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午刚听过那堂艺德课，很多东西，心里已经有数，有些边界，是绝对不能碰的。
李沐阳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这种剧本，不可能一稿定生死。
后面必然要走流程。
二稿、三稿，甚至还要讨论、修改、再论证。
一层一层过。
每一关都要稳。
否则，真出了岔子，谁都兜不住。
于菲红见他心里有数，也就没再多说。
她随手把椅子拉近一点，开始翻他刚整理好的提纲。
一页页往下看。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随意，慢慢变得认真。
再到后来，隐隐带了点惊讶。
不得不说，李沐阳在结构上的能力，已经相当成熟。
主线清晰，节点分明，多线并行，却没有杂乱。
每一个阶段，都有情绪的递进。
即便是群像，也能看出轻重缓急。
于菲红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她本来还担心，这种题材会写得板正、生硬。
可眼下这份骨架，却有明显的戏剧张力。
收得住，也放得开。
她合上文件，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这结构，是真的有东西。”
语气里带着点佩服。
她又翻到人物名单那一页，目光扫过一行行名字，忽然停住，眼睛亮了一下。
“宋氏姐妹……”
她轻声念了一句，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带入画面。
下一秒，她抬头看向李沐阳，语气带着点跃跃欲试。
“这个可以让吴师姐和我来演。”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讨论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李沐阳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这就开始抢角色了？”
于菲红也不避，反而挑了下眉。
“好角色，谁不想要。”
她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名单，眼神认真了几分。
“而且这种人物，演好了，很加分。”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不轻。
李沐阳点点头，心里也明白，这部戏，不只是剧本难写。
选角，同样是一场硬仗。
于菲红口中的吴师姐，是吴君梅。
当年靠拍《末代皇帝》被观众所熟知，在海外闯荡多年，气质沉稳大气。
于菲红在米国那段时间，没少受她照顾。
更关键的是。
圈子里一直有个共识。
吴君梅的气质和外形，与宋氏姐妹颇为神似。
李沐阳听她这么一说，下意识点了点头。
但紧接着，又皱了下眉。
“那你呢？”
“会不会……年龄差有点大？”
他说得很委婉。
宋家三妹的形象，本就偏成熟、端庄。
而于菲红现在，正是清透柔和的阶段。
气质上，多少有些距离。
于菲红却不以为意。
她抬手理了理头发，语气很笃定。
“艺术加工，本来就可以偏年轻。”
“再说了，化妆能解决一大半问题。”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这脸型、嘴型，其实挺接近的。”
“眼睛稍微压一压，再换个发型。”
“做旧一点，看上去四十岁左右，不难。”
她说得很认真，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造型。
李沐阳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还真有点那意思。
脑海里隐约闪过一些画面。
上一世，她确实演过类似气质的角色。
不张扬，但有分量。
他点了点头，也就没再纠结。
“行，到时候再看整体搭配。”
话题到此为止，他重新低头，把注意力拉回剧本。
键盘声再次响起，接下来的几天，节奏变得很规律。
白天，李沐阳基本都在学校。
盯复习，抓考前状态，顺带还要应付一群临时抱佛脚的学生，一个个焦头烂额。
晚上回到四合院，继续啃《建国大业》的结构和人物。
写得不算快，但稳，每一步都踩得很谨慎。
反倒是于菲红，比他还忙。
白天拍广告，跑通告。
时间被切得零零碎碎。
晚上回到家，换了衣服，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一边翻《卧虎藏龙》的剧本，一边陪着他。
有时候，还会顺手给他倒杯水，或者递一句意见。
偶尔有空，她也会跟苏婉、吴妍一起，往789那边跑。
看项目进度，聊投资细节。
出入之间，越来越有“老板娘”的架势。
李沐阳看在眼里，也没多说。
反而觉得清净。
有人帮着分担，他乐得轻松。
时间一晃，已是六月下旬。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
整个校园，像是被松了闸。
人一下子活了过来。
考场外，陈昆第一个冲出来。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一见李沐阳，眼睛都亮了。
“李老师！”
“这一周，我感觉把我一年的脑细胞都榨干了。”
他一边说，一边捂着脑袋。
后面黄小明几人也跟了出来，一个个附和。
“必须补补。”
“对，必须补！”
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要宰一顿。
李沐阳白了他们一眼。
“要请，也该你们请。”
“一个个片酬比我高多少，心里没数？”
陈昆一点不害臊，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我们请客，哪有你那四合院有档次。”
一句话，把气氛直接带偏。
周围人全笑了。
李沐阳看了他们一圈，也懒得再推。
都是自己带出来的，请顿饭，也不算什么。
“行。”
“晚上来我那儿。”
一句话拍板，一群人顿时欢呼。
他也不多耽搁，提前回了四合院，简单跟后厨交代了几句。
菜式、人数、时间，全都安排好。
刚准备上楼继续赶稿。
院门一响，于菲红和苏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苏婉一进门，李沐阳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这变化，几乎是肉眼可见。
前几天还只是微微隆起，这会儿已经明显鼓了起来，衣服再怎么宽松，也压不住那份存在感。
整个人的气场，都跟着变了。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你最近就别到处跑了。”
“项目那边，让吴妍、张向阳他们多盯着点。”
语气不算重，但带着点不容反驳的意味。
苏婉却笑了笑，一边换鞋，一边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李碧清院长说了，这个阶段适当活动，对我和孩子都好。”
她说得轻松，显然心里有数。
李沐阳顿了顿，也没再硬拦，只是多补了一句。
“那也得注意。”
“身边别断人。”
“有事随时叫。”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已经软下来，更像是叮嘱。
苏婉点点头，笑意温和。
“知道了。”
这一幕落在于菲红眼里，她没说话，却忍不住多看了李沐阳两眼。
那种细致，是装不出来的。
不是随口关心，而是提前把可能出的问题都想过一遍，连细节都带着习惯性的预判。
像是……经历过。
她心里轻轻一动，莫名安心了几分。
甚至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嘀咕，以后要是真轮到自己，应该也不会太难熬。
苏婉却像是看出了点什么，忽然笑着接了一句。
“你这架势，像是以前照顾过孕妇似的。”
这话一出，气氛微微一顿。
李沐阳心里咯噔了一下。
知道自己刚才说得有点多了。
他反应也快，随口就圆了回去。
“编剧嘛。”
“写多了，各种角色都得代入。”
“多了解点，不奇怪。”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开玩笑。
两人也没再深究，话题很自然地被带了过去。
于菲红这时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这个你帮我看看。”
“和睦医院，还有飞鸿女子医院的整体方案。”
她语气里带着点认真，这段时间，她显然在这件事上投入了不少精力，尤其是飞鸿女子医院，是以她名义筹建的公益项目。
她几乎是全程在盯。
李沐阳本能想说一句自己不懂。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是她亲自参与的事。
他伸手接过文件，翻开，纸页很厚，内容也很细。
他一页一页往下看，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方案分得很清晰。
一部分，是针对外籍人群的高端妇产医疗。
设备、服务、环境，全是顶级配置。
另一部分，则是飞鸿女子医院的公益板块，面向普通甚至困难群体，从基础产检到分娩支持，再到产后恢复，都有覆盖。
而更关键的是，不是空话。
每一条，都写得很落地。
公益基金如何设立。
捐赠渠道怎么走。
哪些人群可以申请。
审核流程是什么。
救助标准如何界定。
甚至连交通补贴、住宿安排，都有明确方案，细到几乎可以直接执行。
再往后，是两家医院之间的资源共享。
医生调配、设备联动、数据互通，整体思路非常成熟。
李沐阳看着看着，心里有点意外。
这不是临时拼出来的东西。
太完整了。
逻辑也很顺。
更像是早就打磨过的构想。
只是现在有了条件，才被真正落地。
他合上文件，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背后，多半是李碧清在主导。
而且不是一时起意，是蓄了很久的愿。
只是之前条件不够，现在才有机会推出来。
他抬头看了于菲红一眼。
“这方案，很扎实。”
语气不高，但是真心话。
心里对李碧清的评价，也不由往上提了几分。
这个人，不简单。
于菲红听完他的评价，笑了笑，却没就此打住。
“这些我也看得出来。”
她把文件往他那边又推了推。
“我想听的是，你的建议。”
语气不重，但明显带着点期待。
李沐阳一愣，下意识就想推。
“这块我真不专业。”
“医疗、妇产这些，我也就看看热闹。”
话说得很诚恳。
可话音刚落，对面两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于菲红不说话。
苏婉也不说话。
就这么看着他。
那意思很明显，别装，你肯定有想法。
李沐阳被盯得有点无奈。
他揉了揉眉心，沉吟了几秒。
脑子里把后世那套成熟体系快速过了一遍。
“行吧，我就随便说几条。”
他把文件重新翻开，指尖点了点其中几页。
“第一，孕期筛查要做细。”
“尽量把风险前置。”
“不光是常规检查，一些关键节点的筛查项目，可以做得更全面一点。”
“目标只有一个，母亲和孩子都平安。”
两人点头，这点不新，但他说得很系统。
李沐阳继续。
“第二，备孕阶段的知识普及。”
“别等怀上了才来医院。”
“可以提前开课，或者做一整套指导体系。”
“饮食、作息、身体状态，全都提前讲清楚。”
“把风险再往前挪一步。”
苏婉眼睛已经亮了。
这块她们方案里提过，但没这么系统。
李沐阳语速慢慢顺起来。
“第三，顺产。”
“能顺尽量顺。”
“关键是把条件做上去。”
“包括无痛分娩、产房环境、医生经验这些。”
“把恐惧感降下来，剖腹产的比例自然会降。”
于菲红忍不住点头。
这点，她是最有感触的。
“第四，产后。”
李沐阳顿了一下，往后翻了几页。
“可以做一套配套服务。”
“比如月嫂培训。”
“专业化、规范化。”
“既能保证产妇和孩子得到好的照顾。”
“也能带动一部分就业。”
他说到这里，合上了文件。
“差不多就这些。”
话不多，但每一条，都很落地。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于菲红和苏婉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同时露出一个表情，有点惊，也有点服。
她们本来只是想听点补充，没想到，他直接给了一整套可执行方向。
于菲红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了一句。
“你以前……真没带过孩子？”
语气带着点怀疑。
李沐阳差点被呛到。
“我才二十四。”
“你觉得呢。”
他说得一本正经，但多少有点心虚。
不等她继续追问，他赶紧把话题往回拉。
“还有一点。”
“可以预留扩展空间。”
“病房别一次性卡死。”
“尽量多留点弹性。”
“以后人多了，也不至于挤。”
苏婉这次反应很快。
“这个可以。”
“我让人多预留两栋楼做备用。”
她直接拍板，李沐阳点点头，正准备把话题收住。
于菲红却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点。
“我有个想法。”
两人都看向她。
她略微犹豫了一下。
“咱们最近也不太缺钱。”
“我想把我那部分票房分成，捐给飞鸿女子医院。”
话一落，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李沐阳心里一算。
她是主演，两个点的票房分成，按照现在的体量，至少六百万美刀，这不是小数。
他皱了下眉。
“要不要……留一部分？”
“没必要全砸进去。”
他语气很克制，更多是理性提醒。
于菲红却摇头，笑得很干脆。
“这是我自己的医院。”
“我不全力，谁全力。”
一句话，没什么情绪，但很坚定。
李沐阳看了她一眼，没再劝，反而转头看向苏婉。
“那龙山这边，也拿同样一笔出来。”
“全部挂红姐名下。”
话说得很自然，像是在安排一件很普通的事。
于菲红一愣。
“这怎么行。”
李沐阳笑了笑。
“什么你的我的。”
“你做公益，我给点支持，不是应该的。”
语气轻松，但意思很明白。
苏婉在一旁点了点头，顺势补了一句。
“其实可以再做一步。”
两人看向她。
“让红姐做飞鸿女子公益基金的形象大使。”
“正好你刚接了力白的大号创可贴代言。”
“可以一起，带一带宣传。”
这思路一出，于菲红眼睛一亮，确实顺。
李沐阳却愣了一下。
“那个产线，这么快就能用了？”
他记得，当初投这个项目时，周期没这么短。
苏婉摇头。
“正式投产要等明年春节后。”
“不过力白那边，想提前把品牌打出来。”
“先做宣传。”
李沐阳点点头，心里忍不住自嘲了一句。
一个妇产医院。
一个女性护理产品。
自己这路线，走得还挺统一。
他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笑了笑。
“行，那就一起做。”
事情基本定下，几人又随意聊了几句细节，苏婉起身准备离开。
李沐阳把她送到门口，看着车子离开，这才转身回院子里。
苏婉前脚刚走，院门还没关严，外头就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动静。
下一秒，门被推开。
陈昆、黄小明打头，后面呼啦啦跟着一大票人。
96级的学生，几乎全到齐了。
一进院子，阵型立刻分裂。
男生自动往李沐阳这边凑，笑得一个比一个殷勤。
“李助教，辛苦了啊。”
“今天必须让你享受享受。”
嘴上说着客套话，手里也没空着。
水果、零食、还有两瓶看着就不便宜的酒，顺手就递了过来。
心意不大，但架势摆得很足。
李沐阳瞥了一眼，笑骂一句。
“你们这是补课费，还是封口费。”
众人哄笑。
另一边，女生早就围住了于菲红，叽叽喳喳一片。
“红姐，你最近好忙啊。”
“新戏什么时候开拍？”
“你那套造型太好看了，怎么搭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热闹得像个小型采访现场。
还有几个第一次来四合院的学生。
根本顾不上聊天，前院后院来回转。
走一圈不够，再走一圈，眼睛亮得不行。
他们原本以为，这种老院子，也就是大杂院那种格局。
结果一看，完全不是一回事。
青砖灰瓦，布局讲究，院落深深。
树影、廊道、厢房，处处都带着味道。
安静里透着气派。
真要说，更像是藏在市中心的一处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