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皮尔伯格、大汤姆、莱昂纳多几人还围坐在一起，对着那份新鲜出炉、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猫鼠游戏》大纲低声讨论，推敲着某个场景的细节可能性。
客厅里弥漫着创作初步成功后的兴奋与思考的余温。
就在这时，刘小丽系着围裙从餐厅方向走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轻轻拍了拍手：
“各位，晚餐准备好了，可以移步餐厅了。”
众人这才从剧本的世界里暂时抽离，说说笑笑地起身。
卡梅隆还在和斯皮尔伯格争论“六十年代的支票防伪技术细节能否支撑起关键的破案线索”，大汤姆则笑着打圆场。
趁着众人走向餐厅、尚未完全落座、佣人正在摆放餐具的空档，李沐阳看向坐在斜对面的朱迪，主动提起了话头：
“朱迪，今天你们过来是……？”
朱迪此时其实还未完全从刚才李沐阳“三天出剧本”的震撼表演中平复，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调整了状态。
她放下手中的水杯，坐直身体，表情恢复了经纪人的专业与冷静：
“《与歌同行》的项目，必须抓紧时间进入实质性推进阶段了。
所有的前期筹备，包括凯特的档期协调、音乐团队的搭建，都可以同步启动，但最核心的一环——
获得约翰尼·卡什先生本人的最终授权和认可——
不能再等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的小唐尼，继续对李沐阳说：
“还记得你和卡什夫妇的约定吗？
三个月的观察期。
看看唐尼是否能真正坚持下来。
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唐尼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
她的语气带着肯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所以，我想咱们尽快去一趟田纳西州，纳什维尔，卡什夫妇的家。
我们需要和卡什先生、以及琼·卡特女士进行一次面对面的、正式的会谈。
敲定授权，敲定他对这个项目的最终态度，也……让他亲眼看看唐尼现在的状态。”
朱迪的目光扫过凯特和小唐尼，
“这关系到项目的生死，也关系到唐尼能否真正凭借这个角色重返正轨。”
听她提起，李沐阳这才恍然想起这桩“旧约”。
是的，当初与卡什夫妇达成初步意向时，确实有这个“以观后效”的君子协定。
小唐尼这段时间在夏国，远离毒品和旧环境，在不虚道长的“监督”下，状态确实稳定了不少，至少表面上看不出复吸的迹象。
凯特也早就为饰演琼·卡特做足了功课，声乐训练一直没停。
是时候了。
李沐阳的目光扫过桌上几人。
朱迪脸上是成竹在胸的职业信心；
凯特碧蓝的眼睛里写满了对饰演传奇歌手妻子的期待和跃跃欲试；
而小唐尼，则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指节有些发白，透露出他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他太需要这个证明自己、也是拯救自己的机会了。
可是……一想到具体的行程，李沐阳就忍不住觉得后脑勺发紧，一阵莫名的疲惫袭来。
田纳西，纳什维尔。
从加州的洛杉矶，飞到田纳西州的纳什维尔，横跨几乎整个米国大陆，直线距离超过两千英里（约三千二百公里）！
比从夏国的冰城飞到港岛还要远！
这还没算上从纳什维尔机场到卡什夫妇隐居的乡村住宅的舟车劳顿。
来回一趟，哪怕一切顺利，光是花在路上的时间就得一整天以上。
而他手头积压的事情，已经堆成了山：
《猫鼠游戏》的“三天”剧本、《星际穿越》的深度科学研讨会、之后给休·杰克曼的量身定制剧本、漫微收购后的重组大计……
哪一件不是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
真是分身乏术。
李沐阳心里苦笑。
似乎察觉到了李沐阳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纠结与权衡，刚刚落座的斯皮尔伯格放下餐巾，温和地笑了笑，半是宽慰半是打趣地插话道：
“里奥，别担心我们这边。《猫鼠游戏》的剧本……”
他故意顿了顿，看向大汤姆和莱昂纳多，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才幽默地补充，“真的不急。”
他加重了“真的”两个字，脸上带着善意的调侃：
“我可以……嗯，大方地给你五天时间！
足够你去趟纳什维尔，和传奇喝杯咖啡，再回来了。”
“哈哈哈！”
桌上众人都被斯皮尔伯格这难得的幽默逗乐了，连紧张的小唐尼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气氛轻松了一些。
李沐阳也笑了，他耸耸肩，知道这事推脱不掉，也不再犹豫：
“好吧，听你的，史蒂文。
那就定行程吧。”
朱迪立刻追问：
“时间呢？你看……明天如何？越快越好，以免夜长梦多。”
“明天就明天。”李沐阳干脆地点头。
他心里想的是，长痛不如短痛，快刀斩乱麻，赶紧把这桩事了结，才能腾出手来处理其他更烧脑的事情。
行程刚刚敲定，众人拿起刀叉，正准备享用刘小丽精心准备（大部分是茱莉亚的厨师准备，她监督）的晚餐——
“咔哒。”
前厅传来开门声和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低声的交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是苏珊，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职业套装，手里还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后面跟着的是J.K.罗林，她似乎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赶来，穿着一身得体的裙装，手里也拿着笔记本和笔，神情同样有些匆忙，但眉宇间洋溢着一种被成功和忙碌滋养出的光彩。
如今的苏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跟在李沐阳身后、处理杂务的小助理。
她一手掌控着龙山资本及其在夏国、港岛的庞大投资网络，
另一手还要协调龙山光魔与红月影视之间的资源与项目，
最近更是全权负责漫微（Marvel）的收购案。
多重压力下，她整个人像一台高效运转的精密机器，几乎时刻处于紧绷状态。
罗林同样忙得脚不沾地。
《哈利·波特与魔法石》在欧美市场彻底引爆，
小说持续热销，签售会、媒体专访、版权洽谈会……行程排得密不透风。
随之而来的人气让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成为焦点，俨然已是超越普通作家的文化偶像。
见到两人突然联袂而至，茱莉亚、苏菲、凯特等熟人纷纷笑着打招呼，互相客套寒暄。
斯皮尔伯格和大汤姆也礼貌地点头致意。
唯独李沐阳，和小唐尼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小唐尼是条件反射般地担心——
苏珊这位“铁腕总管”，可别再给他安排什么新的、折磨人的戒断治疗或康复计划，那过程实在谈不上愉快。
而李沐阳的担忧则更实际——
苏珊在这个时候出现，风尘仆仆，脸色凝重，九成九是带着新的、棘手的工作难题来的。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苏珊再给他“派活”或者带来需要他立刻决策的麻烦。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苏珊和罗琳向众人简单致意后，也没太多客气。
苏珊更是直接走到李沐阳旁边的空位坐下（刘小丽已经示意佣人加了椅子），
她先是毫不顾忌形象地抓起盘子里几块精致的餐前甜点，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又端起一杯鲜榨果汁，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暂时缓解了身体的极度疲乏。
接着，她放下杯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转向李沐阳，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因为刚才的急促进食而略显沙哑，但语气清晰冷静：
“里奥，漫微那边出事了。”
李沐阳心里一沉，握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最担心的就是收购案在最后关头横生枝节：
“怎么回事？有竞争对手搅局？还是卖方反悔了？”
“那倒不是。”苏珊摇头，从文件袋里抽出几份文件，
“收购的法律和财务流程已经全部走完了。
相关文件我已经带过来，你抽空签字，支付尾款，资产就正式交割完毕。
我们是漫微法律意义上的新主人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峻起来：
“问题出在接收和整合上。
那帮老员工，正在联手闹罢工！
而且已经闹到了工会，工会已经介入。
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演变成一场劳资纠纷的公关危机，甚至影响到我们后续的重组和运营。”
原来，苏珊和乔治按照既定计划，在收购完成后，立刻开始对漫微进行大刀阔斧的业务重组。
内容创作部门，被重组为“综合创作中心”，不再只服务于漫画，而是整合小说、剧本、漫画的创意孵化，目标是成为IP的源头工厂。
漫画部门被一分为二：
动画设计部（主攻影视原画、动画、人物设计）和漫画创作发行部（专注于漫画本身的创作与出版）。
除此之外，公司原有的、在苏珊看来冗杂低效的其他部门——
比如一些老旧的印刷后勤、过于庞大的行政团队等——则被列入了裁撤名单。
或许是因为苏珊太过心急，想尽快让漫微止血并转向盈利；
或许是她习惯了资本运作的铁腕，低估了老牌公司内部盘根错节的人情关系和员工对变革的恐惧与抵触；
又或许是她之前并未主导过如此大规模、涉及裁员的业务重组……
她的激进改革措施，立刻引发了强烈的反弹。
那些被列入裁撤名单的员工，联合了部分对前途感到不确定的在职员工，发动了罢工，并迅速寻求了工会的支持。
“罢工？”李沐阳眉头紧锁，
“有解决办法了吗？工会那边态度怎么样？”
苏珊的表情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资本家的漠然：
“按商业流程和合同条款来呗。
我们的所有重组和裁员计划，都是基于公司新的发展战略，经过了专业评估，在程序上合法合规。
该给的离职补偿金（severancepackage），我们一分钱不会少，甚至比法律规定的还要优厚一些。”
她摊了摊手，语气有些无奈：
“我是资本思维，看的是报表、效率和未来。
漫微连续亏损，我们必须断臂求生，轻装上阵。
养着那么多不产生核心价值的人，公司永远好不了。
但这些人……他们不理解，或者说不愿意理解。”
李沐阳揉了揉太阳穴，又问：“那斯坦利老爷子呢？他什么态度？
他应该能理解公司的困境，帮忙安抚一下员工吧？”
提到这位漫微的联合创始人和精神领袖，苏珊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头痛和不满：
“别提了！就他闹得最凶！
他不仅不支持重组，反而成了罢工员工的精神领袖和支持者！
他公开指责我们‘冷酷无情’、‘毁了漫微的传统和家庭氛围’。
他甚至扬言，如果我们不收回成命，妥善安置所有员工，他就拒绝与我们合作，拒绝提供任何创意支持，漫微也别想正常复工！”
李沐阳听完，也是长叹一声，放下了手中的刀叉，胃口全无。
他理解斯坦·李。
漫微是老爷子毕生的心血，是他和杰克·科比等人一手一脚从无到有打造出来的。
这里的很多老员工，跟着他干了十几年、几十年，一起经历了漫微的辉煌与低谷，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现在公司易主，新老板上来就要大刀阔斧地裁掉这些“老家人”，老爷子感情上接受不了，激烈反对，完全在情理之中。
他的愤怒和悲伤，是真实而沉重的。
可问题是……
李沐阳收购漫微，投入数千万米刀，也不是为了搞慈善啊！
他是商人，需要对公司的未来负责，最终目的是要让漫微盈利，是要挖掘其庞大的IP价值。
背负着沉重的历史包袱和非核心业务的冗员，漫微根本不可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翻身。
商业理性与人情道义，冰冷的资本与滚烫的情感，此刻发生了最直接的、也是最痛苦的碰撞。
餐桌上的其他人也停下了交谈，安静地听着。
斯皮尔伯格、大汤姆等人露出理解的表情，
他们作为行业顶尖人物，深知管理公司和艺术创作是两码事，这种劳资纠纷和整合阵痛在好莱坞也屡见不鲜。
苏菲等人则微微蹙眉，她们更多是从情感上倾向于同情老员工和斯坦·李。
李沐阳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断，而且这个决断需要智慧和技巧，不能完全倒向任何一边。
他抬起头，看向苏珊，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苏珊，告诉我，需要裁撤的具体是哪些部门？一共涉及多少人？
还有，斯坦利老爷子提出的‘妥善安置’，他有没有具体的要求或方案？”
他需要最精确的数据和最真实的局面，才能找到那条或许存在的、狭窄的平衡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