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沐阳看完粗剪，是真心服了。
吴田明这老小子，岂止是饺子包得好，拍起电影来，更是稳、准、狠。
这实拍底子，扎实得让人没话说。
但他最揪心的，还是特效。
和《英雄》那种偏重意境和色彩的风格不同，《神话》里，程龙那座“海上之家”、奇幻的千年古墓、悬浮的仙宫、还有阿三国的神秘悬棺……
全是在绿幕前凭空想象出来的。
特效工作量，是几何级数的增长。
“温老师，”他转头看向特效总监温国余，问得直接，“这些，咱们团队啃得下来吗？”
温国余推了推眼镜，指着眼前忙碌的区域，语气带着技术大佬特有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目前来看，七成左右的镜头，我们自己的团队都能完成。
从建模、材质、绑定到基础动画和特效解算，流程已经初步跑通。”
她顿了一下，实话实说：“剩下三成最核心、最难的部分，主要是那些需要极高物理模拟精度和复杂光影渲染的大场面，比如大规模的水纹、建筑崩塌、以及玉漱公主的一些‘仙法’表现，可能还得送到卡梅伦的团队去做最后加工。
他们的硬件和算法，目前还是顶尖的。”
吴田明听了，摸着光头，已经很是满意：
“能自己搞定七成，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光是这一块，就不知道省下多少预算，关键是，团队还练出来了！”
李沐阳点点头。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温国余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拉起一支有战斗力、能扛大活的特效队伍，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这钱和资源，投得值。
他目光扫过工位，忽然注意到几个非常年轻、甚至带着点学生气的亚洲面孔，正聚精会神地对着数位板勾勒线条。
画面上，是充满想象力的奇兽与宫殿草图，笔触灵动，设计感十足。
“那几个年轻人……是北影的？”
李沐阳有些好奇。
“没错，”温国余难得露出点笑意，
“里奥好眼力。
可别小看他们，美术功底和灵气都是一流的，对新技术上手也快。
原画设计、概念图、动态分镜，画出来的东西，不比我们高薪从外面请来的老手差。
缺的只是大项目经验和软件熟练度，这个，练练就有了。”
李沐阳心里一定。
他知道自己又赌对了一件事：
国内从来不缺顶尖的美术人才和审美，缺的只是把他们和世界最前沿的影视工业技术对接起来的桥梁和机会。
现在，这座桥，正在他眼前搭建。
“厉害啊，”
旁边的程龙抱着胳膊，笑着插话，
“看来继《英雄》之后，又一部能吓人一跳的特效大片要出炉了。
吴导，你这算是开宗立派了。”
李沐阳也顺势调侃吴田明：
“怎么样，老吴？尝到甜头了没？
要不要趁热打铁，再来一部更狠的？”
众人目光都聚焦到光头导演身上。
吴田明却果断摇头，笑得像个看破红尘的老僧：
“不了不了。这种烧钱又烧脑的新玩意儿，过过瘾就行了。
剩下的还是留给你们这些敢想敢干的年轻人去折腾吧。”
他眼神变得沉静下来：
“等《神话》这边忙完，我准备静下心，把《天狗》拍出来。
那种扎根在土里、纯写实、有嚼头的故事，才是我这老家伙最舒服的地界儿。”
李沐阳理解地点点头。
他知道，吴田明的艺术之根，始终深植在厚重的现实土壤里。
那些对人性的深刻挖掘和文学性的表达，才是他真正的追求。
“哎！里奥！”
程龙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李沐阳的胳膊，眼睛瞪得老大，
“你可别想蒙混过关！
前段时间，在你四合院吃饭的时候，你亲口答应过的！
要给我和杰特（李莲杰），写一个双J合璧的本子！
吴导，张导，你们当时可都在场，得给我作证啊！”
李沐阳一愣：
“……有吗？”
那天酒喝得有点杂，细节真记不清了。
一看他这表情，程龙更急了，像生怕到手的鸭子飞了，连忙摇晃吴田明和张一谋：
“吴导！张导！你们说，他是不是说过这话？
‘龙哥，以后有机会，一定让您和杰特在大银幕上真正较量一次’！
是不是这么说的？”
吴田明摸着下巴，眼望天花板，开始装失忆：
“啊？有吗？那天喝的是茅子还是老白汾来着？
我好像断片了……”
张一谋也忍俊不禁，笑而不语。
“你们！”程龙哭笑不得，又转向李沐阳，一副“兄弟你不能耍赖”的表情，
“里奥，我的好兄弟！
这事你可必须放在心上！
我和杰特等这个机会，等了多少年了！”
看着程龙那半真半假的急切样子，李沐阳也笑了。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后世堪称经典的“双雄”对决场面。
“行了行了，龙哥，我记着呢。”
李沐阳笑着拍了拍程龙结实的手臂，
“答应你的，肯定搞定。”
他一边心里快速盘算着，是时候让这两位华语动作界的巅峰人物，来一次足以载入影史的正面对决了；
一边又暗自苦笑：
今年这夏米双线作战，项目排得跟春运火车票似的。
旧债未清，新债又至，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
玩笑开过，话题很快回归正事。
众人重新将目光聚焦到屏幕上那些还是一片“原谅色”的镜头。
李沐阳走到一块白板前，拿起笔。
“各位，关于几个关键场景的特效呈现，我脑子里有些具体的画面想法，说出来大家一起探讨一下。”
他开始对着粗剪片段，描述那些只存在于他记忆和想象中的瑰丽画面：
“比如这里，玉漱公主第一次展现神力的镜头。
光效不能是简单的‘嗖’一下，要有层次。
内层是凝聚的、流动的淡金色光蕴，像有生命的水银；
外层是扩散的、星星点点的蓝色光尘，随着她的动作飘散……”
“悬浮仙宫的地基，不是死板的云，要做成一种缓慢流转、半透明的‘灵炁漩涡’，隐约能看到下方的山川脉络……”
“古墓启动时，那些机关和符文亮起的顺序要有逻辑，像电路板通电，从核心能量源一圈圈向外荡漾。
不同功能的符文，亮起的频率和颜色要有微妙差异……”
他说到关键处，直接在白板上画起了速写草图。
线条简洁，却精准地抓住了构图、光影和动势的核心。
寥寥几笔，一个充满动态感和神圣气息的“神力迸发”瞬间跃然板上；
又几笔，勾勒出悬浮仙宫与灵炁漩涡那种虚实相生的奇幻关系。
吴田明看着那些草图，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光头上：
“对！就是这个感觉！
阳子，你这几笔，直接把我想了半个月都没形容清楚的那种‘仙气儿’和‘神秘感’给画出来了！
比我找概念设计师磨叽半天都到位！”
温国余和几个围过来的核心特效师，更是如获至宝。
他们看着草图，快速交流着技术术语。
“里奥这个示意图太关键了。
直接给出了镜头运动和特效节奏的参考。”
“能量扩散的层次感和色彩过渡要求很明确，渲染方案可以提前测试了。”
“有了这些创意方向，我们的场景和特效师至少能省掉两周的创意摸索和反复修改时间！
可以直接进入技术实现了！”
特效中心里的气氛，因为这几张即兴的草图，变得更加热烈和专注。
一种明确的、激动人心的目标感，笼罩了所有人。
李沐阳放下笔，看着重新投入工作、讨论得更加起劲的团队，心里那点关于“欠债”的苦笑，也化作了些许成就感。
挖坑归挖坑，但能亲手推动这些璀璨的画面从想象变为现实。
这种感觉，确实不赖。
·
又聊了会儿特效细节，吴田明一看表，差不多了。
“走吧各位，移驾西门。陈小二的看片会，可别迟到了。”
一行人乘车，几分钟就到了园区西门口的英煌商城。
一下车，李沐阳有点愣。
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
说是“内部看片会”，可眼前这排场，简直堪比首映礼。
英煌商城正门前的广场被精心布置过。
一条崭新的红毯从路边一直铺到商场大门。
灯光、音响、媒体区、粉丝隔离带一应俱全。
大批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挤在红毯两侧，更多的围观群众被保安拦在外围，伸长了脖子，气氛热烈。
这是下血本了，硬是把一个内部放映，搞成了圈内盛事。
李沐阳很自觉地没往前凑。
他又没什么宣传任务，乐得清闲，便混在围观人群的外围，抱着胳膊当起了观众。
而且这观众当得，值回票价。
红毯上，星光晃得人眼花。
最先走来的是喜剧圈半壁江山：
赵本善和宋双丹，一露面就引发阵阵欢呼和笑声，老赵还冲着镜头比划了个经典手势。
牛裙和冯龚，这对相声老搭档边走边向两边拱手，
冯龚那句“我想死你们啦”仿佛已经响在耳边。
郭小胖和牛丽，一个憨厚一个靓丽。
……
记者区的快门声瞬间密集如爆豆，闪光灯连成一片。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叫好和掌声。
这阵容，快赶上春晚后台了。
喜剧大腕们过后，红毯风格一变，影视圈的实力派们登场：
吴田明携女儿吴妍，老爷子精神矍铄。
张一谋和苏婉夫妇，老谋子一如既往地低调，苏婉倒是笑容温婉。
顾昌卫和蒋文丽，导演与影后的搭配，赏心悦目。
程龙和于菲红并肩走来，
龙哥标志性的笑容和挥手引发尖叫，
于菲红一身简约长裙，落落大方，站在国际巨星身边也丝毫不输气场。
再之后，是今晚的主角——
《疯狂的石头》主创团队：
导演兼主演陈小二和朱老茂，
这对黄金搭档一出现，笑声和掌声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陈小二那锃亮的光头和狡黠的笑容，太有辨识度了。
姜伍和何林，何林明显有些紧张，但笑容甜美，紧紧挽着姜伍的胳膊。
黄小明和陈昆，两位新生代帅哥，一个阳光，一个忧郁，引得现场年轻观众阵阵欢呼。
谢元和郭森·斯坦森！
这个组合的出现让人大跌眼镜又觉得莫名带感。
谢园一脸“我也很懵”的实在表情，旁边的郭森则保持着满脸的憨厚，对周围的喧嚣似乎有些好奇又努力维持镇定，反差萌拉满。
李沐阳看得津津有味，心想该来的差不多都来了吧。
就在这时，红毯尽头又出现一拨人。
这拨人的画风，又不一样了——
跨界名流：
搜乎张向阳，身边跟着的是还在蓄力期的刘强北，两人边走边聊，似乎还在探讨什么商业问题。
而接下来出场的两人，让李沐阳眼皮一跳。
刘小丽，和她身边那个仿佛不沾尘埃的少女——刘亦霏。
母女俩一出现，仿佛给热闹喧嚣的红毯按下了一个柔光滤镜。
刘小丽一身得体优雅的旗袍，风韵天成，笑容温婉。
小天仙则是一袭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清纯绝伦，带着一点点初涉这种场合的羞涩与好奇，紧紧依偎着母亲。
她们已经回国了？
李沐阳一愣。
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他下意识去摸手机，果然看到两个多小时前有两个刘小丽的未接来电。
那会儿他正在特效中心全神贯注地讨论草图，完全没注意到。
他不禁摇头笑了笑。
看来晚上得联系一下，聚一聚了。
他刚准备转身，从旁边的VIP通道提前进入商场影院，红毯上又走来最后一人——陈劲飞。
这位富豪独自一人，西装笔挺，表情却多少有点掩饰不住的尴尬和不自然。
尤其是在刘小丽母女刚刚走过、余温尚存的时候，他这么一个“孤家寡人”登场，显得格外突兀。
李沐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意图也太明显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位陈老板原本的算盘，肯定是想以“护花使者”或“好友”的身份，陪着刘小丽母女风光走红毯。
结果嘛……
看样子是被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这才不得不硬着头皮，自己压轴（或者说收尾）登场。
“有意思……”
李沐阳摸着下巴，心里莫名地舒坦了一下。
看来这一世，因为自己这只“蝴蝶”的出现，许多人和事的发展轨迹，已经悄悄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至少，刘小丽和陈劲飞这条线，看样子是悬了，或者说，压根就没接上。
不知为什么，看到陈劲飞独自走在红毯上那略显寥落的背影，再对比之前刘小丽母女从容自若的画面，李沐阳心里竟升起一丝淡淡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的自豪感。
好像是自己，无形中替她们挡掉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赶紧按了下去。
打住！
李沐阳啊李沐阳，你身边关系已经够复杂了，可不能再瞎琢磨了。
刘阿姨是很好，小天仙更是未来的国民女神，
但有些线，不能乱跨。
自己累不说，万一处理不好，伤了人，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贪多嚼不烂，何况是感情这种更复杂的事。
他收敛心神，不再看红毯上已然接近尾声的喧闹，转身，趁着没人注意，低调而迅速地闪进了英煌商场的侧门，径直走向通往顶层豪华影院的VIP直达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喧嚣与闪光灯隔绝开来。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安静，只有电梯上升带来的轻微失重感。
李沐阳对着光可鉴人的电梯壁，整理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衣领，轻轻吐了口气。
接下来，是检验《疯狂的石头》这颗“石头”，能激起多大浪花的时候了。
进到顶层的一号豪华观影厅，里面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能容纳近三百人的大厅几乎座无虚席。
前排最佳观影区，大佬们低声谈笑，气场交织。
中后区域，是受邀的媒体记者，不少人已经打开笔记本，严阵以待。
最后几排和两侧过道，则挤满了满脸兴奋的幸运观众——
这些都是通过商场活动抽中的，此刻正激动地四处张望，寻找自己喜欢的明星。
李沐阳的目光穿过人群，快速扫过。
于菲红正侧头和程龙说着什么，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望来，唇角微弯，递过一个默契的眼神。
稍远些，刘小丽也看到了他，优雅地颔首示意，身边的小天仙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对她来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大哥哥。
李沐阳对她们分别点了点头，没去打扰，低调地找了个中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把自己藏在光影交界处。
很快，前方的小舞台上灯光亮起。
陈小二走了上去，标志性的光头在聚光灯下锃亮。
他拿着麦克风，没太多废话，脸上带着那种特有的、有点蔫儿坏的诚恳笑容。
“感谢各位老朋友、新朋友、媒体朋友，还有咱们幸运的观众朋友们，赏脸来捧场。”
他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
“我呢，就是个演小品的，拍电影纯属赶鸭子上架，心里头直打鼓。”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