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完关于iMac未来迭代的方向，李沐阳的心已经飞回了洛城的家中。
苏菲刚刚怀孕，早期尤其需要细心呵护和陪伴，他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去。
史蒂夫看出他眉宇间那丝掩不住的归心似箭，知道强留不住，便也不再挽留。
“我送你出去。”
史蒂夫说着，转身走到会客室一侧的陈列架旁，从上面取下了三个小巧的、印有水果Logo的黑色绒面首饰盒，转身递给了李沐阳。
“里奥，这是给你的。
基于我们合作的新一代闪存技术打造的下一代iPod工程样机。
还处于绝对保密阶段，你先拿回去体验一下，有任何想法随时告诉我。”
“这么快就有样机了？”
李沐阳有些惊讶地接过盒子，入手很轻。
他随手打开其中一个，深灰色的海绵内衬中，静静躺着一台银白色的播放器。
它的外形与目前市面上火爆销售的初代iPod一脉相承，标志性的转盘和屏幕布局依旧，
但整体体积明显缩小、厚度也大幅削减，
大约只有现款iPod的一半大小。
虽然还远未达到后世那种“火柴盒”般的极致轻薄，但其简洁流畅的线条和明显更“迷你”的体态，已经透露出一种强烈的未来感与颠覆性，
与桌上那两台略显笨重的iMacG3形成了鲜明对比。
史蒂夫凑近解释道，语气带着技术极客特有的、对不完美的坦诚与对进步的兴奋：
“可惜，受限于目前闪存的集成度和成本，容量暂时只能做到64MB。
电池也因为体积缩小，续航比现款有所缩短，大约能支持6-8小时的连续播放。
但即便如此，”
他加重语气，眼中放光，
“相比于依赖笨重、怕震、耗电的微型机械硬盘的现款iPod，这已经是跨时代的进步！
它更小、更轻、更抗震、启动和读取速度也更快！”
李沐阳一边合上盒子，将三个小盒妥善收好，一边随着史蒂夫往外走，闻言点头道：
“已经很好了。
史蒂夫，只要核心的产品理念和形态确立了，
闪存工艺、电池技术、屏幕显示，这些都可以随着时间快速迭代。
我敢断言，按照这个方向，不出三年，iPod必将进化成一个足以定义时代潮流、人人渴望拥有的标志性产品。
它会像Walkman一样，成为一个文化符号。”
史蒂夫对科技发展的指数级增长规律自然心知肚明，他点点头，没再多说，
只是嘴角那丝笑意显示他完全认同李沐阳的判断，并且对那个未来充满渴望。
两人并肩穿过皮克斯充满活力的办公区，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墙，里面是忙碌的动画师、建模师和原画师。
路过一个大型的开放式创意设计大厅时，李沐阳的目光被里面一名动画师吸引，
那人正使用一块数位绘图板，连接着电脑，专注地在板子上绘画，笔触实时显示在旁边的显示器上。
李沐阳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个在98年还算相对前沿的创作工具，触发了他脑海深处的又一个记忆火花。
他指着那名动画师手中的数位板，忽然转头对史蒂夫说：
“史蒂夫，你有没有想过……
把这种数位板的压感、笔迹追踪技术，直接整合到显示器本身上？”
“整合到显示器上？”
史蒂夫一时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疑惑地看向李沐阳。
“我的意思是，”
李沐阳比划着，语言试图描绘出那个尚未存在的产品，
“让用户可以直接用一支特制的笔，或者甚至……直接用手指，在液晶显示屏的玻璃表面上进行绘制、点击、操控。
就像在真正的纸上画画一样，所触即所得，所绘即所见，完全摒弃中间那块数位板。
让屏幕本身，成为一个巨大、精准的输入设备。”
“直接在屏幕上绘制？触控？”
史蒂夫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一道强烈的闪电劈开了脑海中的迷雾！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睛死死盯着大厅里那块将手绘动作与屏幕显示分隔开来的数位板，
然后又猛地看向李沐阳，
眼中迸发出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震惊、狂喜与无尽探究欲望的光芒！
所触即所得！
这个概念太具有颠覆性了！
它彻底改变了人机交互的基本范式——
从间接的键盘、鼠标、手写板，变为直接的、直觉的、仿佛与内容本身互动的触摸！
李沐阳点了点头，继续为他勾勒那个未来的应用场景：
“想想看，如果有了这种技术，像里面那位原画师，他可以直接在屏幕上修改草图，指尖滑动就能缩放画布，用手势就能旋转3D模型……
设计师、艺术家的工作效率和体验，将会得到怎样的飞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手中装着新款iPod样机的小盒子上，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而且，这种技术绝不局限于大屏幕。
它同样可以应用到小型移动设备上，比如……
未来的iPod，或者更先进的随身设备。”
李沐阳随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部传统的翻盖手机，用指尖在光滑的塑料外壳上虚划了几下，演示道：
“想象一下，如果这是一块能感知触摸的屏幕。
我们不再需要复杂的按键，只需用指尖轻轻滑动来浏览歌曲列表，双指开合来放大缩小图片，长按来调出菜单……
多点触控、压力感应，甚至未来结合生物识别（比如指纹）……
如果这些都能实现，那么人机交互的方式，将会被彻底颠覆和重塑！
那将是一个全新的、直觉的、无比自然的世界。”
史蒂夫彻底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李沐阳这番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太超前，
像一颗颗炸弹在他作为产品偏执狂的大脑中接连引爆。
液晶显示、电容/电阻感应、多点触控算法、手势识别、压力反馈、嵌入式系统……
无数的技术名词、研发难点、应用可能性混杂在一起，让他一时心潮澎湃，却又觉得千头万绪，难以立刻理清。
过了足足半分钟，史蒂夫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里奥……你描述的这些……
技术实现难度，远比闪存要复杂和系统得多。
这不是单一技术的突破，这是显示技术、传感器技术、材料科学、算法软件、甚至人机工程学的多领域深度整合。
水果、IBM，包括Wacom（数位板巨头）之前都做过一些方向性的预研，但大多停留在实验室阶段，或者只解决了某一单项，比如简单的单点触控。
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把它作为一个完整的、面向最终用户的、具有清晰应用场景和颠覆性体验的系统工程来阐述。”
史蒂夫说的是实话。
在98年这个时间点，触控技术并非不存在，
但大多应用于工业控制、信息亭等特定领域，精度、成本、体验都远未达到消费电子产品的要求，
更不用说李沐阳描绘的“多点触控”、“手势操作”这种高级形态。
李沐阳却深知这是未来的必然，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们不妨换个思路，史蒂夫。
不要被‘技术太难’吓倒。
先定义梦想中的产品形态和用户体验，再反向去攻克所需的技术。”
他再次举起自己的手机，点了点屏幕的位置：
“我们就先假设，要造一台这样的设备：
它没有物理键盘，正面几乎就是一整块漂亮的屏幕。
用户可以通过手指触摸来完成所有操作——
点按、滑动、缩放。
它的系统要流畅，反应要跟手，还要能运行有趣的应用程序。”
他又指向设计大厅里的原画师：
“或者，我们目标先定得‘小’一点：
为专业设计师打造一款可以直接在屏幕上精细绘制的液晶数位屏。
目标就是比Wacom的数位板+显示器方案更直观、更高效。”
“先定义产品，再反向整合技术？”
史蒂夫喃喃重复，眼中的迷雾仿佛被一阵狂风吹散，骤然变得清澈锐利无比！
这个“逆向思维”彻底点醒了他！
“对！”
李沐阳肯定道，
“这个世界上，其实已经存在许多潜在的、未被充分发掘价值的前沿技术。
它们的发明者或许都不清楚自己手中的技术最适合用来做什么。
而我们的角色，就是成为‘桥梁’——
用最敏锐的产品嗅觉和设计眼光，发现用户最深层的需求，构想出最极致的体验，然后主动去寻找、整合、甚至投资那些能够实现这些构想的技术。
我们为技术找到最好的‘用武之地’，技术帮助我们实现伟大的产品。
这才是真正的共赢，也是创新公司最核心的竞争力所在。”
这个观点，清晰、有力，为史蒂夫拨开了眼前的纷乱，直接指明了水果公司（或者说任何有志于引领创新的科技公司）最本质的定位和使命——
不做技术的奴隶，而是做技术的导演和建筑师，用技术来构建令人惊叹的用户体验。
史蒂夫看向李沐阳，眼神中的敬佩几乎要满溢出来，那是一种遇到真正“知己”和“领路人”的激动。
他用力拍了拍李沐阳的肩膀，声音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
“里奥！每次和你交谈，都像给我的大脑做了一次深层按摩和系统升级！
总是能让我在困局中看到全新的道路，在纷杂中抓住最本质的核心！
先定义体验，再整合技术……
对！这才是水果应该走的路！
也是唯一能让我们持续领先的路！
我回去就立刻成立最高级别的秘密小组，把你刚才关于‘触控交互’的构想整理成核心课题，发动所有资源，在全球范围内寻找相关的技术和团队！
这将是继iPod之后，我们下一个需要全力攻克的战略高地！”
李沐阳看着他重新燃起的、比之前讨论iMac时更加炽烈的斗志，知道又一颗改变世界的种子被种下了。
他淡淡一笑，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好啊，那我就在龙山备好充足的现金，等着你找到好项目，我来投。
我们一起，把这个世界，变得更有趣一点。”
“一定！”
史蒂夫大笑着，上前一步，给了李沐阳一个结实的、充满激情的拥抱，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
“等我好消息！这绝对会是又一次革命！”
李沐阳也笑着回拍了他两下。
然而，当史蒂夫松开手臂，那股熟悉的、混合了某种特殊香薰、长时间专注工作后的体味以及偏执狂独有气息的“史蒂夫味儿”，再次强势地侵入李沐阳的鼻腔。
“……”
李沐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赶紧借着转身走向直升机起降坪的动作，
悄悄深吸了一口相对新鲜的空气。
下次再见这位“香味独特”的偏执狂朋友，一定要记得保持至少两米以上的“安全社交距离”！
李沐阳一边登上直升机，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
直升机螺旋桨开始加速旋转，巨大的轰鸣声中，飞机缓缓升空。
李沐阳透过舷窗，看到下方皮克斯园区红色的砖墙和史蒂夫站在原地用力挥手的小小身影，逐渐变小。
他将那三个装着未来iPod样机的小盒子小心收好，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硅谷之行，信息量爆炸，但收获远超预期。
皮克斯与漫威合并的惊天构想，iMac的未来蓝图，以及刚刚播下的“触控交互”革命的火种……
这一切，都让他对未来的棋盘，看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充满期待。
现在，他只想快点回到苏菲身边，分享这一切，也享受那份即将为人父的、平静而巨大的幸福。
再次返回家中，已是傍晚。
可刚一进家，他就被眼前乱糟糟的情形惊呆了。
只见两名从茱莉亚家里借过来的女佣，正忙碌的跑上跑下。
刚从田纳西返回来的苏珊急躁的指挥：
“孕妇要喝温水，赶紧换！”
“窗户不能敞开！”
“空调温度，不能低于26度！”
她又对着厨房喊：“稀粥熬好了吗？再炖两个鸡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