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舟车劳顿，
李沐阳的航班终于在帝都国际机场平稳落地。
起飞时还是十二号，
等落地一看，已经十四号了。
时差一倒，
像是凭空被人偷走了一天。
头等舱优先下机。
他刚踏出舱门，脚步便是一顿——
整个人，直接愣住。
机舱外的便道上，
苏婉和吴妍并肩站着。
而她们身后——
清一色，六辆黑色大奔一字排开。
车头锃亮。
徽标肃穆。
每辆车前，都站着两名黑西装安保，双手交叠，气场拉满。
这阵仗，
不像接机，
更像迎检。
“怎么样，小叔？”
吴妍笑眯眯地凑上来，一脸“我懂你震撼”的表情，
“这接机规格，还凑合吧？”
李沐阳回过神，抬手指了指那一排车队，语气发木：
“你们……是怎么把车开到这儿来的？”
就算头等舱，也没听说能把大奔停到跑道边。
吴妍一边示意他上车，一边抬手点了点前挡风玻璃上的那块徽章牌：
“借了下电影署的名头，走个流程，就进来了。”
李沐阳这才恍然。
她本就出身电影署，龙山又是重点扶持的外资项目，再加上她那股京圈公主的张扬劲儿——
能折腾出这种场面，倒也不算离谱。
真正让他心里一紧的，
是这六辆车。
哪怕有购车减税，这一排下来，也得小三百万米刀。
他心口狠狠抽了一下，转头看向苏婉：
“……这些，都是龙山的？”
苏婉明显心虚，声音都低了半截：
“嗯，我姐特批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像是怕他承受不住：
“除了这六辆，还有四辆保姆车、四辆房车……手续还在走。”
“她说，龙山好歹是国际企业，门面不能太寒酸。”
李沐阳：“……”
这一刻，他是真的感觉自己在流血。
保姆车、房车，在国内可都是稀罕货。
十几辆车一摞，价格不说天文数字，也绝对肉疼。
关键是——
这玩意儿一落地就开始贬值，
远不如买房踏实。
他目光都有点发直了，喃喃道：
“你姐……怎么突然转性了？”
在他印象里，苏珊谈不上抠，但绝对是算盘精。
苏婉小声解释：
“本来她还嫌我和吴妍买大奔太张扬。”
“可这段时间在夏国，见的全是有身份的人，慢慢也就想通了。”
“尤其是前两天去《英雄》剧组探班之后，她回来就提了买车的事。”
李沐阳并不知道——
这次回国，苏珊接触的，全是各口的一把手。
那种场合，让她第一次真切意识到：企业形象，有时候比账面利润更重要。
再加上她亲眼看见——
李莲杰、梁曹伟这些顶级演员，在山沟里挤破大巴，蹲路边吃盒饭。
那一刻，她这个老粉，心态彻底崩了。
就冲梁曹伟那张脸，添几辆房车，都算便宜了。
事已至此，李沐阳再心疼，也只能认了。
谁让他早早就把权放出去了。
他正准备问一句苏珊怎么没来，吴妍却先一步开口，碎嘴得很：
“小叔，你和苏珊姐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一个飞米国，一个回夏国，我们送完她都不用出机场，直接就接上你了。”
说着，她目光忽然一转，落在李沐阳脸上，眉头轻轻一皱：
“哎，小叔……”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被她这么一问，
李沐阳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确实瘦了一圈。
这几天接连折腾，凯特那摊子事，再加上生病躺了好几天，不瘦才怪。
感情的事，他自然不想多提。
于是随口敷衍了一句：
“前几天病了一场。”
话是轻描淡写。
可说出口的瞬间，眼神却还是不可避免地空了一下。
毕竟，和凯特处了这么久。
甜是真的甜。
说断就断，也是真的疼。
几天就能放下？
那是哄鬼的。
吴妍一看他这副神色，立刻来了精神，压低声音八卦道：
“怎么，和小情人闹别扭了？”
李沐阳脸色一沉，语气明显不耐：
“想什么呢？真就是生病！”
可越是想把话题压下去，脸上的表情反倒越绷。
好在这时，车子方向一拐，驶下了高速。
李沐阳余光一瞥，眉头顿时一皱：
“这路……不对吧？不回学院？”
吴妍嘴角一翘，卖起了关子：
“先带你去个地方。”
说话间，车队绕着转盘一转，拐进了一条斜斜的小路。
李沐阳心里一动，瞬间明白了。
这是去——
789。
果不其然，不到五分钟，整支车队便在789厂区西门前稳稳停下。
吴妍率先下车，朝他招手，又指了指刚挂上去的新招牌，满脸写着“等你夸我”：
“怎么样？够气派吧？”
李沐阳站定，抬头看去。
原本老旧的厂区标识，已经被全部撤掉。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崭新的大牌——
789文化艺术产业园。
再往旁边一扫，矮墙之上，一排白底黑字的长条牌子，齐刷刷挂着：
帝都影视文化艺术示范园区；
中关村高新技术产业园区（旺京园区）；
帝都电影学院大学生就业实践基地；
帝都电影制片厂（影视拍摄基地）；
龙山（夏国）国际投资集团；
田明影视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艾特信科技投资有限公司；
这一整排名头，从行政到产业，从教学到资本，一个不落。
李沐阳当场愣住。
他抬手指了指那几块牌子，语气都慢了半拍：
“……会不会，有点太唬人了？”
吴妍一听，立刻不乐意了，撇嘴道：
“说什么呢？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后面全有文件支撑！”
“要不是墙不够宽，我还能再挂几块。”
李沐阳嗤笑一声：
“龙山什么时候成‘集团’了？还‘国际’？”
苏婉在一旁小声补充：
“龙山现在的体量，已经符合集团资质了。”
“这个名号，刚注册下来。”
李沐阳沉默了两秒，随即摇头失笑，叹了口气：
“行吧，进去转转。”
心里却忍不住感慨——
这几个女的，是真能折腾。
他当初的想法，无非是低调做点事，悄没声地赚钱。
结果现在，一堆官方名头，一股脑儿全给怼到了脸上。
照这势头发展下去——
用不了几年，这片老厂区，还真能被她们折腾成一块像模像样的产业版图。
一踏进厂区，迎面而来的，不再是空旷与荒凉，而是一片忙碌。
几名工人抱着成卷的图纸，围在一起比划着什么，
脚下是刚拉好的标线，
有人蹲着测量管线走向，
有人顺着厂房边缘清点接口位置。
不远处的几座老厂房里，
已经有人在清理杂物、拆除隔断，
铁器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
一眼看去，不是规划图上的“未来园区”，而是已经启动的“现在进行时”。
李沐阳心头一震，忍不住问了一句：
“已经拿下来了？”
近四百亩地。
就这么，真落到自己名下了。
他心里不免也有些激动。
苏婉点点头，语气却很平静：
“嗯。”
“我姐回国前那几天，基本天天和他们对接。”
“协议已经签完了，还帮咱们争取了不少附加条款。”
苏珊也是在帝都读的大学，对这里的地段和厂区价值心里有数。
她比谁都清楚——
这地方，放到将来，
值的可不是现在账面上那点钱。
这件事，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真心觉得李沐阳“干得漂亮”的决策之一。
吴妍见气氛一稳，立刻厚着脸皮凑了上来：
“小叔，你现在都算大地主了吧？”
“就不能一人送我们一小片厂房？”
“我也不多要，万八千平就行！”
李沐阳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
“想屁吃呢。”
“这些厂房的所有权还在二机部手里，咱们顶多算长期使用权。”
吴妍一撇嘴：
“小气。”
李沐阳却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
吴妍眼睛瞬间亮了：
“不过什么？”
李沐阳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定调意味：
“龙山的股份，可以给你们一些。”
他看向苏婉：
“你和吴妍回头设计一下方案。”
“作为各个板块、各个子行业的负责人，每个人可以反向持有上游公司的一到两个点的股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些幕后真正出力的人，也要一并考虑进去。”
这话一出，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这么大一摊产业，他不打算独吞。
该给的利益，一分不能少。
该拉进来的关系，一个不能漏。
没有什么关系，比利益捆绑更牢。
苏婉听得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也有？”
要知道，现在龙山已经砸进去的现金，就有七八千万米刀。
别说一个点，哪怕零点一，都够普通人潇洒过完一辈子。
李沐阳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道：
“不是早说了？”
“你是龙山一姐，独占五个点。”
苏婉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眼睛一亮：
“我回去就找专家起草方案！”
吴妍立刻接话，毫不掩饰兴奋：
“小叔大气！”
说完就想扑上来给李沐阳一个熊抱。
李沐阳反应极快，侧身闪开。
吴妍也不介意，反倒像是被彻底点燃了干劲，一边走，一边开始兴奋地介绍起园区规划：
“设计团队把整片园区划成了六个功能区。”
“头两年，重点先做二区和三区。”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二区边缘。
一片真正属于他们的版图，正缓缓铺展开来。
进入二区里面，
脚下是还没完全清理干净的水泥路面，
路边堆着拆下来的旧管线，
几名工人抱着图纸来回核对尺寸。
远处的厂房一字排开，
高挑的钢结构梁裸露在外，
天窗纵横，阳光从玻璃顶洒下来，把整片空间照得通透又冷静。
那种老工业区特有的气息，还没散去，却已经开始往“创作基地”的方向拐了。
吴妍一边走，随口给李沐阳说着规划上的事情。
“二区，是龙山的核心区。”
她抬手指向左侧那一排连成整体的厂房：
“这一整片，会作为龙山总部。”
“后面那几栋，田明影视、荣达影视、千艺影视，都会整体进驻。”
她边说，边领着几人往里走。
有的厂房已经清空，地面打磨过一轮；
有的还保留着原本的红砖墙、老吊车轨道，只是把无关的设备拆了。
“这些老结构不动。”
“挑高、跨度、承重，全都是拍戏的好底子。”
再往里，是一栋相对独立的长条形厂房，窗户密集，采光极好。
吴妍拍了拍墙面：“这边是编剧创作中心。”
“隔壁两栋，直接打通，做后期制作中心。”
“从剧本到剪辑，全在一区之内。”
她语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后续，还会跟我老爹谈谈。”
“吴田明、张一谋、陈小二、李莲杰……这些人，都会和咱共建独立工作室。”
“不要求他们常驻，但只要工作室落地，这块地方的含金量就不一样了。”
说着，她干脆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片明显更高大的仓库群，
钢架如骨，跨度极大，连成一个整体。
哪怕现在还空着，也已经能想象出摄影机、轨道、灯架全部铺开的画面。
“这边，规划了三个超大影棚。”
“两个实景棚，一个特效棚。”
“特效棚是按好莱坞标准预留的，绿幕、动作捕捉、后期合成，全流程。”
李沐阳站在原地，目光一栋栋扫过去。
老厂房的粗粝感还在。
但结构、空间、尺度，本身就带着一种极强的舞台属性。
这不是临时拼凑出来的园区。
而是那种——只要一启动，就能自己生长的地方。
他心里不免有些恍惚。
这才短短四五个月。
龙山，已经从几间酒店的办公室，扩展成了一整片完整的影视产业链。
这才短短四五个月。
龙山，居然已经聚拢起了这么庞大的一整套业务体系。
从剧本、制作、拍摄、后期，
到宣发、渠道、人脉。
几乎一步到位。
可正因为看得清楚，他反而多了一丝冷静。
李沐阳收回视线，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点现实层面的审慎：
“这么多建筑……”
“咱们一时间，真能全用得上吗？”
不是质疑规划，而是站在掌舵人的位置，提前看到体量背后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