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是——
今天早上，吴妍特意又绕过去看了一眼。
结果，同一个摊子，同一个老板，同一堆盗版碟，还在卖。
而且生意依旧火爆。
那一瞬间，吴妍差点当场爆炸。
不过这一次，她没再打举报电话。
而是直接回公司。
把企划、公关、法务几个部门全叫了过来。
准备开会，想想怎么把损失降到最低。
结果——
会议刚开没多久。
法务部那位哥们儿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多嘴补了一句：
“其实……这也算行业常态。”
“所有电影基本都会被盗版。”
“通常上映一周左右，盗版碟就会出来。”
“《夏洛特》已经算慢的了。”
“赶上春节放假，盗版流出的时间还算晚。”
这话一说完，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一秒。
吴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反应过来。
“等等。”
“你意思是——”
“盗版碟已经卖了一个月了？”
法务还点了点头。
“差不多。”
下一秒，吴妍直接炸了。
“啪！”
她当场把桌子一拍，差点把文件全掀了。
“那你们法务是干什么吃的？！”
“拿着工资睡觉吗？！”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
“盗版都卖疯了你们才告诉我？！”
她越骂越气，最后干脆火力全开，从法务骂到公关，从公关骂到企划。
一圈下来，办公室里的人基本被她挨个点了一遍。
没有一个能逃过。
李沐阳低头翻了翻那一摞盗版碟。
看着看着，自己都忍不住乐了。
这堆碟里——
不少还是他的作品。
《夏洛特》有。
《心灵》有。
《蓝星》也有。
甚至连他几年前拍的老片子都没落下。
更离谱的是，他随手又抽出一张，封面上赫然印着——
《泰坦尼克》。
而这片子，压根还没在夏国公映。
李沐阳忍不住笑骂一句：
“这帮人动作倒挺快。”
不过笑归笑，他心里其实很清楚。
在现在这个年代——
想彻底杜绝盗版，几乎不可能。
原因很简单，
电影市场才刚刚起步，配套的版权保护体系还远远没成型。
这么大的市场，要真正监管到位。
得需要多少人力、多少物力？
以眼下的国情，能做到的，也无非是重点打击，象征性执法，再加上一些宣传警示罢了。
至于从根子上掐死——
想都别想。
更现实的一点是，在影视行业。
盗版其实一直是一把双刃剑。
电影这种东西。
从来都是——
有钱的捧钱场，没钱的捧人场。
如果真的把所有灰色渠道全堵死，很多作品的传播路径，反而会被一刀切断。
对人气，对知名度，未必是好事。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比尔那家微硬。
他们嘴上也天天喊着打击盗版，可实际上，谁都知道。
他们从来没真正阻止系统在市面上到处流通。
表面上。
好像损失了不少钱。
可结果呢？
操作系统市场，几乎被他们一家垄断。
影视作品，某种程度上也是同一个逻辑。
当你把所有传播渠道全堵死的时候。
等于同时把曝光也掐死了。
到最后，作品再好，也只能变成自我欣赏。
想到这里，李沐阳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判断。
这种牵扯整个行业结构的问题，压根不是他们一个公司能解决的。
钱在这边少赚一点，那就换个地方再赚回来，商业就是这么回事。
想明白之后，他挥了挥手，示意那几个刚刚挨训的倒霉蛋。
“行了。”
“你们先出去吧。”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随后几乎是如蒙大赦，眼里甚至带点感激。
正准备溜，结果刚迈出一步，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吴妍。
明显还有点不敢走。
吴妍正气头上，见他们磨磨蹭蹭，直接瞪了过去。
“还站这儿干嘛？”
“等着请你们吃席啊？！”
几个人瞬间一个激灵，头也不回，溜得比谁都快。
看着几个人灰溜溜远去的背影。
茱莉亚觉得既滑稽又好笑。
她是真没想到——
几个看上去四十岁的中年人，居然会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骂得连头都不敢抬。
她转头看向李沐阳，用眼神问：这是什么情况？
李沐阳摊了摊手，指了指桌上那一摞盗版碟。
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茱莉亚听完，也顺手拿起几张光碟翻了翻。
下一秒，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因为在那堆碟里——
她看见了自己的电影。
《诺丁山》。
而且封面上还把自己印的那么丑！
茱莉亚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FK！”
“你们夏国怎么可以这样？”
她把光碟往桌子上一丢，语气明显有点生气。
“《诺丁山》还在上映。”
“这会影响多少票房！”
她是真的有点恼火，毕竟在好莱坞，盗版这事儿一直是头号死敌。
可她这一脸严肃的模样，却反而把旁边的吴妍给看乐了。
尤其是看见两个人这么亲密，
盗版的事儿瞬间被她丢到一边，八卦雷达马上启动。
她眯着眼打量了两人一圈，冲李沐阳扬了扬下巴。
“这又是哪位小婶子？”
李沐阳差点被呛住，干咳了一声。
“瞎说什么呢！”
“合作伙伴。”
“我带她过来考察一下，看有没有投资机会。”
他是真担心这丫头嘴大，不小心透露给红姐。
吴妍直接翻了个白眼。
“骗鬼呢。”
那语气，写满了五个字——
我信你个鬼。
茱莉亚虽然听不懂中文，但看两人那表情，也隐约感觉到话题好像和自己有关。
她好奇问：
“你们在聊什么？”
李沐阳面不改色，张口就来。
“她说你很漂亮。”
“我说你比她漂亮一百倍。”
“她就不高兴了。”
吴妍：“……”
茱莉亚却被逗笑了，连连摆手。
“No，No，No。”
她看向吴妍，笑着说：
“珍妮特也很漂亮。”
吴妍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
好莱坞大明星夸自己漂亮。
哪个女人顶得住？
她立刻凑过去，一把拉住茱莉亚的手，正准备套近乎。
李沐阳眼皮一跳，连忙打断。
“行了行了。”
“先说正事。”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盗版碟，换成标准英文说道：
“盗版这种事。”
“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不是重点。”
“你们不用太在意。”
话音刚落，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Why？”
茱莉亚和吴妍异口同声，两个人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不理解。
在她们看来，那可都是真金白银，就这么被那些无良小贩偷走了，谁能不心疼？
李沐阳却一点不急，语气依旧慢悠悠。
“夏国的电影市场才刚起步。”
“像样的院线都没几家。”
“这个阶段——”
“盗版在某种意义上，反而像一种特殊的传播渠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别说根本杜绝不了。”
“就算你真能把它们全堵死。”
“对电影宣传、演员人气，也未必是好事。”
话一说完，办公室安静了两秒，茱莉亚和吴妍同时愣住，她们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逻辑。
别人谈盗版，都是喊打喊杀。
这家伙倒好，居然把盗版当宣传工具。
吴妍明显还是不服，她指着桌上的光碟。
“可它会影响咱们正版光碟销量啊！”
李沐阳不慌不忙，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套正版《夏洛特》，在手里晃了晃。
“这一套正版。”
“2VCD。”
“卖多少钱？”
吴妍伸出两根手指：“二十。”
他笑着问：
“你觉得有多少人舍得买？”
现在的夏国，普通人的日工资，也就十几块。
花二十买张碟？
多数人听了都得摇头。
吴妍一时没说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现实。
李沐阳又问了一句：
“这二十块里。”
“扣掉发行、压盘、包装、渠道。”
“你最后能分多少？”
吴妍咬了咬牙，又伸出两根手指。
“两块。”
李沐阳耸耸肩，笑得很随意。
“那你急什么？”
“就当有人拿着你的两块钱。”
“在满大街帮你打广告。”
吴妍再次愣住，她本来想反驳，可脑子一转，居然莫名觉得——
这歪理好像还真说得通。
李沐阳笑了笑。
“所以别瞎操心。”
吴妍还是嘴硬。
“那我们也确实损失了啊！”
李沐阳摊手。
“不是还有软广告？”
“不是还赚了人气？”
“你让小明、陈昆随便接两条广告。”
“再跑两场商演。”
“赚的不比这多？”
吴妍突然一拍额头，笑了。
“对啊！”
这么一算，还真不亏。
茱莉亚却不干了，她抱着胳膊，眉头一挑。
“等等。”
“你们本地演员可以接广告。”
“那我们呢？”
“我们可是真的损失了票房。”
李沐阳想都没想，直接回了一句：
“那让珍妮特帮你接两条代言？”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下。
茱莉亚愣住，表情慢慢变得有点古怪，她眯着眼看向李沐阳，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
刚刚不是在聊盗版吗？
怎么突然就变成接代言了？
她忽然有种感觉。
自己好像……
正在被这个家伙卖掉。
这时，吴妍马上凑了过来。
她脑子早开始飞速运转。
好莱坞一线女星。
全球知名度。
要是真能签下来——
那可不是一般的资源。
她直接挽住茱莉亚的胳膊，语气一下变得亲热无比。
“Sister——”
“怎么样？”
“亚太地区的代言要不要考虑一下？”
“签在田明？”
茱莉亚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只是跟着李沐阳来公司转一圈。
结果转头就被他的经理人现场挖墙脚。
她下意识看了李沐阳一眼。
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这家伙接下来还要在夏国待一年。
如果真在这边接几场活动，跑几个代言。
那自己来这边的机会自然也会变多。
见面的机会——
也就多了。
这么一算，倒也不亏。
至少，肯定比苏菲、凯特她们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多。
想到这里，她心里居然有点动心。
不过，下一秒，她又忽然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于是挑了挑眉。
“你们夏国的企业……”
“出得起代言费吗？”
她这话不是瞧不起谁，而是纯粹的商业现实。
她现在的代言报价——
一年八百万美金，再加上各种税费，换算下来，差不多接近一个小目标的夏币。
这个价格。
就算在好莱坞。
也不是随便哪个品牌都能承受的。
她不太相信，刚起步的夏国市场，有人愿意掏这笔钱。
李沐阳却笑了，语气很笃定。
“别小看夏国的商家。”
“只要有利可图。”
“再离谱的价格，他们都敢出。”
茱莉亚还是有点怀疑，想了想，干脆打了个折中的办法。
“这样吧。”
“等你们有了合适的品牌。”
“直接和我的经纪公司谈吧。”
好莱坞一线演员的商业合作，基本都挂在专业经纪公司名下。
比如茱莉亚就签在CAA。
合同、条款、税务、地区授权。
全都由他们处理。
茱莉亚本人其实很少直接谈这些。
她嫌麻烦。
吴妍却明显误会了。
她还以为，这是茱莉亚不信任李沐阳，于是忍不住用中文打趣了一句：
“小叔。”
“你不行啊。”
“人家都不肯和你谈私交！”
李沐阳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
“这叫专业。”
“人家是规避风险。”
他很清楚，如果这边私下敲定，结果CAA那边不认账，那就等于违约，到时候麻烦反而更大。
说完，他还不忘补一句：
“多学着点。”
吴妍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李沐阳则转头看向茱莉亚，语气恢复了正经。
“行。”
“我让珍妮特尽快筛选几家品牌。”
“到时候直接和CAA联系。”
茱莉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这事儿算是暂时定了个方向。
李沐阳随即换了个话题。
“对了。”
“老谋子呢？”
吴妍一愣。
“你找他干嘛？”
说着，她下意识指了指窗外对面那栋配楼。
李沐阳没解释太多，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打算盘。
刚才茱莉亚都亲口说了——
有投资意愿。
这可是个活生生的亿万富婆。
放眼整个好莱坞，现金流都算相当充裕的那种。
既然人都来了，那不得趁热打铁？
他准备带她了解下整个龙山的项目。
把公司现在的几块业务，全带她转一圈，然后再慢慢谈投资。
毕竟，这女人光红月账上，就躺着大几千万美金，而且其中还有自己的血汗钱。
不薅上一把，都对不起自己自己没日没夜的开垦！
“行了，你先忙。我们过去转转。”
李沐阳摆摆手，带着茱莉亚出了办公室。
两人一路穿过后门，下到北影厂大院。
阳光正好。
老厂区的红砖楼、铁窗框、斑驳墙皮，一股子旧电影的味道。
茱莉亚回头望了一眼刚出来的那栋配楼，眼神里带着点认真。
“里奥。”
“你在夏国……到底投了多少钱？”
她刚刚已经粗略算过，光那一整层办公室里密密麻麻的人，设备、团队、项目……
没个一两千万，根本撑不起来。
李沐阳想了想，也没瞒，语气很随意。
“差不多——”
“一亿五吧。”
“米刀。”
茱莉亚脚步直接顿住。
她是真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
身为好莱坞顶级编剧Stark，李沐阳确实很赚钱，这在圈子里不是秘密。
媒体甚至做过估算——
光版权收入，每年就能到千万。
可那毕竟是纸面数字。
当“一亿五千万美金”这种真金白银，从他嘴里轻描淡写说出来的时候……
连茱莉亚都有点不真实。
要知道——
这还只是夏国板块。
他在美国那边，还投了水果公司、谷狗、龙山光魔。
这么算下来……
他的身家，至少也得三亿美金起步。
想到这儿，茱莉亚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挫败感。
原本她一直觉得——
自己和李沐阳，大概是一个级别。
同样的一线。
同样的影响力。
可现在这么一算……
差距，好像不止一点。
不过很快，她又忍不住笑了。
幸亏当初没因为苏菲的存在直接退场。
要不然，错过这样一个人——
演员生涯里，大概再也遇不到第二个。
能做伴侣。
能做事业伙伴。
还能顺手把你往上推一把。
在好莱坞，这种人稀有到接近绝种。
想到这里，她又挑了挑眉：
“就这点业务？”
“一亿五？”
李沐阳笑了笑：
“也不全是。”
“还投了几部电影。”
“还有那片老厂区——”
“待会儿带你看看。”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北影厂东配楼。
东配楼的一层，这段时间也被田明影视临时占了下来。
用于《英雄》的后期制作。
和楼上那种密密麻麻的办公区不同。
这层人不算多。
可设备——
几乎塞满整个大厅。
长排的剪辑工作台。
一排排监视器亮着冷光。
磁带机、数字剪辑台、调色设备、音轨控制台。
线路从地面一路爬到天花板。
到处都是闪烁的指示灯。
像一艘正在全速运转的工业飞船。
茱莉亚慢慢走了一圈，眼神里带着点惊讶。
“还真像那么回事。”
她低声说了一句。
整体流程、工位布局、工作节奏——
和好莱坞后期部门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差别是——
设备明显落后了一代。
有些机器，在洛杉矶都快被淘汰了。
但即便如此，在夏国这个阶段，已经算是顶级配置。
李沐阳在大厅扫了一圈。
很快，在最里面的一块独立办公区，看到了一个老谋子那熟悉的身影。
他正盯着监视器，和温国余、江道格交流什么。
李沐阳眼睛一亮，直接喊了一声：
“张哥！”
“好久不见！”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张一谋一愣，抬头，接着便笑了。
他声音里满是兴奋：“阳子，快来，瞧瞧咱们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