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空气微微一顿。
她偏头，看向李沐阳，眼神里带着点调侃：
“说不定——”
“里奥就是因为这部戏，才喜欢上你的。”
李沐阳：“……”
被点中，很准。
他咳了一声，笑得有点不自然。
没否认，也没承认。
事实上——还真是。
上一世，他就是从这部剧开始入坑。
从观众，到死忠。
一粉——就是几十年。
只是这些，说不出口。
宝奈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多了点认真。
她忽然想起，刚认识的时候——
他说过一句话。
“你是我偶像！”
那时候，她当玩笑听，没当真。
现在再看他这个反应。
她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电视里。
“莉香”在笑。
温柔得不像话。
厅堂里，三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气氛，却慢慢变得有点微妙。
于菲红靠着他，轻轻哼了一声，像是看透，又懒得拆穿。
而李沐阳，端起那杯早就凉下来的醒酒茶，喝了一口。
苦，但挺清醒。
夜更深了。
厅堂的灯，柔得像一层薄雾。
李沐阳刚放下茶杯，目光一偏。
气氛刚好，人也刚好。
他正准备——顺着这点酒意，往前走一步。
结果，于菲红先开口了。
她还在看电视，却没在看，脑子里，全是今晚那一幕——
灯光、戒指、单膝。
还有那句——“你愿意吗”。
她抿了口茶，像是随口，又不像。
“你什么时候——也能向我求婚一次？”
声音很轻，却一下子，把气氛按住。
没有哪个女人，不渴望那一刻，哪怕嘴上不说。
李沐阳直接卡壳。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
他能秒答，甚至能当场安排。
但现在，宝奈美也在呢。
这话一旦应下，另一边怎么收？
他沉默了一秒，两秒。
第三秒，还没想好。
宝奈美先看出来了，她笑了一下，很轻，像在帮他解围。
“我以后……还是要经常回小日子那边。”
“求不求婚——其实无所谓。”
话说得很松，甚至带点洒脱，可那一眼——藏不住，有点空。
空气，一瞬间更安静了。
于菲红忽然笑了。
“噗嗤”一声。
像是把这点情绪，全打散。
她抬手，把茶杯放下，语气轻飘飘的：
“我其实——是个不婚主义。”
她看着前方，像在说给自己听。
“婚姻这东西，对我来说，从来不是必须。”
“不是不相信感情。”
“是我更习惯——一个人完整。”
她顿了一下，笑了笑，有点淡。
“我不太需要一张证，来证明什么。”
“也不想被一个身份，固定住生活。”
这话，说得很平，但很真。
她一直就是这样的人，清醒，独立，不依附。
李沐阳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发紧。
他知道，这不是她的全部，只是她——替他找的台阶。
他忽然有点愧疚，还有点——说不清的心疼。
宝奈美低头，没说话。
只是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像是在说——没关系。
气氛，变得有点软。
也有点沉。
于菲红先收了，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行了。”
“该睡了。”
她看了宝奈美一眼，笑：
“奈奈姐，你陪他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不快，却很干脆。
李沐阳哪会让她走。
他伸手，一把抓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把宝奈美也拉住。
“都别想跑。”
一句话，不重，却带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下一秒，他直接把两人一带，往里走。
灯，没关。
门，却关上了。
夜，很长。
……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
清晨的光，从院子里漫进来。
安静，干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沐阳先醒，揉了揉太阳穴，酒意散了，人也清醒了。
他起身，简单洗了把脸，直接去了客厅。
电视一开，声音不大。
手一伸，把茶几上的报纸拽过来。
还带着油墨味。
最新的。
他要看的——只有一件事。
昨晚那场求婚，舆论，怎么走。
电视里，已经开始滚动新闻。
“《英雄》首映礼盛况空前——”
“英煌影院正式开业，多厅模式引发关注——”
画面切换，红毯、剪彩、人潮，热闹得很。
至于求婚，也有。
但很轻。
一笔带过。
“导演张一谋现场求婚成功，宣布结束单身。”
没名字，没细节，更没有照片。
干净得——像刻意删过。
李沐阳盯着屏幕，又翻了翻报纸。
同样，几乎一致的口径。
他笑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动的手。
吴妍。
她那套新闻分发系统，早就铺开了。
对接主流媒体，再加上广告子公司那一层利益绑定。
谁吃饭，谁就听话。
这种级别的“冷处理”。
对她来说——
真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李沐阳把报纸往桌上一扔，靠回沙发。
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慢慢落下。
至少，这一刀没有失控。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微苦，却顺。
然后，他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昨晚的风暴，还在发酵。
但真正的棋局，才刚开始。
正在这时，卧室门开了。
于菲红、宝奈美，一前一后走出来。
头发刚收拾好，人也清醒了，但眼神，多少还有点昨夜的余温。
两人第一件事，就是看电视，翻报纸。
几秒后，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没炸，没失控。
求婚这事，被压得很干净。
李沐阳看她们这反应，笑了笑。
也不多说，伸手一招：
“走，吃饭。”
刚起身，于菲红脚步一顿，手，下意识捂住小腹。
“嘶——”
一声轻吸。
李沐阳眼神一飘，立刻不正经了，伸手就过去：
“来，我给你揉揉——”
“啪！”
手被拍开，干脆利落。
她瞪他一眼，脸微红，声音却压着：
“你就不能，也欺负欺负奈奈姐？”
李沐阳低头，贴近她耳边，小声一句：
“她更喜欢做配角。”
空气，瞬间一僵。
两个人——同时红了。
宝奈美低头，耳尖都烫。
于菲红更是直接炸了。
“你——”
话没说完，人已经转身，甩开他往前走。
“我晚上搬客房住！”
丢下一句，走得飞快。
结果，刚迈两步。
“嘶——”
又一声。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后面，李沐阳直接笑出声，不收了。
他慢悠悠跟上去，眼神意味深长。
餐厅。
小唐尼、罗林已经坐那儿了。
早餐吃得差不多，盘子干干净净。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状态松得很。
见李沐阳进来，小唐尼抬手就打招呼：
“Morning！”
下一秒，人已经起身，一把把他拉到一边。
“《与歌同行》的导演——定了没？”
这话一出，李沐阳直接愣住。
卡什那边，都还没点头，项目都没完全锁，哪儿来的导演？
他眯了眯眼：
“怎么？”
“你家老爷子——想出手？”
小唐尼摇头。
“那倒没有。”
他顿了一下，语气压低：
“不过——我想推荐个人。”
李沐阳来了兴趣：“谁？”
小唐尼想了想，吐出一个名字：“朱迪。”
李沐阳一秒反应过来，眼睛都亮了。
“朱迪·福斯特？！”
这名字，分量太重。
童星出道，从《出租车司机》一路杀出来。
年纪轻轻，就拿下奥斯卡。
而且不是一次，是两次。
《被告》《沉默的羔羊》——
演技封神，气场压场。
更关键的是——
她不只是演员。
导演、制片，全能。
风格冷静、克制、精准。
在好莱坞那套体系里——
属于真正“能做事”的那一类人。
李沐阳看着小唐尼，眼神都变了。
“你跟她——好上了？”
话刚出口，他自己就觉得不对。
记忆里，这位，对男人，好像不太感兴趣。
果然，小唐尼直接摆手：
“别乱说。”
“我们是兄弟。”
他说得很认真，甚至带点警告。
“当年——她还两次把我送进戒断所。”
他苦笑一下。
“可惜——都没成功。”
这话一出，李沐阳瞬间明白了。
不是普通朋友，是，真朋友。
他挑了挑眉：
“所以——你这是想拿我的项目，回报她？”
小唐尼一脸正气：
“什么你的我的。”
“我们一起参与的——不就是大家的？”
李沐阳：“……”
这脸皮，厚得很自然。
但，他说的那个人，确实值。
朱迪·福斯特，这种级别的导演。
能拉进来，项目直接升维。
李沐阳沉吟了一下，点头：
“行，等我回美国——我当面跟她谈。”
小唐尼眼睛一亮。
“你答应了？”
李沐阳翻了个白眼：
“我答应有屁用。”
“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
那可是两届奥斯卡影后，全球奖项拿到手软的女人。
不是谁开口，她就点头的。
小唐尼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
“对了——你别打她主意。”
“她会跟你翻脸的。”
李沐阳不耐烦了，摆手：
“行了行了，知道了。”
他直接把人往外推。
“忙你的去。”
“别耽误我吃早饭。”
小唐尼还想说什么，被他一句话堵回去，只能耸耸肩，出了餐厅。
李沐阳转身，回到餐桌。
于菲红已经坐下，还在装冷，不看他。
宝奈美低头喝粥，动作很慢。
他拉开椅子，坐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落在三个人身上。
一夜的风波，暂时过去。
但新的局，已经在不动声色地展开。
·
早饭才刚动两口。
院门那边，就有动静。
张一谋，还有苏婉来了。
一进餐厅，气氛就微妙了。
两个人，全不太自然。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像突然被拉到镜头前的新手演员。
苏婉低着头，手指轻轻推了推他，像是在催。
张一谋咳了一声，这才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的请柬。
递过去。
“那个……我们——”
话没说利索，意思却很清楚。
请柬，喜帖，结婚的。
餐桌这边，瞬间安静了一拍。
于菲红先反应过来。
她笑了，很自然，伸手把苏婉拉过来。
“恭喜啊。”
声音不大，却真。
她看了苏婉一眼，眼神柔了几分，没多说什么漂亮话。
下一秒，直接把自己手上的手链摘下来。
“戴着。”
不容拒绝，就给她扣上了。
苏婉一愣，下意识想推，却被她按住。
宝奈美在旁边看着，也动了心思，手伸到腕上，却停住了。
她的和于菲红的是同款。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
什么也没说，起身回房。
没一会儿，她拿着一个小盒子出来，打开，是一枚吊坠。
不张扬，却很精致。
她走过去，轻轻给苏婉戴上，动作很慢，像在认真完成一件小事。
“恭喜。”
她声音更轻，但更软。
苏婉眼睛一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
场面，一下子暖下来。
李沐阳在旁边看着，笑的有点意味深长。
他端着碗，慢悠悠来一句：
“你们这是——打算大办？”
张一谋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
“就请点亲朋好友——吃顿饭。”
“假期过后，再去领证。”
他说得很实在，甚至有点拘谨。
停了一下，他又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还有个事……”
李沐阳眉毛一挑：“说。”
张一谋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开口：
“能不能——借你这院子，用一天？”
“招待一下朋友。”
李沐阳一愣。
下一秒，他低头看请柬。
地址——熟得不能再熟。
就是这儿。
他抬头，看了眼这对新婚预备役，忍不住笑出声。
“不见外啊你们。”
张一谋更尴尬了。
“这不是……地方合适。”
四合院、私密、体面，还带点文化味。
李沐阳摆手：“用，随便用。”
干脆，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本来就打算做人情，现在正好顺水推舟。
“老谋子——”
他靠在椅背上，笑：
“娶了这么个小娇妻，你可真有福气。”
张一谋下意识看了一眼，于菲红、宝奈美。
然后谦虚一句：
“哪能跟你比。”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不对。
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于菲红——眼神凉。
宝奈美——低头不语。
苏婉——直接掐人。
“你什么意思？”
她压低声音。
“你也想学他？”
张一谋脸都绿了。
“没有没有！”
“我就是——客气一句！”
越解释越乱。
李沐阳在旁边看戏，笑得不行。
下一秒，于菲红一个眼神甩过来，他立刻收敛，咳了一声，端起碗，假装认真吃饭。
场面，微妙又好笑。
几句打趣，气氛又活过来。
张一谋和苏婉也没多待，起身告辞。
“还得去送请柬。”
“人有点多。”
确实，这种事——得一圈一圈跑。
两人走得匆忙，背影却轻。
门一关，屋里安静下来。
李沐阳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口，若有所思。
这一场，算是定下来了。
但他这边却还悬着。
他转头，看向对面两个女人。
于菲红正低头喝粥，不看他。
宝奈美轻轻搅着碗，动作很慢。
气氛，又开始变得不一样。
他忽然笑了。
“要不——我也发个请柬？”
一句话，轻飘飘，却像丢了颗石子进水里。
两个人同时抬头。
下一秒，于菲红冷笑一声：
“你敢吗？”
宝奈美没说话，却轻轻摇了摇头。
李沐阳耸耸肩，没再继续，但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到底该怎么给每个女人一个交代。
气氛正微妙，门又开了。
这次是吴妍来了。
她步子很快，脸色却不对。
平时的她，稳得像石头。
今天——明显乱了。
眉头紧着，眼神带火。
“不好了。”
她一开口，声音都带着压不住的急。
“大事——不好了。”
“《英雄》的票房——出事了！”
几句话，桌上三个人同时停住。
李沐阳眼神一沉。
“别急。”
“说清楚。”
吴妍没坐，直接站着，呼吸还没完全稳下来。
“《英雄》首日票房——还没完全出。”
“但大数——已经差不多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自己都不愿意说出口。
“预计——不到两千万。”
空气，瞬间凝住。
不到两千万。
这数字，放在别的片子上，是爆。
甚至是现象级开局。
可这是《英雄》。
投资两千五百万美金往上。
宣发铺到极致。
首映场场爆满。
结果——不到两千万？
不对，完全不对。
李沐阳直接愣了一秒，眉头，慢慢皱紧。
按理说，不可能。
《泰坦尼克号》首映那会儿——
直接冲到五千万。
《夏洛特》都有三千万。
而《英雄》昨晚那场面，上座率几乎是满的。
那钱——去哪儿了？
“排片。”
吴妍吐出两个字，声音冷下来。
她顺手端起桌上的豆浆，当水一样灌了几口。
放下，抹了下嘴，眼神更冷。
“上面——在保《泰坦尼克号》。”
一句话，点透。
“《英雄》——只给了三成场次。”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压火。
“而且——说是一周之后，才能提到五成。”
这话一出，李沐阳彻底安静了。
三成拍片。
再高的上座率，也拉不起来。
难怪。
他之前所有的判断——
全是基于正常排片。
现在，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脑子转得很快。
《泰坦尼克号》上映一个月。
按常理热度该回落。
可现在反而在被“护盘”。
这就不是市场问题了。
是人为调控。
他抬头，看向吴妍，语气压得很低：
“这事，你让老韩去协调。”
北影厂，联合出品方。
按道理，不可能坐视不管。
更不该，让自己的项目，被这么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