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补了一句。
“我们讨论过。”
“华语电影，要先进华人市场。”
“先形成口碑。”
“再往主流市场渗。”
“直接往本土圈子里硬推。”
“反而容易被排斥。”
逻辑很简单，但很现实。
张一谋在北美，几乎没有基础盘。
李莲杰也主要集中在华人观众。
这种情况下，强推主流媒体，不但效果差。
还容易被当成“外来片”边缘化。
先扎根，再扩散，才是正路。
李沐阳听完，沉默了几秒，心里的那点火气，慢慢压下去。
理智上，他知道苏珊说的是对的。
但情绪上，还是有点不爽。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主流市场，就先不碰了？”
苏珊轻轻一笑，语气终于带了点安抚。
“谁说不碰。”
“只是分阶段而已。”
她伸手拍了拍那份报纸。
“等你把毕业评审搞定。”
“那边的通稿，会一起放出来。”
她看着他，眼神很稳。
“到时候。”
“该有的声量，一点都不会少。”
李沐阳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再多说。
理是这个理，可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怎么都压不下去。
《英雄》在他眼里，本该是一次正面冲锋。
商业大片、文化输出。
结果现在，怎么看，都像是个“探路的”。
先上去挨一刀，替后面的人试水。
说白了，先烈型选手。
这种感觉，让人很不爽。
他索性把报纸一丢，眼罩一戴，往座椅上一靠，准备一路睡到洛城。
结果，刚把椅背放平。
另一侧，罗林已经凑了过来，一脸认真。
“里奥，这段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李沐阳眼罩刚戴上，又慢慢摘了下来。
这已经成日常了，自从罗林住进四合院，他的“课后辅导”，就没断过。
从最开始的大纲，到故事骨架，再到伏笔铺设，人物冲突。
一路推进。
现在已经精细到逐段逐句。
每一行，都要过他的手。
说实话，比他自己写还累。
但他也清楚，这是必要投入。
《哈利波特》不是一部，是七部。
他不可能全靠“搬”，总得有人能接手。
罗林，就是他培养的第一梯队。
现在辛苦点，以后能省一大截事。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认命似的坐直，接过稿子。
“哪一段？”
这一看，就是半天。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都变了色。
洛城机场，一行人简单收拾。
直接上车，往住处赶。
车子刚拐进熟悉的小路，李沐阳就皱了皱眉。
不对劲。
这条路，平时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今天，路口居然蹲着三五个人。
长枪短炮，镜头对着这边。
明显是记者。
李沐阳侧头看了眼。
“这什么情况？”
苏珊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你还不知道？”
“你当初编的《千手》。”
“把小丽姐直接捧炸了。”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现在她的人气，不比好莱坞一线差。”
“媒体全盯着她的私生活。”
李沐阳愣了一下。
他当初，就是顺手帮了一段，想着让她在加大圈子里站稳。
结果，用力过猛，直接送上顶。
现在好了，家里多了个“顶流舞者”。
想清静，难了。
“直接开车库。”
他没犹豫，冲司机说了一句。
车子一转，滑进车库，把外面的镜头，全甩在门外。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可刚进院子，李沐阳脚步一顿，整个人愣住。
院子里，乱成一片。
沙发、桌椅、柜子，横七竖八。
通道堵了，草坪占了。
一眼看过去，像刚搬过家，又像被洗劫过一遍。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三步并两步，直接冲进屋。
下一秒，人直接傻住。
客厅空了，餐厅空了。
原本摆满的家具、装饰、书架。
几乎全被搬走。
只剩十几个保洁，低头弯腰，一寸一寸擦地。
玻璃、墙面、厨房，全在打理。
空气里一股清洁剂的味道。
刺鼻，又干净得过分。
“小丽姐，这什么情况？”
没人回。
他不等答案，直接往楼上冲。
二楼，一样。
人来人往，全在做清洁。
三楼，
他刚上去，脚步就停住了。
自己房门口，围着几个人。
中间，是茱莉亚。
她正双手抱胸，盯着一个锁匠，语气不容置疑。
“让你开就开。”
“我茱莉亚的脸，就是证件。”
锁匠满脸为难，手都不敢动。
“茱莉亚小姐，这不合规矩。”
“必须得有房屋所有权证明……”
气氛僵着。
就在这时，李沐阳走了上来，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慢慢皱起。
“这是什么情况？”
茱莉亚一看到李沐阳，明显有点心虚，笑得也有些僵：
“太久没住了，我让人彻底清一遍。”
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李沐阳却一眼看穿。
这女人的路数，他太熟了。
不是收拾房子，是顺手给自己铺路，准备“常驻”。
他也懒得拆穿，目光落在门口还没走的开锁匠身上：“那他呢？”
茱莉亚顿了一下，语气开始打结：
“凯特……不小心把门反锁了，我让人帮忙开一下。”
理由听着不算离谱。
李沐阳也没多想，摸了摸口袋，只摸出一把夏币，索性摆摆手：
“给点小费，让人走吧。备用钥匙在书房。”
茱莉亚“哦”了一声，直接甩出两张百元美钞，把人送走。
却没有去拿钥匙。
反而顺势跟着李沐阳往楼下走，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台词一样开口：“里奥，这房子太旧了，也太小了，要不咱搬去比弗利山吧。”
语气嫌弃得很真诚。
李沐阳差点被气笑。
这套房子，三层半，带院子，紧挨学校，八百多平，放在洛城也是稀缺资源。
她张口就一句“小”。
要不是后面还指着她的小金库，他真想把人请出去。
他压着情绪：“一年住不了几天，凑合就行。”
茱莉亚立刻换思路：“那家具、电器全换了吧。你这冰箱电视，真的像博物馆藏品。”
苏珊在旁边听不下去了，直接拆台：“你就别折腾了，这房子挺好。真搬走，老詹第一个不答应。”
一句话点中要害。
茱莉亚神情一滞，终于收敛了几分，只是低声嘟囔：“那我给你恢复原样。”
李沐阳点点头，也不再多说。
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却又抓不住。
随口问了一句：“小丽姐呢？”
“去拉斯维加斯巡演了，明晚回来。”
自从奥斯卡颁奖礼之后，
刘小丽的全美巡演之路就开启了。
每周至少两个城市乱飞。
苏珊、茱莉亚、凯特等人也自觉承担起了照顾小天仙的任务。
谁有空，谁守家。
而这两天，其她人恰好全忙，
顾家这件重任自然就落在了茱莉亚身上。
结果，才一天。
她就差点把家整个拆了。
李沐阳嘴上强忍着没说什么。
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
以后这女人，绝对不能单独看家。
否则哪天回来，房子没了都不奇怪。
茱莉亚也明显察觉到自己有点过火，立刻转身忙碌起来，指挥清洁的清洁，搬东西的搬东西。
一个小时后，客厅终于恢复原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动静。
凯特带着小天仙放学回来，身后还跟着老詹。
几人一进门，全都愣了一下，屋里干净得像刚换了个主人。
凯特反应最快，先是抱了李沐阳一下，然后几乎是本能地冲上楼。
脚步很急，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到半分钟，她又折了回来。
脸上那点紧绷，才慢慢松开。
李沐阳眯了眯眼。
这反应……不对。
他没拆穿，只是淡淡开口：“怎么了？”
凯特没有解释，而是冲着餐厅那边还在忙活的茱莉亚喊了一句：
“你再怎么折腾也没用，主卧是我和里奥的。”
“你就别打主意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一瞬间，屋子里的空气都安静了一下。
李沐阳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怪不得茱莉亚一进门就嫌房子小，张口就是搬去比弗利山。
怪不得她找人开锁，还偏偏是三楼。
说到底，不是收拾房子，是在抢地盘。
而且，明显没抢赢。
这套房子的格局，他心里一清二楚。
一楼两间客房，条件最好的那间早被苏珊占了。
二楼是整套房子最舒服的一层，刘小丽母女常住，书房则被他和老詹长期占用。
真正能动的，只剩三楼。
三楼一间主卧，他自己用。
剩下一间小书房，一间几乎当储物间用的“卧室”。
李沐阳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她不会住那间仓库吧？”
凯特撇了撇嘴，语气淡淡的：“能有地方住就不错了。”
“要不是看你面子，我早让她回比弗利山了。”
李沐阳听得有点发愣。
按理说，凯特的性子，温温柔柔的，不像是能压住茱莉亚这种级别的人。
可现实摆在眼前，茱莉亚居然真被压住了。
这时，旁边的苏珊忍不住凑过来，小声补了一刀：“你是不知道，这屋里她地位最低。”
李沐阳一脸问号。
苏珊笑着解释。
刘小丽母女是租客，关系干净，算中立。
她自己是员工，也不会掺和这些事。
真正对上的，就剩凯特和茱莉亚。
凯特一上来就亮底牌。
正牌女友，相处最久，最重要的是，她在李沐阳心里的分量。
这几条一摆出来，茱莉亚直接没法打。
换成别人，她还能强势一点。
可对面是凯特，她连硬气都不敢。
那可是曾经为李沐阳走到极端的人，她真不敢刺激。
一旦出点什么问题，她担不起。
所以只能退，一步步退到最角落，甚至连房间都退到最小的那一间。
今天这出“大扫除”，说白了，就是想借机翻盘。
把格局重新洗一遍，顺理成章，换个位置。
结果刚动手，人就回来了。
算盘直接落空。
李沐阳听完，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这哪是家，这分明是后宫夺位现场。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餐厅那边的茱莉亚已经走了过来。
脸色有点冷，不绕弯，直接摊牌。
“里奥，我们还是考虑搬家吧。”
“我在比弗利山那套别墅一直空着，两千平，怎么住都宽敞。”
语气平静，态度却很硬。
李沐阳听完，没急着反驳，只是语气放缓了一点：“现在也住不了几天，先将就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真要住不开了，我答应你，第一时间考虑搬。”
话说得留了余地，也给了台阶。
茱莉亚还想再说。
可李沐阳余光一扫，正好看到旁边憋笑的老詹，心里一紧，连忙截住话头：“行了，这事儿不急，先吃饭。”
一句话，把场子硬生生按住。
茱莉亚不情不愿地坐下，抬手示意私厨上菜。
老詹趁机凑过来，悄悄给李沐阳竖了个大拇指。
那眼神明摆着在说：你是真行。
李沐阳只能苦笑。
这哪是本事。
这是纯靠头铁命硬。
他转头看向老詹：“你这阵子不忙了？”
老詹随手拿起酒杯，语气轻松：“《泰坦尼克》的宣传差不多收尾了。”
“《蜘蛛侠》就剩棚拍，顺的话，六月就能杀青。”
李沐阳心里算了算，拍了小半年，确实该收了。
他点点头，也没再多问，招呼众人入座。
很快，菜一道道端了上来。
气氛慢慢回暖，酒也跟着下了两轮。
李沐阳夹了两口菜，余光瞥见茱莉亚还绷着脸，索性主动开口：
“你最近不忙？”
茱莉亚抬眼看他一眼，语气淡了点：
“这段时间在熟剧本。”
“月底帮苏菲跑几天宣传，《K歌情人》六月初开机。”
标准的演员节奏。
前期准备，后期冲刺。
李沐阳点点头，顺势接了一句：“那正好，这段时间我多陪陪你。”
一句话落下，茱莉亚脸上的阴云，肉眼可见地散开了。
她眼睛一亮，手已经自然地挽住李沐阳的胳膊，声音都软了：“那——”
话还没说完，旁边凯特慢悠悠插了一句：
“最近棚拍，我每天也能回来。”
语气不重，但刀很准。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李沐阳当场卡壳。
茱莉亚的笑也僵在脸上。
老詹低头喝水，肩膀抖得厉害。
苏珊更是直接别过脸去，差点笑出声。
刚刚才缓过来的气氛，又开始危险了。
李沐阳当场僵住，脚趾都快把鞋底抠穿了。
他飞快扫了两人一眼，眼神疯狂示意——
老詹就在对面，你们能不能给点面子？
两人也觉得有些闹过头了。
凯特低头喝水。
茱莉亚埋头夹菜。
一个比一个装得自然。
气氛总算缓了那么一丝。
老詹也终于稳住情绪，把刀叉往盘子边一放，顺势把话题拉了回来。
“里奥，说正事。”
“你给我透个底，《英雄》到底拍成什么样？”
李沐阳一愣，这片子，怎么还扯到他这儿来了？
还没等他开口，老詹已经自己接上了。
“老吉伯非要拉着我们去给你做评审。”
“还要求我们到时候公开发声，给这片子做评价。”
一句话落下。
李沐阳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之前就猜到，这场所谓的“毕业评审”，不只是走流程。
老吉伯八成是想借机给《英雄》造势。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做到这一步。
把老詹这种级别的人都拉来当评审。
还要他们公开评价。
这已经不是帮忙，这是明摆着给他抬轿子。
李沐阳一时间竟有点说不出话。
心里那股暖意，压都压不住。
旁边的苏珊也听愣了。
她原本的计划，是等评审结束，再慢慢放话题、做宣传。
结果现在一看，根本用不着她出手。
一群顶级大咖亲自下场点评。
这本身，就是最炸裂的宣传。
到时候随便放几篇通稿，都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曝光。
她看向李沐阳，语气难得认真：“你真该找个时间，当面谢谢凯茨先生。”
“就这一波，保底给你抬五千万票房。”
老詹却直接泼了盆冷水。
“你们先别高兴太早。”
他看着李沐阳，语气很直：“到时候我只说实话。”
“拍得好我就夸，拍得不行，我也不会留情。”
这是他的风格，从来不拐弯。
李沐阳却一点不慌，反而笑了笑：“放心，我对这片子有信心。”
老詹看着他，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听劝的后辈。
“你说你，有这精力，多拍几部好莱坞片不好吗？”
“非要去折腾什么夏国电影。”
“费劲不说，还未必讨好。”
话不算重，但句句扎心。
李沐阳也不反驳，直接端起酒杯，笑着敬过去：“行了行了，我记住了。”
“以后不耽误咱们项目，行吧？”
老詹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倒也没再多说。
酒一碰，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桌上的气氛，也跟着松了下来。
刚才那点微妙的火药味，被酒气一冲，散得干干净净。
这时，茱莉亚忽然凑了过来。
贴着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放心，明天我也去。”
“到时候，我只夸你，绝不说一句不好。”
语气认真得不像玩笑。
李沐阳整个人又是一愣。
心里那点预感，越发清晰。
老吉伯这场“评审”，怕是动静不会小。
他刚想再问老詹一句，到底还有谁会到场。
结果老詹已经把餐巾往桌上一放，慢悠悠站起身。
“行了，我去书房待会儿。”
“就不在这儿碍你们事了。”
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人已经上了二楼。
走得干脆利落。
苏珊也跟着起身，顺手拿起包。
“你们慢慢吃，我就不留了，得回去倒时差。”
说完，人影一晃，也溜了。
前后不过十几秒，餐厅里瞬间清空。
安静得有点过分。
只剩下李沐阳，和身边两个女人。
空气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李沐阳端着酒杯，动作都慢了半拍。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第一天回来。
该先陪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