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妍怔怔地看着手里的手机。
像是在看一件——突然变得陌生的东西。
半晌，她才抬头：
“查尔斯……”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真的会出现？”
她语气里带着点迟疑，也带着点不安。
她想不明白——
这么巴掌大的东西，怎么可能变成一台电脑？
更想不明白——
就算真做到了，又有什么意义？
张向阳却笑了，很淡，却很笃定。
“如果是里奥说的。”
“那大概率——会发生。”
吴妍皱眉：“你就这么信他？”
张向阳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几个月前——”
“你能想象，搜乎单日访问量能破千万吗？”
一句话，吴妍瞬间卡住，说不出话。
是啊，如果不是李沐阳那一连串“看着离谱”的操作——
导航页、流量入口、内容分发……
搜乎、新琅，可能现在还在泥地里打滚。
更别说——商业片、软广告、产业园、CGI……
甚至连大号创可贴，都能被他玩出花来。
这家伙——就像提前看过答案一样，每一步都精准的踩中时代的脉搏。
吴妍轻轻吸了口气，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编剧的脑子，都是这样的吗？
张向阳看她那副神情，忍不住笑了笑，没再多说。
只是轻轻牵起她的手，并肩，慢慢走出校园。
一个在想商业，一个在想未来。
而那个把两者串起来的人——
已经走远了。
另一头，李沐阳回到办公室。
门一关，世界安静下来。
他原本是打算——
趁热，把宝奈美那部片子的剧本先起个头。
可坐在电脑前，手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没落下去。
脑子里，反倒全是刚才那一幕——
张向阳低头翻书的样子。
那种“抓住未来一角”的兴奋，让他有点出神。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在他看来，只是“常识”。
可在这个时代——是预言。
而且——《失控》这本书，看的也不止张向阳一个人。
有想法的人，也绝不止一个。
如果——
有一群人，都在往“未来”那个方向拼命推进……
那这一世的科技轨迹——
还会按原来的剧本走吗？
李沐阳沉默了很久。
越想，越乱。
最后索性——
“啪。”
电脑一关。
“不想了。”
“想多了，容易偏。”
他起身，出门，食堂简单对付了一口，回去小憩了一会儿。
下午，直接出了校门，往新街口四合院走。
原本想着，去盯一眼罗林的稿子，顺便再推一把进度。
结果——刚一进院门。
后院就传来一阵动静。
“咚！咚！咚！”
“呼——哈！嘿！”
声音又沉又急，带着一股子火气。
李沐阳眉头一挑，迈步进了后院，人直接愣了一下。
原本清净的院子，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
梅花桩、木人桩、兵器架、沙袋……
一整套练功配置，齐得离谱。
像个小型演武场。
而在木人桩前——
小唐尼一身道袍短打，袖口挽起，动作凌厉。
拳、肘、掌，一套接一套往木桩上砸。
“呼！”
“啪！”
“砰！”
招招带声。
不像练，更像——在发泄。
脸色阴得吓人。
旁边，苏婉站着，还有一个中年道士，神情淡然地看着，像是在观察。
李沐阳走过去，站到苏婉身边，低声问：
“什么情况？”
苏婉回头，脸上是压不住的担忧。
她压低声音：
“我姐刚打电话了。”
“卡什夫妇——
拒绝了你的剧本。”
一听这话，李沐阳瞬间就明白了。
这哪是简单的情绪失控，分明是被狠狠刺激到了。
他看着场中的小唐尼。
满头大汗，眼神发狠，动作越来越乱。
明明体力已经透支，呼吸都开始发虚，可拳头却还在往木人桩上砸。
一下一下。
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砸出来。
李沐阳眉头一紧：
“他这……不会是瘾头又上来了吧？”
话刚出口，他自己都烦。
忍不住又开始嘀咕：
“早知道就不该给他安排档期。”
“现在这阶段，他最该做的是戒断。”
“别的全是次要。”
“现在倒好——反效果。”
苏婉本来就心烦，听他这一串“事后诸葛亮”，脸色更难看了，直接怼了一句：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想办法！”
语气不耐，甚至带点火。
她是真的急，这几个月，她姐几乎是拿命在盯着小唐尼，一点一点把人从泥里往外拽。
要是现在崩了——
前功尽弃。
李沐阳也知道自己多嘴了，不再废话，低头掏出手机：
“我问你姐。”
电话拨出去，几乎是秒接。
“你那边什么情况？”
他开门见山，那头，苏珊声音有点疲惫：
“我在田纳西。”
“刚从卡什家出来。”
她顿了一下，继续：
“谈了两天。”
“前面都很顺。”
“他们对你的剧本满意，对凯特演琼·卡特也没有意见。”
“但——”
她语气压低：
“他们不接受小唐尼。”
李沐阳眉头一皱：
“理由？”
苏珊苦笑了一下：
“卡什先生说——”
“他不想让一个有瘾史的人来演自己。”
“会毁了他的名声。”
李沐阳：“……”
一瞬间，他差点没绷住，心里直接吐槽——
你当年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
现在倒开始挑起人来了？
他刚想说——“加钱，砸。”
话还没出口，身后突然一阵动静——
“砰！！”
小唐尼猛地一头撞在木人桩上，然后像疯了一样，双手死死抱住木桩，额头一下一下往上磕，完全失控。
那中年道士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把将他锁住，低声喝道：
“守一抱元，气沉丹田，念头不起，自性自安！”
声音不大，却极稳。
像一根钉子，钉进乱流里。
苏婉连忙跟上，用英文急声翻译：
“Focus!Breathe!Letitgo!Staywithyourself!”
这种晦涩的文言文，她自己也吃不准，只能是用自己的理解，尽量让小唐尼能听懂。
可小唐尼根本听不进去。
整个人像炸开一样，疯狂挣扎，咒骂，甚至开始撕扯自己。
场面一下子失控。
李沐阳脸色一沉，对着电话快速道：
“你再去一趟卡什家。”
“我跟他电话谈。”
苏珊那头也听出了动静，立刻回应：
“半小时。”
电话挂断。
李沐阳直接冲上去，一把从前面抱住小唐尼，用力锁住他的手臂。
“朱尼尔！”
“冷静！”
“呼吸——跟着我！”
“慢一点！”
他贴着他耳边，一句一句往里压：
“想想你爸。”
“想想苏珊。”
“想想你想要的未来！”
小唐尼还在挣，力气大得吓人，指甲甚至抓进了李沐阳的手臂，生疼。
可李沐阳没松，死死压住。
一分，两分，五分……
时间被拉得很长，直到十几分钟后——
小唐尼的挣扎，才一点点弱下来。
呼吸从急促，变成粗重，再到断断续续。
最后——整个人像被抽空，直接瘫坐在地。
那道士不知从哪掏出一个葫芦，拧开，往他嘴里灌了几口。
也不知是水，还是药。
小唐尼咳了两声，眼神慢慢恢复了一点清明。
他靠在地上，胸口起伏。
半天，才侧头，看了眼李沐阳，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里奥……”
“我是不是……很废？”
他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是不是……没救了？”
李沐阳甩了甩被抓得生疼的胳膊，皮都破了。
他却没当回事，直接蹲到小唐尼身边，语气不重，却很直：
“这事儿，谁都帮不了你。”
他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要是自己放弃了——那才叫没救。”
话不狠，却像钉子。
小唐尼眼神动了一下。
李沐阳见他还能听进去，继续往里压：
“别忘了。”
“你不止一部戏。”
“《与歌同行》是机会——”
“但《钢铁侠》，那才是你真正的饭碗。”
他轻轻吐了口气，语气缓了些：
“就算这些都没了。”
“你还有你爸。”
“还有家人。”
“还有一堆没放弃你的朋友。”
“你要是真垮了——”
“他们才是最难受的。”
小唐尼没吭声，只是低着头，过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
很轻，但——是回应。
李沐阳这才松了口气。
确认他情绪稳住了，才转头看向苏婉：
“这位是？”
苏婉连忙介绍：
“我姐专门从武当请来的。”
“——不虚子道长。”
那中年道士微微一礼：
“福生无量天尊。”
声音平和，却有种说不出的定力。
“这段时日，还要在此叨扰李小友了。”
李沐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葫芦上：
“这……里面是什么？”
不虚子笑了笑，也不避讳：
“不过是些温养心神的汤药。”
“辅以导引吐纳之法，稳气安神。”
“再配合身法行气，引其外泄内收。”
他说得云淡风轻，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心法、身法、药法，三管齐下。
李沐阳听着，总觉得有点玄，忍不住问了一句：
“真有用？”
话刚出口，苏婉直接接过话：
“效果很明显。”
她语气很认真：
“这段时间，他几乎没发作过。”
“只是——”
她看了眼小唐尼：
“心里那股念头，还在。”
“今天要不是剧本刺激到他，也不会这样。”
李沐阳点点头，没再多问。
有用就行。
正这时——电话响了。
苏珊。
他接起，那头声音很快：
“我到卡什先生家了。”
“他说——只给你五分钟。”
“你直接跟他说。”
李沐阳心里暗骂一句：
——好家伙，排面拉满。
不愧是教父级人物。
他收了收神，语气一正：
“卡什先生您好。”
“我叫里奥·李，笔名Stark。”
“《与歌同行》的剧本，是我写的。”
那头沉默了一瞬，接着，一个略显沙哑、却极有分量的声音响起：
“听说过。”
“老文森的儿子，吉伯的学生。”
语气不咸不淡，却带着点“圈内人”的熟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MyHeartWillGoOn》——写得不错。”
这评价，不轻。
李沐阳却没接这个话，直接切入正题，干脆利落：
“您为什么拒绝这个项目？”
“是因为酬劳？”
他没有兜圈子，直接上牌：
“您和夫人的片酬——我可以给到一千万美金。”
“再加十个点票房分账。”
这数字一出，连旁边的苏婉都忍不住侧目。
太狠了。
几乎是顶格开价。
电话那头——
安静了一下。
明显是被这个数字卡了一瞬。
但很快，对方就恢复了，语气甚至冷了几分：
“你觉得——我缺钱？”
一句话，把李沐阳的算盘，直接打回原形。
那声音继续：
“如果不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
“这通电话，我已经挂了。”
毫不客气，甚至带点压迫感。
李沐阳心里一沉。
——失策了。
对面是谁？约翰尼·卡什。
和猫王齐名的人物。
写过几百首歌。
这种人——用钱砸？不现实。
他刚刚那一手，对别人是诚意。
对他——反而像冒犯。
气氛，瞬间紧了起来。
李沐阳瞥了小唐尼一眼。
那家伙满头是汗，眼神却死死盯着手机——
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沐阳心里一沉，叹了口气，语气收敛了几分锋芒：
“卡什先生——”
“您反对他出演，真的只是因为他的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压得很稳：
“恕我直言——你们的经历，是重叠的。”
“正因为跌进过同一个深渊，他才有资格，把你演出来。”
“那种挣扎、那种羞耻、那种反复——不是演技，是记忆。”
电话那头沉默。
李沐阳继续压上筹码：
“而且，这对他来说——不是机会，是救命。”
卡什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低沉而冷静：
“正因为我经历过，我才知道——”
“这件事，有多难。”
他停了一秒。
“以我对他、对他家族的了解——我不认为，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他拍完，又倒下了呢？”
“那不是电影的问题，是对所有人不负责。”
话说得很直，也很狠。
但没有一句是假话。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李沐阳喉结动了动。
这局，他不好破。
他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他已经坚持快四个月了。”
“每天训练、治疗、恢复——不是嘴上说，是在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
卡什只问了一句：
“你怎么保证？”
——致命一击。
李沐阳哑住。
是啊，怎么保证？
戒这种东西——
没有人能替另一个人签字。
他下意识看向小唐尼。
那家伙已经站了起来，呼吸急促，眼神发红。
下一秒，小唐尼直接凑到手机边，声音发抖却拼命压着：
“卡什先生……”
“我这次……不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我孩子，为了苏珊，为了凯特——”
“也为了……不再让所有相信我的人失望。”
声音越说越低，却越真。
卡什沉默了一下，语气忽然有些疲惫：
“这些话——我当年对自己说过无数遍。”
“要不是琼……”
他说到一半，停住，像是不愿再回忆。
“够了。”
“我不需要再听一遍我自己的故事。”
——说着，就要挂电话了。
李沐阳眼神一紧，直接压上最后一张牌：
“等一下！”
他咬了咬牙，声音陡然冷硬：
“如果我说——”
“为了他，我愿意赌上我自己呢？”
卡什一愣：“What？”
李沐阳一字一句：
“如果小唐尼再复吸——”
“我Stark，从此封笔。”
“永远不再写剧本。”
话落，现场——死寂。
连风都像停了一秒。
小唐尼整个人僵住，眼圈瞬间红了：
“里奥——你疯了？！你不用——”
李沐阳没看他，眼神死死盯着手机。
那头，卡什也沉默了。
显然——他没想到，对方会压到这种程度。
几秒后，一个温和却坚定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约翰。”
“我觉得——我们该给他一次机会。”
“就像当年，有人给你机会一样。”
是琼。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直接扎进过去。
卡什长长呼出一口气。
半天，才开口：
“……三个月。”
李沐阳心头一震：“什么？”
卡什语气恢复了理性：
“我给他三个月观察期。”
“如果这三个月——他干净、稳定、没有任何问题。”
“那这个角色——可以谈。”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
“但如果出一点差错——”
“这部电影，直接取消。”
“没有第二次机会。”
啪，电话挂断。
——尘埃落定。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下一秒，小唐尼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直接坐在地上。
手在抖，呼吸在抖，可眼睛，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三个月。”
他喃喃了一句，然后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狼狈，又有点疯。
“里奥——”
他抬头看着李沐阳，声音发哑：
“这次——我不会输。”
李沐阳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别跟我说。”
“到时候——去跟他证明。”
他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又停了一下，丢下一句：
“还有——”
“你要是真让我封笔——”
“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语气轻描淡写，却比任何一句鼓励——都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