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忽然一转，整个人一下子坐直了。
一个之前被他忽略的问题猛地浮了出来——
如果漫微真的收下了自己最后这笔版权费……
那接下来呢？
答案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之后，它将再没有任何稳定的现金流。
那等待它的结局，恐怕只剩下一条路——
破产清算。
而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真正适合自己出手的时候。
想到这里，李沐阳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一个市值五六亿美刀的盘子。
等到资产清算的时候，很可能五千万美刀就能整个吃下来。
更关键的是——
还不用背它之前那一堆债务。
这几乎就是最标准的“捡漏”。
没有比这更舒服的买卖了。
而一旦接手过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更简单了。
大刀阔斧地重整业务。
版权衍生继续做。
IP孵化继续推。
漫画主业也可以稳步恢复。
甚至——
《哈利·波特》完全可以同步推出漫画版。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光这一项衍生业务，就足够把当初的收购成本给赚回来。
越想，李沐阳就越兴奋。
他立刻拿起笔，在记事本上飞快写下：
漫微收购——
预计资金：五千万美刀。
写完这一条，他又顺势往下列起未来一段时间可能出现的大额支出。
迪斯尼乐园项目——
七千万。
Alias收购——
五亿。
《哈利·波特1》——
总投资一亿五，预留四成份额：六千万。
《碟中谍2》——
总投资一亿二，预计一成份额：一千两百万。
他这么随手一算。
忽然愣住了。
如果暂时不算最远的Alias那一笔，仅仅眼前这些项目——
起码也得准备两亿美刀。
李沐阳盯着那一串数字，整个人都傻了。
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这特么……”
“得拍多少部电影才能凑出来啊……”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飞快转着。
下一秒。
一个熟悉的名字立刻浮了出来——
茱莉亚。
他眯起眼睛。
不行，红月那边扣下的那些分账，无论如何得让她吐出来。
至少——
吐一半，不过分吧？
可一想到茱莉亚那张控制欲极强的脸。
李沐阳心里又忍不住一阵发虚。
他沉默了几秒，随即咬了咬牙，狠狠嘀咕了一句：
“控制欲强又怎么样。”
“该要的钱还是得要。”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他说着就把电话掏了出来，翻出茱莉亚的号码。
一副准备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女人的架势。
“老子才是一家之主好吧。”
“还收拾不了你了？”
可号码都翻出来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他却迟迟没按下去，脑子里开始自动冒出各种可能——
万一电话里吵起来怎么办？
万一她直接翻脸卷钱跑路怎么办？
万一她死活不认账怎么办？
这么一想，李沐阳刚刚鼓起来的那点气势，瞬间又泄了一半。
他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把电话丢回桌上。
“算了。”
“先让你得意几天。”
“别让我逮到机会。”
“否则——”
“好好跟你讲讲道理。”
他嘟囔着骂了两句，这才重新坐回电脑前，揉了揉太阳穴。
开始继续梳理接下来的一堆工作。
抱怨归抱怨。
可李沐阳心里也清楚——
茱莉亚那边的档期很快就要空出来了。
新项目必须尽快给她续上。
不然人一旦闲下来，经纪公司和其他制片人马上就会盯上。
好在这件事，他其实早就有了主意。
李沐阳准备把《诺丁山》男主角休·格兰特的另一部作品搬出来——
《K歌情人》。
这么做有两个好处。
第一，可以趁着《诺丁山》的热度，让两人再合作一部爱情片。
观众对这种银幕情侣的延续，往往买账。
第二，这部电影本身就是音乐题材。
里面完全可以大量植入iPod的产品软广告。
顺便还能和水果公司互相蹭一波热度。
如果运作得好，甚至还能顺手帮茱莉亚拿下iPod的代言。
一部电影，顺带搞定宣传、商业合作和演员资源。
怎么算都不亏。
想到这里，李沐阳干脆新建了一个文档。
在最上方敲下一个大大的标题——
《MusicandLyrics》。
写完标题，他靠在椅子上看了两秒，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笑。
“就冲这本子——”
“你不掏五百万？”
他暗暗给自己立了个规矩。
这次必须一手交钱，一手交剧本。
绝不再让茱莉亚“白嫖”了。
标题敲完，他又切回刚才那份总结文档，继续梳理后面的工作。
首先是《碟中谍2》。
这项目要是再拖下去，小汤姆估计就该急眼了。
必须尽快推进。
于是他把这项任务排在了《K歌情人》之后。
再往后，就是《哈利·波特》的剧本改编。
这件事同样不能拖。
如果影视改编迟迟没有实质动作，小说的市场热度也很难真正炒起来。
书卖不动，IP价值自然也上不去。
这么一算——
光是今年，他在好莱坞那边准备输出的电影剧本，就已经多达五部。
这产量，几乎顶得上一个小型制片厂了。
差不多也该收一收了。
李沐阳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把目光转向夏国这边的工作。
宝奈美那边还差一部剧本。
其实整体故事框架，他脑子里早就有了。
只是一直没抽出时间写。
不过《神话》拍完估计都得六月份了，这件事倒也不用太着急。
至于张一谋、李莲杰和红姐那边——
接下来还有《卧虎藏龙》。
档期至少能撑到十月份。
同样不需要急着再推出新项目。
再往下算：
《无间道》的档期至少能维持到七月。
《寻秦记》更夸张，拍摄周期基本能撑一年。
而《石头》那边，也能顶到下半年。
粗略盘算了一圈。
夏国这边的工作节奏，其实反而比较宽松。
更何况，他还有编剧创作中心的三个伙伴帮忙分担。
整体压力并不算大。
这么一想，接下来最紧要的，还是好莱坞那几部剧本。
“先把那边的坑填了再说。”
李沐阳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关掉总结文档，重新打开刚才新建的文件，埋头开始构思《K歌情人》的剧本大纲。
创作无岁月。
李沐阳一旦进入状态，外界的一切仿佛都会自动消失。
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屏幕淡淡的光。
他先在文档最上方，写下几个核心关键词——
过气偶像、临时合作、音乐创作、爱情萌芽。
他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开始整理、扩展，
男主角是一个八十年代红极一时的流行歌手，如今却只能靠怀旧巡演和商演勉强维持曝光度。
直到某天，一位当红的年轻流行女歌手忽然邀请他创作一首新歌。
可问题在于——
他只会写旋律。
歌词却从来不是他的强项。
于是，一个看似偶然闯入生活的女孩，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沐阳很快把这层人物关系拆开。
他先写人物卡。
男主：过气流行歌手，擅长旋律创作，表面玩世不恭，其实内心一直困在昔日的辉煌里。
女主：天赋型词作者，性格有点古怪，对爱情和事业都带着一点不安全感。
两人因为一首歌被迫合作，在创作过程中逐渐建立信任，再从合作伙伴，慢慢变成恋人。
人物设定敲定之后，他开始拆结构。
依旧是最熟悉的四幕式结构。
第一幕——
过气歌手的低谷生活，以及重新获得机会的契机。
第二幕——
男女主开始合作写歌，从互相不信任到渐渐找到默契。
第三幕——
事业与情感的冲突爆发，误会产生，关系破裂。
第四幕——
舞台上的最终演出，同时也是情感的和解与回归。
他一边写，一边顺手补充细节。
比如——
创作歌曲的过程。
两个人在钢琴前反复修改歌词。
深夜录制小样。
音乐、旋律、灵感碰撞的瞬间。
这些桥段，在爱情片里往往最容易产生情绪共鸣。
不知不觉间。
桌上的茶已经泡到退了色。
窗外的校园早就安静了下来。
等他把最后一段剧情梳理完，再抬头看时间时——
已经是凌晨一点。
李沐阳长长伸了个懒腰。
随后把文档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结构没有明显漏洞。
接着起身走到打印机旁。
“嗡——”
机器低声运转。
一页页纸慢慢吐了出来。
他拿着那份刚打印好的大纲，又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
剧情节奏、人物动机、情绪转折——
都还算顺畅。
李沐阳满意地点了点头。
把稿子随手放在桌上。
关灯。
往床上一倒。
几乎是闭上眼的瞬间，就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
李沐阳照例在学校里转了一圈。
先去宿舍楼晃了晃，又到教室门口看了看。
不过说是巡查，其实也就是走个形式。
如今96、97级的学生，几乎全被田明旗下的各个项目抽调走了。
稍微条件好一点的，已经在剧组里混上了有名有姓的小角色。
就算是条件一般的，也能在《寻秦记》这种大剧里捞个龙套。
什么士兵甲、士兵乙、侍卫丙之类的。
两个班的教室几乎空空荡荡。
平时挤得满满的课桌，现在看上去格外冷清。
不只是学生。
连老师都被拉走了一大半。
谢元、崔妈、黄三石、曹宝平这些人，全都进了剧组。
偌大一个表演系，反倒只剩下李沐阳一个人，像个孤家寡人似的。
不过学校方面倒是乐见其成。
对表演系来说，最终目标本来就是进剧组、拍戏。
越早在镜头前露脸，反倒越是好事。
只要期末考试的时候，人能回来参加考试就行。
李沐阳倒也没太把这当成自己的“杰作”。
在他看来，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转了一圈之后，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按照惯例，先给顶头上司崔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依旧是在《大宅门》剧组。
郭保常盼这部戏盼了一辈子，自然是精益求精。
听崔妈的意思，这戏怕是要慢慢磨上一整年。
每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敲。
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
挂了电话之后，李沐阳又拨给了吴田明。
吴田明那边更夸张。
难得碰到这么一个预算几乎不设上限、演员阵容又全是顶级大腕的项目。
他整个人像是拍戏拍上瘾了一样。
据他自己说，现在连普通的过场镜头都要反复调度。
恨不得每一个画面都拍出写真大片的效果。
两人也没聊几句。
吴田明那边很快又被人喊走。
电话草草就挂了。
李沐阳看着手机，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不过心里倒是有点说不出的踏实。
看着身边这些人——
有人沉浸在拍戏里，有人忙着磨剧本，有人带着学生闯剧组。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也都在为自己的事业一点点往前走。
他莫名的感到满足。
或许这才是最理想的状态。
大家各忙各的。
却又都在同一条路上。
把这些杂事处理完之后，李沐阳也收拾了一下心情。
重新坐回电脑前。
继续自己的码字工作。
键盘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一下一下响着。
不知不觉，半天时间就过去了。
中午简单吃了个饭，又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
等他抱着那一摞简历下楼的时候。
北影一年一度的专业课初面，也正式开始了。
此时，北影礼堂前的广场，已经被人群挤得满满当当。
一条长队从礼堂门口一路排出去，几乎拐到了林荫道那头。
队伍里清一色都是年轻面孔。
男生个个收拾得精神利落，女生则更是打扮得各有风格——
有清纯的，有冷艳的，也有走文艺路线的。
一眼望去，几乎全是俊男靓女。
偶尔有人紧张地翻着台词本，也有人低声练着自我介绍。
还有人悄悄在一旁练表情管理。
场面既热闹，又透着一点紧张。
不远处，还有几家媒体早早守在这里。
几名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正对着排队的考生不停拍摄。
显然是打算抓几个“未来之星”的镜头。
大门口外，则被更多没能挤进来的记者围住。
有人站在台阶上举着相机张望。
有人干脆蹲在花坛边，一边记录一边聊天。
旁边还有不少陪考的家长。
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听说今年有明星子女报名？”
“艺考今年分数线大概多少啊？”
“北影和夏戏到底哪个更吃香？”
“……”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整片广场像个小型的娱乐圈集散地。
李沐阳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不由得轻轻笑了笑。
难怪每年艺考现场的报道，网友们都爱看。
就冲这满场的帅哥美女——
他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正当他准备转身，走进礼堂的时候。
目光却忽然被另一边吸引住了。
在“亲友团”那堆人里，有个女生正站在队伍旁边。
她似乎是在给排队的同学加油打气。
不时挥挥手，笑着说几句鼓励的话。
李沐阳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微微一愣。
因为那人不是别人——
正是他昨天还念叨过的。
高媛媛。
他下意识打量了一眼。
今天的高媛媛穿得很随意。
简单的牛仔裤配白T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高中生。
完全不像是来参加艺考的样子。
李沐阳不由有点疑惑。
“她怎么穿得这么随意？”
“怎么也没排队？”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走了过去，站到她面前，笑着问了一句：
“这位同学，你怎么不排队？”
高媛媛抬头一看，眼前是个年轻男人，长得挺帅，胸前还挂着北影的工作证，她不由得微微有点紧张，语气也带了点拘谨：
“我没报名。”
“我是陪同学来面试的。”
说着，她还抬手指了指队伍里的一个女生。
可李沐阳的注意力，却压根没落在她同学身上。
他的目光一直停在高媛媛脸上，沉默了两秒，又问了一句：
“为什么没报？”
这语气听起来有点奇怪。
既像是在审问犯人。
又像是在替一个错过机会的人感到惋惜。
高媛媛被问得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还是礼貌地回答：
“我……不太喜欢表演。”
这句话一出来，李沐阳当场愣住了。
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知道，每年艺考不知道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挤进这扇门。
结果眼前这个条件这么好的女孩——
居然说自己不喜欢表演？
他被噎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点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却变得很认真：
“你条件真的很好。”
“不学表演，其实挺可惜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错过报名也没关系。”
“要不……我帮你和考官打个招呼？”
“特事特办一下？”
身为好莱坞顶级编剧，又是田明影视实际意义上的掌舵人。
这些年，李沐阳见过的明星早就数不清了。
别说那些在圈里红得发紫的大牌演员，就单说他身边那一群堪称“豪华阵容”的女友团，随便拎出一个来，也都是娱乐圈里最顶尖的一档人物。
按理说，这样的阅历，早该对“漂亮脸蛋”产生免疫了。
可偏偏这一次，他还是破例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
主动想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开后门。
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但这事儿还真和外貌关系不大。
真正打动他的，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感觉。
那是一种……潜力。
一种只要在镜头前稍微打磨一下，就极有可能绽放光芒的气质。
而他恰恰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有点青涩的女孩，未来会走到什么高度。
如果就因为一时的犹豫，让她和这条路擦肩而过——
那未免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