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尔却没空跟他争辩。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沐阳，像是盯着最后的王牌。
“我们也感觉，这音乐配不上汉娜的气质。”
他顿了顿，语气明显放低了几分，带着试探。
“里奥，那能不能麻烦你……”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清清楚楚。
他听过《RememberMe》。
不止一次。
那首歌从旋律到情绪递进，都堪称教科书级别。
而且，今年Stark还冲进了奥斯卡最佳原创音乐的提名名单。
如果原作者愿意出手——
这部剧的音乐层级，至少能往上提一个档次。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约翰尼、安妮、娜塔莉三人却明显愣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表情几乎同步——
等等。
一个编剧？
写歌？
安妮压低声音，小声嘀咕：“他……还会写音乐？”
娜塔莉眨了眨眼：“不是说他是编剧吗？”
约翰尼更直接：“奥斯卡提名那个……真是他？”
他语气里不是质疑，而是纯粹的意外。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编剧和音乐人，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赛道。
可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正在把边界一条条抹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回李沐阳身上。
空气里，多了一层说不出的期待。
李沐阳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着茶几。
“可以是可以。”
瑞尔眼睛一亮：“不过什么？”
李沐阳抬眸，语气云淡风轻：“歌的版权费单算。”
“打到……Rico的个人账户。”
空气安静了一秒。
“Rico？”瑞尔挑眉。
“就是我写《汉娜》我新开的那个笔名。”李沐阳面不改色。
他现在是真穷。
Alias的收购款悬在头顶，各个项目像吞金兽一样张着嘴等喂，兜里的钱，肉眼可见地往外流。
再加上茱莉亚那女人又不讲武德。
不抓紧搞钱，准会出事。
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
多薅一笔是一笔。
苏珊扶额。
罗林一脸“原来顶级作者也会为钱发愁”的复杂表情。
约翰尼直接笑出声：“你这也太真实了。”
瑞尔却坏笑着伸出手：“成交。”
他心里清楚。
只要歌能成，别说单算版权费，就算多加一层分成，他也愿意。
李沐阳见状，也不再拖沓。
他随手抽出一张纸，拿起笔，低头刷刷写了起来。
笔锋极快。
几乎没有停顿。
上一世《汉娜》爆火的时候，他可没少听那几首歌。
旋律、歌词，早就刻在脑子里。
不到十分钟。
两页纸。
两首歌。
他把纸推到茶几中央。
约翰尼下意识接过。
目光随意一扫。
然后——
整个人僵住。
第一首，讲的是双重身份的秘密与挣扎。
舞台灯光下的闪耀，与回到房间后的孤独对照鲜明。
副歌句式简单，却极具记忆点。
第二首更偏青春励志。
自我认同、成长、自信、突破——
完全踩在青少年观众的情绪点上。
约翰尼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他越看越慢。
越看越认真。
这根本不是“随手写写”。
这简直就是为《汉娜》量身定制。
人物核心、剧情张力、市场定位，全在里面。
歌词既有流行感，又保留舞台感染力。
副歌的节奏一眼就能听出该怎么炸。
他抬头看向李沐阳，眼神里第一次多了几分真正的敬意。
“你这是……早就想好了？”
李沐阳笑笑：“临时起意。”
约翰尼嘴角抽了抽。
临时起意能写出这种完成度？
鬼才信。
“来，约翰尼老兄。”李沐阳冲他扬扬下巴，“我哼一下调子，你帮我谱曲，可以吗？”
约翰尼本就是歌手出身，谱曲对他来说不算难。
只是——
这种靠哼唱创作的方式……
多少有点离谱！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坐直身体，笔尖点着纸
“你哼。”
客厅安静下来。
李沐阳闭上眼，轻轻打着节拍。
先是低声哼出主歌旋律，音调干净，线条清晰。
旋律不复杂，却有明显的情绪递进。
到副歌时，他声音忽然抬高几度，节奏加快。
那种舞台感，瞬间扑面而来。
约翰尼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头写谱。
笔尖飞快。
偶尔抬头确认音高，再迅速落笔。
几段哼唱结束，他已经把主旋律框架完整记录下来。
他又试着在脑海里加上鼓点与电吉他。
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这副歌——”
他忍不住笑。
“现场一定炸。”
李沐阳耸耸肩：“那就别让它哑火。”
瑞尔在旁边听得心跳都快了。
他原本只是想补一首还算合格的主题曲。
现在却隐隐有种感觉——
这两首歌，很可能会成为这部剧真正的引爆点。
旋律的框架很快成型。
约翰尼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低着头，用指节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一遍。
两遍。
他低声哼唱着主歌，嘴里含糊地确认音高的走向；
到了副歌，节奏明显往上推，他又在纸上补了几笔，修正一个转音。
几分钟后，他停下笔。
抬头。
“没问题。”
语气里，是职业音乐人特有的笃定。
他环顾客厅，目光很快落在墙角那把吉他上——
上次休杰克曼来时用过的那把。
约翰尼走过去，熟练地把吉他抱在怀里，调了两下弦。
清脆的和弦声在客厅里响起。
安妮早已按捺不住，抱着歌词凑到他身边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纸页。
娜塔莉也靠近了些，苏珊干脆把电视关掉，整个客厅只剩下吉他的木质回响。
约翰尼深吸一口气。
右手一扫——
第一首歌的前奏干脆利落地弹了出来。
节奏干净，带着明显的流行摇滚味。
主歌轻快，像是少女在走廊里奔跑；
到了副歌，他猛地加重扫弦，节奏瞬间炸开——
那种舞台灯光骤然亮起的感觉，几乎扑面而来。
安妮下意识跟着哼了两句。
音色清亮，和旋律契合得惊人。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
瑞尔眼睛都亮了。
这不是“还行”。
这是能洗脑的级别。
第一首刚落音，约翰尼几乎没有停顿，直接接上第二首。
这首偏励志，节奏略慢一些，但副歌更具力量感。
他刻意压低声音唱主歌，营造一种自我怀疑的氛围；
副歌一到，音调拔高，扫弦加重——
那种“我就是我”的自信宣言，瞬间冲破天花板。
安妮这回直接跟着唱了完整一段副歌。
声音略带青涩，却极具感染力。
唱完最后一个音符。
吉他余音还在空气中颤动。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掌声骤然响起。
娜塔莉第一个拍手，苏珊跟着鼓掌，连一向沉稳的瑞尔都笑着摇头。
“这要是放进剧里……”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安妮抱着歌词，脸颊因为兴奋微微泛红。
她转头看向李沐阳，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这真是……给我唱的？”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歌要是唱出去，别说电视剧主题曲——
没准，能冲一冲格莱美。
李沐阳靠在沙发上，神情依旧淡定。
他看着她，只说了一句：
“好好唱。”
“它本就是属于你的。”
安妮几乎是下意识站了起来。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郑重其事地朝李沐阳鞠了一躬。
“我一定不辜负Stark先生的作品！”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拍。
李沐阳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这位——
可是他上一世真情实感粉过的女神。
如今居然站在他面前，郑重其事地鞠躬致谢。
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他轻咳一声，努力维持若无其事的样子：“加油吧。”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鼓励邻居家小孩考试。
说完，他立刻把目光转向瑞尔。
再不转移话题，他怕自己绷不住。
瑞尔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微妙。
眼前这位风流才子，看安妮的眼神——
明显比刚才专注几分。
他心里暗笑。
这次把主创全带过来，真是带对了。
他顺势汇报进度：“情景剧前五集，两周内全部制作完成，计划三月中旬首播。”
李沐阳点点头：“没问题。”
瑞尔顿了顿，又试探着开口：“你之前说，会给安妮、约翰尼再写一部电影剧本？”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李沐阳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原本，他是打算等《汉娜》播个两三年，等人气彻底发酵，再把那张真正的王牌甩出来。
可此刻——
真人就坐在面前。
气场、状态、火花，都比他想象中更好。
情景剧拍摄的同时，再筹备一部电影，也未尝不可。
更何况——
接下来的两个月，会进入收入空窗期。
除了旧作品的版权续费，并没有太多现金流。
想到这，他淡淡开口：
“等《汉娜》拍完。”
“我再给你们一部新作品。”
瑞尔眼睛一亮。
李沐阳却慢悠悠补了一句：
“分账你们该和红月怎么谈怎么谈。”
“但稿费——”
他看向瑞尔。
“要先给到Rico。”
“现在就给。”
瑞尔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是得多缺钱，连稿费都开始预支了？
看来被茱莉亚拿捏得不轻。
不过他并不介意。
编剧不缺钱，反倒容易佛系。
缺钱——
才有创作动力。
他点头：“行。不过能不能先说个剧情大概？我好和董事会走流程。”
李沐阳的目光在安妮、约翰尼、娜塔莉三人身上缓缓扫过。
最后落在安妮身上。
“故事讲的是一个普通的美国女孩。”
“她有点笨拙，有点社恐，成绩普通，生活平凡。”
“某一天，她突然得知——”
“自己是某个欧洲小国的王位继承人。”
安妮愣住。
李沐阳继续道：
“她被带去接受礼仪训练，从走路姿势到用餐礼节，全都要重新学习。”
“外表改造，自我认同，成长与责任。”
“她必须在普通人生和王室身份之间做出选择。”
“最后，她决定承担王位。”
他说得极简，却画面感十足。
安妮听得心跳一点点加快。
一个普通女孩突然成为公主。
笨拙与优雅的反差。
成长与蜕变。
她几乎瞬间意识到——
这和《汉娜》某种意义上是同一条成长线。
普通身份与闪耀身份的双重切换。
只是舞台从演唱会变成了王宫。
她轻声道：“它和《汉娜》……有种异曲同工的感觉。”
李沐阳点头：“但更偏成长电影。”
“情景剧是日常陪伴。”
“这部，是一次蜕变。”
瑞尔听到这里，已经在脑海里飞快计算市场。
青春、身份反转、王室元素、女性成长——
圣诞档合家欢。
这不就是票房密码吗？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又赚到了。
这家伙脑子里到底还有多少存货？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畅想。
约翰尼突然急了。
“等等。”
他抱着吉他往前探身。
“那我呢？”
“你们两个都有电影，我还在演奶爸？”
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李沐阳看了他一眼，笑了。
“急什么。”
“先把奶爸做好。”
“这个角色会让观众重新认识你。”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郑重了一些。
“等这两部跑完。”
“我会给你一部真正的S级项目。”
“真正的男主。”
约翰尼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S级？
听着好听。
可在这个男人嘴里，听着又不像空话。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
“我等。”
客厅里灯光温暖。
每个人心里，都在为未来悄悄下注。
李沐阳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
已经过了午饭点。
他起身对苏珊示意：“带大家出去吃个午饭吧，顺便休息一下。”
瑞尔却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订外卖就行。”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轻轻一挑，递给李沐阳一个“借一步说话”的眼神。
李沐阳心领神会。
他让苏珊负责点餐招呼众人，自己则带着瑞尔上了二楼书房。
门一关。
瑞尔立刻收起刚才的轻松笑意，开门见山。
“港岛那边的迪斯尼乐园项目，最近怎么没动静了？”
“他们到底有没有诚意搞？”
“要是没诚意，董事会的意思是——
亚太地区第二个乐园，先放到新国。”
语气不重，却带着明显的压力。
那不是一部几千万的小电影，那是几十亿美刀级别的巨无霸。
李沐阳愣了一瞬，这才想起——
上次从港岛回来之后，各种忙，把这事儿给抛到了脑后。
他揉了揉眉心，随即解释：
“他们当然有诚意。”
“而且，是大大的诚意。”
“前几天已经递交过一版规划。”
“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淡然。
“我觉得格局小了。”
瑞尔一怔。
“什么意思？”
“不做则已，要做，就做成亚太最大。”
“我让他们按至少三平方公里的规模重新提规划。”
瑞尔当场怔住。
“三平方公里？”
他脑子里迅速换算面积。
那已经不是试水项目，而是压上区域战略级别的体量。
“对方有这个实力？”
李沐阳笑了笑。
“别小瞧港岛。”
“它现在已经不属于不列颠，而是回归夏国。”
“以夏国现在的国力，想建一座三平方公里的乐园——”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分分钟的事。”
瑞尔沉默了几秒。
他不得不承认，这话并非夸张。
如果有更高层面的支持，那规模与速度，确实不是问题。
他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要不要把迪斯尼的核心团队派过去？”
“提前参与规划落地？”
李沐阳却摆摆手。
“不急。”
“这种时候，姿态要摆高。”
“等他们把方案拿出来，我们再提意见。”
“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瑞尔看着他，忽然有种错觉——
眼前这个年轻人，在谈的不是影视项目，而是国家级基建。
“你最好亲自去一趟盯进度。”
“这可是几十亿美刀，不是拍一部小电影。”
李沐阳微微一顿。
港岛……
红姐最近也在那边拍戏。
顺路过去一趟，倒也合理。
“行。”
他点头。
“后天动身。”
话音刚落，他脑子里却猛地浮现出一个数字。
大几千万的投资缺口。
投资基金锁死了现金流。
Alias还在等钱。
乐园若真推进，那又是一笔天文级别的前期成本。
原本以为，赚它一个小目标，就可以躺平摆烂。
谁知一不留神，盘子越滚越大。
现在倒好——
很多事情，已经开始自行扩张。
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停不下来。
资金缺口更像无底洞。
怎么填，都填不平。
瑞尔看着他神情微妙的变化，几乎一眼看穿。
“资金压力？”
李沐阳没否认。
瑞尔想了想：“龙山不是有贴息贷款额度？”
“实在不行，可以借钱周转。”
“以你现在的信用，随便找家银行，融资两三亿不是问题。”
李沐阳沉默了片刻。
的确。
以他此刻的名声与现金流能力，资本市场绝对欢迎。
可他脑海里却闪过上一世的记忆——各种套路贷。
那种被债务追着跑的窒息感，太令人煎熬了。
他抬起头，语气不重，却异常坚定。
“我不借。”
瑞尔微愣：“这可是低息。”
李沐阳摇头。
“宁可项目慢一点。”
“宁可不做。”
“也不借钱扩张。”
这是他的底线。
钱可以少赚。
机会可以错过。
但绝不能让债务牵着脖子走。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阳光斜落。
瑞尔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眼前这个人。
野心很大，但底线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