李沐阳见宝奈美状态已经基本恢复。
于是又请她和霍文溪，吃了顿正儿八经的帝都特色美食，
这才把人送回锦秋园。
该尽的地主之谊，一样没少。
至于宝奈美接下来会走出怎样的不同轨迹，那就看她的造化了。
接下来的几天，
他终于回到了熟悉的节奏。
96、97级的学生们，还在为《夏洛特》的商演和电影两头跑。
整个教学楼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清净。
李沐阳也懒得管别的，
索性一头扎进《寻梦》的剧本里，白天写，晚上改，
连时间都没怎么注意。
期间，他还抽空又飞了趟巴蜀探班，
和于菲红小聚了一晚。
等再回到帝都，
行李都没怎么捂热，就该动身去米国了。
说起来，他之前买的那一堆古玩字画，
这次算是彻底“出不去了”。
几乎全被列进了“珍贵藏品”名单。
除了几幅吴冠忠、钱松、付抱石的书画，
再加上一点当代的翡翠小件，
其余的——
想都别想。
不过他也不太在意。
伴手礼嘛，
意思到就行。
真要太贵，他自己还舍不得送。
反倒是陈劲飞，出手一如既往地豪横。
直接找人定做了一整套翡翠首饰，
托李沐阳转交给刘小丽，
说是给干女儿提前备的春节礼物。
普通人看了，只会觉得——
土。
还壕。
但李沐阳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不是显摆，
这是担心。
提前备好硬货，
哪天真有个什么事，
这玩意儿就是兜底的。
说白了——
真舔。
李沐阳没多评价，
收拾行李，独自赶往机场。
飞机上，时间一如既往地难熬。
吃饭。
睡觉。
翻报纸。
翻着翻着，
他目光顿住了。
《蓝星》。
上映两个月，正式收官。
全球票房——4.75亿米刀。
投入多少？
两百万。
收益翻了两百多倍。
尽管所有人早就预料到了它的票房有多炸裂。
可这数字一出来，还是让媒体集体炸锅。
“小成本科幻的天花板。”
“创意碾压资本的典型案例。”
“Stark，用两百万拍出了一整个时代的想象力。”
清一色好评。
再往下翻。
《心灵捕手》。
依旧是小范围点映。
院线不多，只有十家，发行节奏很慢。
两周半，票房不到一百万。
但影评区，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是会让人安静下来的电影。”
“每个角色都真实得让人心疼。”
“不是在讲成功，而是在讲选择。”
“Damon爆发力强、Williams生涯最佳。”
“黑马潜力大、奥斯卡热门、口碑长腿。”
评分一路稳稳往上走。
口碑在发酵，只是需要时间。
最热的报道，还是关于《泰坦尼克》的。
各路媒体依旧在反复唱衰。
“预算失控。”
“反复延期。”
“题材老套。”
“影片过长。”
“爱情片撑不起这种体量。”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预测——
这会是一场史诗级翻车。
李沐阳合上报纸，靠在椅背上。
他几乎能想象出卡梅伦此刻的表情。
暴躁。
皱眉。
不耐烦。
却又一脸“你们懂个屁”。
这三部电影，像三条完全不同的路。
一个靠奇迹横扫市场。
一个靠口碑慢慢走远。
一个，在质疑声里负重前行。
李沐阳轻轻呼了口气。
电影这东西，从来就不是算出来的。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落在舷窗上。
他知道——
等落地之后，
才是真正该忙的时候。
令人意外的是——
来接机的，竟然是凯特。
而且一见面，她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就是一个树袋熊式的热烈拥抱。
抱得太实。
贴得太近。
李沐阳当场惊出一身冷汗。
还好这是VIP通道。
还好，《泰坦尼克》是晚上才正式上映。
不然以凯特到时候的热度——
哪怕她伪装得再严实，也躲不过媒体的长枪短炮。
而他李沐阳，多半得顺带登个娱乐版头条。
直到两人像做贼一样，钻进凯特那辆雪佛兰大越野里，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你不用跑首映宣传？”
“怎么亲自跑来接我了？”
凯特莞尔一笑，发动引擎。
“卡梅伦先生特意给我放了一晚上的假。”
她顿了顿，脸色微红，
“让……咱们聚聚。”
这话一出来，李沐阳精神立刻回笼。
直接凑过去，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
凯特一点都没躲。反而很自然地迎了回来。
热烈。
熟稔。
带着久别重逢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稍稍分开。
凯特笑得妩媚：“我先开车。”
李沐阳点头。
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她。
她显然是懂他的。
妆容精致，却不浓。
香水是偏亚太风的清淡款。
身上那套——
OL外套，黑丝，线条利落。
全是他最吃的那一挂。
李沐阳当场就有点想，今晚这戏，怕是要聊得很深。
凯特也注意到了他那毫不遮掩的眼神。
不但没害羞，反而对接下来的事情，隐隐有些期待。
车子没往加大方向开。
十几分钟后，直接拐进了机场附近的南湾六号汽车影院。
李沐阳一愣：“看电影？”
“当然。”
凯特笑着看他，
“今天可是我电影公映的日子。”
“你不想陪我重温一遍吗？”
说实话，洛城的Drive-in影院早就没落了。
可她现在这身份，根本不可能带李沐阳进普通影院。
为了今晚这场约会，她是硬生生说服卡梅伦，临时加了这么一场汽车影院的放映。
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李沐阳是真有点惊喜。
安静。
私密。
不用担心被打扰。
关键是——
隔音还好。
显然，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他们两个。
电影刚放了没多久，周围不少车子，就开始轻微地晃动起来。
李沐阳扫了一眼，不再犹豫。
直接把凯特拉进怀里，
开始认真“交流”起电影里——
那些没能完全拍完的剧情。
电影放了多久，两人就交流了多久。
中场休息时，李沐阳甚至忍不住在想——
要是别让凯特再拍戏了。
白天写剧本。
晚上聊剧情。
就这么过日子，
好像也挺惬意。
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立刻想起了宝奈美那因为息影而爆发的矛盾，又开始犹豫了。
身处名利场。
正是最红、最能赚钱的时候。
谁肯轻易退场？
凯特的事业心，本就不轻。
她恐怕也不会答应。
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凯特。”
“你说……咱们现在退隐，组建家庭，怎么样？”
凯特猛地从他胸口抬起头，满脸震惊：
“what？”
“我才22岁，现在退隐是不是太早了？”
可很快，她又意识到了什么。
眼神一下子亮了。
这是……在委婉求婚？
她俯下身，紧紧抱住他。
“里奥，再等几年，好吗？”
“我答应你。”
“再工作五年，一定好好守在你身边，做个家庭主妇。”
她怕他不高兴，连忙补了一句：
“或者我们可以先结婚。”
“甚至……我也可以先生个宝宝。”
“只是退隐……”
李沐阳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
随手从包里摸出一枚玉佛，替她戴在颈间。
“虽然没海洋之心那么贵。”
“但在夏国，这是保平安的。”
他目光掠过她雪白的锁骨。
“和你，很配。”
凯特还想解释什么，他却再次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不用解释。”
“我懂。”
“现在退隐——”
“确实早了点。”
……
就在气氛正浓之时——
车窗外，忽然传来安保人员敲击玻璃的声音。
“先生，后面还有很多车在排队。”
“你们需要离场了。”
一句话，直接把两人从那种甜到发腻的情绪里拽了出来。
车内一阵兵荒马乱。
整理衣服、收拾座椅、拉好外套。
几乎是逃命似的，凯特一脚油门，雪佛兰大越野飞快驶出了汽车影院。
四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了家门口。
考虑到家里还住着刘小丽母女，李沐阳先是象征性地按了几下门铃，这才掏出钥匙开门。
可刚穿过院子，进到别墅门口——
里面就传来了一阵动静。
下一秒，刘小丽带着几分急匆匆迎了出来。
她刚刚也带着刘亦霏看完《泰坦尼克》的首映。
门一打开——
当她看清站在门口的那张脸时，整个人当场僵住。
“……MyGod？”
露丝。
《泰坦尼克》的女主角。
此刻就站在她家门口。
而且——
还和李沐阳牵着手。
刘小丽的大脑，直接宕机。
要知道，这段时间，
苏菲可是没少来家里小住。
她早就默认，那是李沐阳的正牌女友。
结果现在倒好——
李沐阳居然把“露丝”本人给带回来了？
这也太特么魔幻了。
李沐阳当然看出了她眼里的震惊与八卦。
但他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只是简单给两人互相做了介绍，就让凯特先上楼休息。
随后，他又把陈劲飞托他带来的礼物拿出来，顺嘴问了问她们母女的近况。
这几个月下来，刘小丽已经基本适应了米国的生活。
语言班即将结束。
一月下旬新学期开始后，刘亦霏会正式进入哈西中学。
而她自己，也将开始助教工作。
一切，都在往正轨上走。
李沐阳听得很是安心。
这意味着——
从这一刻开始，这对母女的人生轨迹，已经和上一世，正式对齐。
至于未来能走到哪一步，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你和露丝……”
就在他准备上楼时，刘小丽还是没忍住，把话问了出来。
李沐阳也没藏着掖着。
“这个是真女友。”
一句话，刘小丽脸色立刻就变了。
“那苏菲呢？”
明显是在替人鸣不平。
李沐阳耸了耸肩，语气无奈：“我也不知道。”
“只能以后找机会解释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事儿其实挺复杂的。”
“我和苏菲之前已经一年多没怎么联系了。”
“我以为已经无疾而终了，所以才交了凯特。”
“谁知道……她又突然回来了。”
这么一说，刘小丽立刻就懂了。
这些顶级明星，看着光鲜亮丽，可行程一个比一个恐怖。
今天在洛城，明天可能就在地球另一头。
就拿苏菲来说——
她也就见过两次，然后人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种节奏，想维持一段稳定关系，确实太难了。
即便李沐阳想等，那边每天接触的又是些什么人物，谁又能说得清？
这事儿，还真怪不到他。
只是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这小子，是真有一套。
前面一个苏菲，现在一个露丝，旁边还排着个茱莉亚。
这“女友储备”，豪华得有点过分。
就在她差点信了李沐阳这套说辞的时候，又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维拉和珍妮弗呢？”
《蓝星》上映那阵子，关于Stark的绯闻，可一天都没消停过。
自称是他女友的，没十个，也有八个。
李沐阳一听，脑门上瞬间蹦出几根黑线。
“什么维拉、珍妮弗？”
“我不认识。”
话音刚落，他已经转身上楼。
动作干脆利落，
像是在逃命。
——没现形的，一律否认。
而刘小丽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
忍不住轻笑一声。
“说到底，还是花得可以。”
“以后啊，一定得和他保持距离。”
·
身为专业电影人，又是现实中的CP。
上楼之后，李沐阳和凯特自然少不了一场深入交流。
爱情片、警匪片、职场片——
该聊的都聊了，不该聊的也顺带复盘了一遍。
凯特对好剧本向来主动，可架不住李沐阳这几个月灵感堆成山。
新点子一个接一个，桥段翻新、结构重组、人物动机当场拆给她看。
几番拉扯下来，凯特彻底服了。
不是被说服的，是被折服的。
而李沐阳也总算在这场“创作对线”里，侥幸扳回了一局。
——至少，从物理层面。
翌日清晨。
两人还沉在梦里，
敲门声已经不讲武德地砸了过来。
门外，刘小丽的声音清脆又温婉——
“里奥，卡梅伦先生来了。”
一句话，凯特瞬间清醒。
“暴君”二字在脑海里自动加粗。
她翻身起床，还没站稳，下腹便是一阵酸胀。
“嘶——”
凯特倒抽一口冷气，一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没好气地在李沐阳身上锤了两下：
“快起来，老詹来了。”
李沐阳眼都没睁，手一伸，直接把人拽回怀里。
“来了就来了呗。”
“他有书房，不耽误我们。”
话音未落，人已经凑了上去。
凯特一把把他推开，深吸几口气，强行镇定：
“别闹，他肯定是为大船票房来的。”
“你赶紧起床。”
说完，她挣脱怀抱，收拾得飞快。
半小时后。
李沐阳顶着一脸没睡醒的表情下楼，哈欠还没打完，就听见客厅里一声怒吼。
老詹正指着一堆当天的报纸，脸色比剪辑室里的夜灯还阴。
【纽城时报】
“大船视觉效果惊人，但结局早已注定，会沉！”
【洛城日报】
“制作规模庞大，却难掩叙事老套，缺乏真正意义上的票房号召力。”
【行业预测】
“首周末票房或不超三千万，总票房回本即是胜利。”
“啪！”
老詹直接把报纸揉成一团，精准投进垃圾桶。
“富克斯的公关是吃干饭的吗？！”
“这种狗屁玩意儿也能让它登出来？！”
客厅气压瞬间拉满。
小里奥坐得笔直，凯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冷汗都快顺着脊梁往下流。
一个不对，就可能原地暴走。
正在端果盘的小天仙更是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李沐阳顺手接过果盘，低声安抚了一句：
“茜茜乖，不怕。”
“詹大爷昨晚喝多了。”
说完，他才慢悠悠地抬头，看向老詹。
“这是怎么了？”
“大清早火气这么大。”
老詹见他出来，强行把情绪往回压了几分，但脸色依旧不好看。
他把报纸捡回来，一份份摊开：
“你自己看。”
“大船首周票房有望登顶，但结局大家都知道。”
“特效震撼，但剧本老套、人物单薄、缺乏明星。”
“首周末票房不超三千万，总票房回本就是胜利。”
说到最后一句，他又差点破防。
凯特和小里奥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詹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转头对小天仙挤出一个他自认为很和善的笑。
结果——小天仙直接躲到刘小丽身后去了。
老詹：“……”
他干咳一声，语气低了下来：
“你有《蓝星》打底，当然不着急。”
“我可是拍着胸脯，跟人保证了六亿票房的。”
“现在你让我怎么跟资方交代？”
这话一出，李沐阳就懂了。
《蓝星》首周末三天，6100万米刀。
直接把整个北美市场干懵了。
而《泰坦尼克》这边，虽然正式数据还没出，但首日观影反馈已经摆在那儿。
——勉强两千五百万。
按这个势头推，总票房顶天四亿。
三年心血，不赚钱不说，还得挨骂。
换谁，谁都得炸。
李沐阳打了个哈欠，语气反倒很淡：
“你别拿大船跟《蓝星》比。”
“根本没可比性。”
他顿了顿，继续道：
“《蓝星》能爆，是因为新。”
“Stark横空出世，题材新鲜、话题拉满、媒体疯炒，外加一堆朋友包场力挺。”
“那是天时地利人和全撞一块儿了。”
他看着老詹，语气平静：
“说白了，《蓝星》是异类。”
“而大船现在的表现——”
“才是正常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