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二等奖的喧闹缓缓落下。
红包风暴过去。
会场里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灯光重新收束。
付大龙和黄小明站在舞台中央。
两人对视一眼。
一个清了清嗓子。
一个抖了抖西装。
“那——”
黄小明忽然把声线掐细，学起汪菲的空灵腔调。
付大龙则一脸郑重，压低声音模仿那莹的厚重台风。
前奏刚起。
两人就开始一本正经地“跑调”。
“相约在……呃……甜美的春风里——”
调子明显歪了半寸。
但表情极其认真。
台下先是一愣。
下一秒——
爆笑。
那种压不住的笑。
不是起哄。
是真笑到肚子疼。
黄小明一边唱，一边故意摆出汪菲的站姿。
下巴微抬，眼神飘远。
付大龙则双手握麦。
气势磅礴，偏偏下一句直接唱岔。
两人还互相抢拍。
“哎你别抢我副歌！”
“你这句起高了！”
“我这是原版情绪！”
现场彻底失控。
笑声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
连台下的汪菲和那莹本人都笑到不行。
汪菲弯着腰拍腿。
那莹直接扶着椅背。
“别唱了——”
“再唱我嗓子都笑哑了！”
前排，一向严肃的佟刚都没绷住，嘴角一抽一抽的。
韩三坪更是扶着额头低笑。
大佬们全线破功。
吴妍笑得眼泪直流。
苏婉更夸张，整个人往后仰，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全场已经不是发布会。
是喜剧专场。
而角落里，于菲红第一次完整看这种“夏洛特桥段”。
笑点根本挡不住。
她笑得直接抱住李沐阳的胳膊，肩膀一抖一抖。
“太损了……哈哈哈哈……”
“就这……娜姐能同意客串……”
眼泪都笑出来了。
李沐阳脸色瞬间一紧。
下意识扫一眼周围的媒体机位。
闪光灯还在闪。
他连忙低声提醒：
“松开松开……有记者。”
试图把胳膊抽出来。
于菲红一愣。
看他那副紧张样。
笑得更厉害。
搂得更紧。
“你这么怂？”
李沐阳压低声音：
“你不怕被拍？”
于菲红偏头看他，眼睛还带着笑出来的水光，语气轻飘飘一句——
“要不现在官宣？”
李沐阳——
秒怂。
“……你当我没说。”
于菲红直接笑翻。
舞台上还在鬼哭狼嚎。
台下笑成一片。
而李沐阳忽然发现——
今晚最危险的。
好像已经不是抽奖。
而是身边这个女人。
·
终于，最后一个跑调的尾音落下。
黄小明和付大龙对视一眼，同时夸张鞠躬。
台下却根本不打算放人——
“再来一段！！！”
“夏洛续集！！！”
黄小明抬手压场，一本正经地说：
“门口没准备救护车。”
“我怕你们笑出个好歹。”
全场再度爆笑，付大龙还配合着补刀：
“我们医药费报销不起。”
笑声此起彼伏，两人这才挥手下台。
现场情绪还在回荡。
李勇和王小芽重新登场。
李勇接过话筒，笑意未散：
“就冲刚刚这首歌——”
“我看好《夏洛特》票房过五千万。”
台下“哇”一声。
王小芽立刻接话：
“你是说——它能超《甲方乙方》？”
李勇立刻举手甩锅：
“这得问冯导啊？”
话音落下，礼仪小姐已经把话筒递到冯裤子手里。
冯裤子嘴角还挂着残余的笑，显然刚刚也笑得不轻。
他接过话筒，语气不疾不徐：
“论喜剧——”
“谁能比得过陈老师。”
一句话，既给足面子，也把场子抬高。
他接着说：
“我预祝《夏洛特》票房大卖。”
“来年——”
“咱们一起造个贺岁档。”
掌声顿时铺满全场。
李勇顺势推进节奏：
“既然冯导都发话了——”
“那就请《夏洛特》的主创团队——”
“全部上台！”
音乐再起。
灯光打亮。
主创团队依次登场。
闪光灯密集到几乎成片。
而在人群中央，陈小二被推到最前面。
他刚站定，记者区已经举起话筒。
“请问影片具体上映时间？”
“对票房预期是多少？”
问题还算克制。
陈小二一一回应。
语气稳，姿态谦逊。
可没等他喘口气，问题立刻转向——
“陈老师，您下一部电影有什么计划？”
“还会继续走喜剧路线吗？”
“有没有新的创作方向？”
话锋明显变了。
陈小二笑了笑，没有正面抛项目，只是简单介绍：
“下一部会是一个小成本的黑色幽默故事。”
“讲几个小人物，因为一块意外得到的石头，被卷进一连串荒诞又现实的事件里。”
“有点荒诞。”
“也很接地气。”
没提名字。
没定档期。
点到为止。
记者却不肯放过。
“那编剧还是李老六吗？”
陈小二下意识看了一眼台下。
李沐阳正坐在前排，面无表情，装得比谁都稳。
陈小二笑着点头：
“是。”
记者立刻追问：
“李老六今天在现场吗？”
“能不能请他出来和大家见一面？”
陈小二神色自然，语气轻描淡写：
“李老六是北影的老师。”
“不太方便出镜。”
“他只想在幕后安心创作。”
“大家就别打扰他了。”
一句话，干脆利落，把门关死。
记者彼此对视。
再想挖，也不好强追，只能作罢。
台下，李沐阳轻轻吐出一口气。
今晚这条线，算是又稳住了。
又是一连串提问之后，灯光微转。
陈小二带着《夏洛特》主创团队鞠躬下台。
现场情绪还未散尽，主持人已经顺势推进——
“接下来——”
“有请《英雄》主创团队登场。”
音乐一变、气场瞬间不同。
如果说《夏洛特》是闹腾、是喜剧、是炸场。
那《英雄》一上来——就是气势。
导演、阵容、投资规模，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当李莲杰、梁曹伟、陈到明、于菲红等人依次走上舞台时——
会场直接掀起新一轮喧嚣，闪光灯疯狂连闪，记者席几乎集体起立。前排观众忍不住低声惊呼。
“这阵容……”
“太狠了……”
掌声持续了足足两分钟，气氛才慢慢落回可控范围。
王小芽稳住节奏，笑着看向张一谋。
“张导，《英雄》拍摄过程中，听说光一个戈壁场景就拍了一个多月？”
张一谋点头，语气轻松：
“戈壁的风不配合，人就得配合风。”
台下轻笑，王小芽又问：
“动作戏和大场面调度，会不会是这次最大的挑战？”
张一谋笑道：
“挑战一直有。”
“但难的不是场面，是如何让观众相信故事。”
几句回答。
沉稳。
克制。
大导气质立住。
接着，王小芽开始点名记者提问。
第一位记者站起来，问题却直接转向——
“张导，您下一部作品有计划了吗？”
张一谋明显一愣，随即苦笑。
“我都不知道。”
“公司已经给我安排了一部新戏。”
台下哗然。
就在这时，吴妍笑着走上舞台，接过话筒解释：
“确实。”
“李老六正在为张导创作下一部剧本。”
“还没来得及和张导详细沟通。”
话音一落，记者席顿时精神一振。
“什么类型？”
“题材方向是什么？”
吴妍轻描淡写：
“一个武侠故事。”
“讲江湖恩怨与人心执念。”
“情感克制，但刀光剑影。”
没有提名字，却足够勾人。
张一谋听完，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半开玩笑：
“我现在都有点迫不及待想见见李老六。”
说着，视线不经意扫向台下。
李沐阳坐在前排，神情平静，只是轻轻点头一笑，没有多余反应。
记者却不肯放松。
“那这部戏——还是请梁曹伟主演吗？”
吴妍摇头：
“为梁曹伟定制的，是另一部港风电影。”
“由北影的老师曹保平负责创作和指导。”
这一下，记者群再次躁动。
“港风？”
“黑帮题材？”
“什么时候启动？”
问题开始密集，显然对新项目非常感兴趣。
吴妍却笑着打住：
“项目立项之后。”
“我们会单独召开发布会。”
“到时候，再和大家详细聊。”
话说到这里。
分寸拿得刚刚好。
既放出钩子，又不透底牌。
她随即示意主创合影。
几位大咖站定。
灯光聚焦。
快门声如雨。
合影结束。
主创团队依次下台。
而台下的议论声，已经从电影本身——
转向了那个始终没露面的名字。
李老六。
今晚。
他没上台。
却成了最被反复提起的人。
同一时间，《英雄》剧组刚退场。
灯光还没来得及暗下去——
主持人已经再度抬高声线。
“接下来，有请《神话》剧组登场！”
音乐一换。
气场又是一种味道。
吴田明率先上台。
随后是程龙、铃木宝奈美、梁佳辉等人依次亮相。
阵容一铺开，媒体区瞬间躁动，长枪短炮齐刷刷对准舞台，闪光灯像不要钱一样狂闪。
有人低声惊叹：
“这配置……简直是神仙打架。”
掌声持续。
议论声翻涌。
足足闹腾了好一阵。
气氛才渐渐落回主持人的节奏里。
王小芽笑着开场。
先不聊电影，反而把目光落在陈昆身上。
“我发现一个问题——”
“怎么哪个剧组都有你？”
台下笑声一片。
陈昆显然还没混到老戏骨那般滴水不漏，被这么一问，耳根微红，却没有打太极，他认真道：
“其实最感谢的，是我的助教——李沐阳。”
话音落地，台下明显一愣，陈昆继续：
“是他一直鼓励我多挑战不同角色。”
“当初他让我去演孟特这个角色的时候——”
他苦笑一声。
“我还以为他是在羞辱我。”
全场轻笑。
“现在我才明白，他是希望我打破自己的舒适区。”
“是他逼着我成长。”
这番话说完，记者席瞬间精神一振。
李沐阳？
助教？
刚刚还在台上被提过的名字。
又一次浮出水面。
无数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搜索。
前排。
李沐阳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
又被点名。
他只好苦笑着站起身。
这一站，记者们才真正看清——
坐在首排正中位置的那个年轻人。
竟然只是北影的一个助教？
现场顿时一片低声惊呼。
李沐阳接过递来的话筒，第一句话就开始甩锅：
“我只是执行学院和崔老师的教学安排。”
语气平淡，姿态极低，一句话把功劳摘得干干净净。
记者哪肯放过，问题瞬间涌来——
“请问你怎么看96级诞生这么多新星？”
“李助教，为什么你能坐在最前排？”
“李助教，请问你和于菲红小姐是什么关系？”
问题越来越刁钻，镜头越聚越近。
李沐阳知道躲不过，索性半真半假胡编一句：
“我今天是替我老师——李老六先生——出席这场发布会。”
“所以才冒昧坐在了老师的位置。”
空气安静了一秒。
随后——
哗然。
他身旁的于菲红、吴妍几乎同时侧目，眼神里写满震惊。
她们显然没想到——
他能编得这么顺。
记者却被钓住了。
“李助教，能介绍一下你的老师吗？”
“李老六先生为什么不出席？”
“近期有什么新的创作计划？”
问题一波接一波。
李沐阳却摊摊手。
表情无辜：
“这个我也说不好。”
“等哪天你们见到我老师。”
“自己问吧。”
说完，干脆利落，把话筒往主持人手里一塞。
坐下装死。
台上流程继续。
台下却还在窃窃私语。
吴妍悄悄凑近，竖起大拇指。
“你可真行。”
李沐阳一脸淡定，声音压得很低：
“出来混——”
“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一句话，让于菲红和吴妍同时愣住。
然后——
对视一眼，彻底无语。
而此时，台上，吴田明刚刚讲完《神话》的创作背景。
语气不高，却字字有分量。
王小芽顺势点名记者提问。
第一位记者站起身，问题却并不客气——
“吴导，您作为四代导演的代表人物，拍这种商业大片，会不会觉得……掉价？”
空气微微一紧。
不少人都在等他的反应。
吴田明却没有半点不悦，他慢条斯理地回答：
“首先，从投资规模到演员阵容，再到剧本完成度——”
“它都不只是所谓的商业片。”
“商业与艺术，从来不是对立的。”
他语气平稳，却带着笃定。
“这部电影里，依然有我对叙事、对人物、对历史质感的坚持。”
“而且——”
“它有机会把夏国文化，推向整个亚太，甚至更远。”
“如果一部电影既能讲好故事，又能走向世界——”
“我不认为那叫掉价。”
掌声缓缓响起。
不是起哄式的。
而是认可。
第二个问题紧接着抛出：
“那对您来说，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吴田明没有犹豫。
“特效。”
他坦率得近乎直白。
“夏国的电影特效技术太薄弱了。”
“几乎是一片空白。”
台下有人点头，也有人低声议论。
吴田明继续：
“无论是《神话》，还是张一谋的《英雄》——”
“最大的挑战，都来自特效。”
记者立刻追问：
“那您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
吴田明没有回避。
“《英雄》作为第一部商业大片——”
“依靠的，是好莱坞的特效团队。”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卡梅伦的团队。”
话音落地，记者席直接炸锅。
“您说的卡梅伦——是拍《泰坦尼克》的那位卡梅伦吗？！”
吴田明点头。
“是的。”
“用的是同一支特效团队。”
这一刻，全场的喧哗声几乎压不住。
《泰坦尼克》的特效震撼程度——
在场谁没见过？
谁没被那艘巨轮沉没的画面震住过？
而《英雄》——
居然用了同级别的团队？
太不可思议了。
吴田明抬手示意安静，等声音落下，他才缓缓转锋：
“但《神话》不同。”
“我希望通过这部电影——”
“挑战特效技术。”
“同时尝试，把好莱坞的技术体系，引入夏国。”
“引入北影。”
他目光沉稳，语气坚定。
“我相信。”
“用不了几年。”
“咱们夏国，也会有属于自己的特效团队。”
这句话落地，掌声几乎是自发地爆发出来。
不是为电影，是为方向。
首排，佟刚神情微动。
“吴头儿，果然还是自己心目中的那个吴头儿！”
“一声不吭的又在憋大招了！”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长安厂写《大话西游》的日子。
资金吃紧。
环境封闭。
是远在米国的吴头暗中支持。
替他铺路。
替他打点资源。
那部作品才得以问世。
他也才有机会——
一步步调入帝都。
走到如今的位置。
想到这里。
佟刚深吸一口气，竟然主动举起了手，示意——
他有问题要问。
谁都没想到——
电影署的一把手，竟然会主动举手提问。
会场几乎是瞬间安静下来。
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首排。
礼仪小姐快步上前，将话筒递到佟刚手中。
他站起身，没有官腔，第一句话却是——
“吴头儿。”
台上台下同时一愣，吴田明连忙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
“公开场合，你还是叫我老吴，或者吴老师吧。”
语气谦和，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佟刚却没有改口，他看着台上的人，语气很稳。
“什么时候都一样。”
“在我心里——”
“你永远是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