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稿子终于修订完。
厚厚一摞纸，边角被翻得起了毛。
于菲红这才放下自己手里的稿子，伸手拿了过去。
“我瞧瞧。”
她语气平静，却翻得很认真。
第一页。
人物出场干脆利落。
没有废话。
第二页。
冲突直接抛出。
节奏明快。
再往后。
三条线开始交织。
小人物的算计。
误会叠着误会。
信息差制造的荒诞。
她本不擅长喜剧路线。
她更擅长的是情绪细腻、情感绵长的角色。
这种快节奏、多线叙事的黑色幽默——
按理说，不是她的菜。
可偏偏，越看越有意思。
笑点不是浮在表面。
而是藏在结构里。
藏在人物性格的拧巴里。
那种“所有人都很认真地干蠢事”的荒诞感——
高级。
而且聪明。
她不由自主地把它和《夏洛特》做了比较。
《夏洛特》是情怀加怀旧，是情绪的释放。
而这部——
更锋利。
更紧凑。
更有电影感。
甚至在结构完整度和戏剧张力上——
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翻到最后一页。
轻轻合上。
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不是质疑，是笃定。
里奥这家伙——
真有东西。
不是运气。
不是碰巧。
是天赋。
她忽然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以后——
必须盯紧他。
逼着他写。
逼着他拍。
这种才华，若是浪费在温柔乡里。
那才叫暴殄天物。
李沐阳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列入重点监管对象”。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语气随意：
“拍摄怎么安排？”
陈小二把稿子接回来，神情已经恢复冷静。
“先筹备剧组。”
“场地、演员、资金一步步来。”
“等《夏洛特》彻底收官——”
“票房走完，宣传结束。”
“预计三月初开机。”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带着一股子狠劲。
显然，他不是随便玩玩。
而是准备再狠狠干一票。
李沐阳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屋子里灯光暖黄。
剧本安静地躺在桌上。
像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只等三月。
见李沐阳低头沉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陈小二趁热打铁，继续补充：
“两个月拍完。”
“一个月剪辑。”
“顺利的话——六月下旬上映。”
语气里透着干脆，显然计划早就盘过好几遍。
李沐阳点点头。
这片子体量不大，纯剧情驱动，没有大场面，没有特效，更没有什么烧钱镜头，全靠人物和结构撑着。
以陈小二如今和剧组的磨合程度——
两个月，绰绰有余。
他抬头，直接报了个数：
“预算还按五百万走？”
在他看来，五百万都算富裕。
陈小二却搓了搓手，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
“最好……再多一百万。”
李沐阳挑眉。
“哦？”
陈小二凑近几分，压低声音：
“春晚后台，不少朋友都说想客串一把。”
“我想着——”
“请本杉老哥、范韦、华仔他们，露个脸。”
李沐阳眼睛顿时亮了。
这要真请来。
哪怕只是几分钟的戏份——
话题度、关注度、观众好奇心，全都能往上蹿一截。
这不是简单的客串，是流量加持。
他顺势又问：
“那其他角色呢？”
陈小二想都没想：
“主演我自己上。”
“其他演员，尽量沿用《夏洛特》的班底。”
“磨合过，省时间。”
说到一半，他忽然一拍脑门。
“对了。”
“那个付大龙这回一定要用。”
“年轻人演技真不错。”
李沐阳点头，没犹豫。
“我没意见。”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
“既然你亲自主演——”
“预算按八百万走吧。”
陈小二一愣。
“八百万？”
在他心里，自己拿个导演费已经很踏实了。
李沐阳却平静道：
“导演是导演的钱。”
“主演是主演的钱。”
“你身兼两职。”
“当然拿两份。”
语气理所当然。
说完，把剧本往他面前一推。
——就这么定了。
陈小二嘴上还在摆手：
“不用不用，这哪好意思……”
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一部《夏洛特》，让他不仅填平了过去拍电影留下的窟窿，还狠狠干赚了一笔。
现在《石头》还没开机。
光是片酬这一块——
就眼看又要进账四百五十万。
这运气。
简直像踩了狗屎。
要不是年纪差得太远。
他此刻都恨不得认个义父。
生怕李沐阳反悔，他动作飞快，剧本一收，保温桶一提。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往门口窜，眨眼消失。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沐阳和于菲红。
空气突然安静。
李沐阳端着茶杯，看向她。
“他跑得还挺快。”
于菲红淡淡一笑。
“怕你改主意。”
两人会心一笑。
·
送走陈小二，
李沐阳的剧本工作，算是暂时画上了句号。
接下来的几天，
他终于迎来了——
理论上，能和红姐腻在一起的“蜜月期”。
这还是两人正式确定关系之后，
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完整地待在一块。
李沐阳原本的设想很简单。
关门。
拉窗帘。
过一段不知今夕何夕的日子。
结果——
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而且，是带节奏那种。
红姐的自律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每天早上六点半。
雷打不动。
闹钟一响，人就起。
晨跑、瑜伽、跳操，一套流程走得比体校还标准。
线条、核心、柔韧度，一个都不落。
锻炼结束。
洗漱。
然后——
她会主动下厨，给李沐阳把早餐准备好。
而她自己，基本是果蔬、牛奶、低热量搭配。
克制得近乎残忍。
吃完早饭。
红姐就会安安静静坐下来，
翻剧本，揣摩人物，拆情绪，背台词。
有时候兴致上来了，
还会把李沐阳拽过来，
“来，试一段。”
“你接我这个情绪。”
于是，原本打算“躺平”的上午，
就这么被她顺手安排成了排练时间。
中午吃过饭。
稍微歇一会儿。
下午，她就换衣服出门。
直奔体院，学功夫。
刀枪棍棒、身法步伐，一样样来。
为接下来的《卧虎藏龙》做准备。
等晚上回来，基本已经是——
电量清空。
整个人写着“请勿打扰”。
情侣之间该有的缠绵？
和李沐阳脑子里的版本，完全不是一回事。
睡前能浅尝辄止一下，就已经算是最大的福利。
这让李沐阳时常处在一种——
不上不下、欲言又止的状态。
偏偏，红姐还总是温声细语地劝他：
“别太沉迷这些。”
“多看看书。”
“多想想故事。”
“下一部剧本，得早点准备了。”
不仅劝，她还真干。
某天，直接拉着他去了书店。
文学的、电影的、表演的、理论的、参考的。
一摞一摞往购物车里放。
回家之后，甚至夸张地给他定了“每日阅读任务”。
李沐阳看着那些书。
一眼扫过去。
——全是他上辈子早就翻到起毛边的老熟人。
当场欲哭无泪。
后来，他经常抱着书，
刚翻两页，就在沙发上睡死过去。
于菲红看了几次。
也不说他。
叹口气。
索性由着他这么摆烂。
只是顺手，给他盖好毯子。
“里奥，快醒醒。”
“明晚咱们去看《诺丁山》吧！”
李沐阳正抱着书，在沙发上半死不活地摆烂。
忽然被人拍了拍脸，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只见红姐抱着笔记本，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你看！”
他“哦”了一声，揉揉睡眼凑过去。
搜乎首页头版大图——
《诺丁山》将于2月13日全球同步上映。
标题醒目。
宣传口径统一。
排面给得很足。
李沐阳撇撇嘴。
“就一部口水爱情片。”
“有什么好看的。”
这片子，上一世他刷过不下十遍。
这一世也早就和茱莉亚一起看过。
更重要的是——
他不太想红姐和茱莉亚有什么情绪上的“连接”。
女人对爱情片的代入感，是很可怕的。
他一边随口敷衍，一边往下翻页面。
不得不说。
夏影这次的支持力度相当到位。
宣发铺得很广。
话题营销、情人节档期绑定、媒体专访，一样不落。
排片更是延续了《夏洛特》的模式——
影联打底。
一线城市全面铺开。
二线城市同步跟进。
典型的“预热式”布局。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是在为接下来即将上映的《泰坦尼克》打基础。
先用一部轻松浪漫的爱情片，把情侣市场喂熟。
再用《泰坦尼克》狠狠干一票大的。
李沐阳暗自点头。
这一手。
稳。
他顺手又点开米国那边的丫虎新闻。
页面一刷新。
画风瞬间变了。
相较夏国的热捧。
米国那边，几乎一片唱衰。
凯特和Stark分手的风波刚平。
紧接着——
茱莉亚和Stark的绯闻又被爆出来。
媒体跟打了鸡血似的。
各种小作文满天飞。
说她是第三者。
说她插足。
说她趁虚而入。
甚至还把她过去那些情史全翻出来，逐条细数。
“惯性抢男人。”
“情场老手。”
“道德存疑。”
评论区更是炸锅。
声讨声一大片。
有人直接呼吁抵制她和Stark的作品。
还有人做对比图——
拿茱莉亚和凯特的状态、年龄、气质逐项分析。
说她老了。
说她迟早会被凯特取代。
总之，舆论风向。
几乎全是负面。
李沐阳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爱情片最怕什么？
观众代入失败。
一旦女主形象在现实舆论里崩塌——
电影里的浪漫，就会变得尴尬。
他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不安。
这片子——
他可是有十个点的收益。
要是真被舆论拖累。
那可不是小数目。
于菲红察觉到他神色有些不对。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屏幕上，是茱莉亚和凯特的对比图。
年龄、气质、作品、感情经历——
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微微一沉。
下意识以为，他是又想起了旧爱，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柔软下来。
“等你再回米国的时候……”
“把凯特追回来吧。”
李沐阳一怔。
她继续道：
“看得出来，她是爱你的。”
她其实并不清楚两人当初为何分手。
甚至隐隐觉得——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出现。
可转念一想，这家伙如今连宝奈美都拿下了。
再多一个凯特，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反正他不常回米国。
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她身边。
感情这件事。
在他这里，似乎从来不是单选题。
李沐阳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都过去了。”
“不提了。”
他说这话时，没有敷衍。
更多是一种释然。
凯特还年轻，事业已经起势。
离开他，未必是坏事。
也许以后能遇到一个更专一、更能给她安全感的人。
而他——
身边已经够乱了。
女友一个比一个难哄。
再添一笔。
不是风流，是找死。
接下来，感情方面，宜少不宜多。
他说完，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顺手滑动页面，想换点别的新闻，冲淡那点复杂的情绪。
结果，手一滑，误点进了一个广告页。
页面弹出来——
某资料下载网站。
这年头，网络版权几乎还是空白地带。
电子盗版书满天飞。
什么热门小说、畅销书，全都被做成压缩包挂在上面。
页面里滚动着近期比较火的几本书。
他本来打算直接关掉。
目光却忽然定住。
一张封面图映入眼帘。
简洁，魔法感十足。
书名赫然写着——
《哈利波特》。
李沐阳眯起眼。
“现在才刚出版？”
他心里一动，他顺手打开搜索框查了一下。
果然，去年六月才正式出版。
作者罗林，新人。
写的还是儿童文学。
再加上魔法世界观过于离奇。
目前销量很是一般。
名气也远没到爆炸的程度。
不过——
已经有一些忠实读者。
把纸质书扫成电子版，挂到了网上分享。
李沐阳盯着屏幕，脑子开始飞速转动。
这可不是普通的儿童读物。
这是未来席卷全球的超级IP。
电影、衍生、主题乐园、周边产品……
一整个魔法帝国。
而现在——
它还安静地躺在一个盗版网站角落里，无人问津。
他几乎没有犹豫。
鼠标轻点。
下载。
于菲红的注意力瞬间吸引了，她盯着屏幕上的书名，眉头微挑：
“你不会……喜欢看儿童刊物吧？”
她脑子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闪过一个画面——
李沐阳家里那几书架的漫画书。
从热血少年到少女恋爱，从美漫到日漫，应有尽有。
她当时还打趣过他一句“精神年龄不超十八”。
现在再看这本儿童文学。
顿时更加笃定。
这家伙。
怕不是童心未泯，是压根就没长熟。
李沐阳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可是一座宝藏。”
语气轻描淡写，眼底却已经亮起一抹算计的光。
他脑子里，一整套计划正在迅速成型。
出版、改编、影视、全球发行……
时间线、版权分层、衍生开发——
几乎一瞬间铺开。
于菲红显然对这种“儿童宝藏”毫无兴趣，她把手提往旁边一放，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明天到底去不去看电影？”
李沐阳头也不抬。
“去去去，还不行吗。”
敷衍得极其熟练。
话音刚落。
他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许久未联系的苏珊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
接通。
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冷嘲热讽。
“哟——”
“李大Boss居然还记得我？”
“怎么，这会儿又是和哪个大美女缠绵，顺便想起旧部下了？”
李沐阳脸皮再厚，此刻也忍不住有点发烫。
他下意识瞥了于菲红一眼。
后者正若无其事地看着他，嘴角似笑非笑，气氛微妙。
他清了清嗓子。
“少废话，说正事。”
语气转为干脆。
“去一趟不列颠。”
“找一个叫罗林的作家。”
“她刚出版了一部小说。”
“版权——我要。”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两秒，苏珊有点懵。
你消失半个月，一通电话打过来。
就是为了个听都没听过的小说？
她语气带着困惑。
“不就是部小说吗？”
“我派个助理过去谈不就行了？”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单打独斗的小助理。
Stark的金牌代理人。
龙山资本的实际操盘手。
团队将近百人。
每天签约、谈判、并购排到满。
为了一本无名作家的儿童小说——
亲自飞一趟？
不值。
李沐阳的语气却少见地郑重。
“你最好亲自去。”
“而且——”
“别只谈出版。”
“谈长期合作。”
“影视改编权、衍生开发权、全球分区代理。”
“能锁多少锁多少。”
“价格可以给高一点。”
“但——”
“合同一定要干净。”
电话那头，苏珊彻底安静了。
她太了解李沐阳了，这个人平时看似随意。
但一旦认真，十有八九——
背后是个巨大的盘子。
几秒后，她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
“你是老板，你最大。”
“我亲自飞。”
语气依旧带刺，却已经是答应了。
话音刚落，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李沐阳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嘴角缓缓勾起。
又是一个超级大漏被自己捡到了。
而于菲红则是满脸吃惊的看着他：
“你为了一部小说，要买下人家的版权？”
这已经不能用奇葩来形容了。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