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启看着范柳儿,片刻后点头。
范柳儿先给燕启讲了自己的身世,讲她的寒症,讲她父母去世后,她是如何被兄嫂欺负差点死在北方那个寒冬中。
燕启听到这,眼中浮上怒色。
他自己也没意识到,抛开那些对李沉壁的忌惮,对于李沉壁跟范柳儿二人,他早已经将两人当作自己的小辈看待。
范柳儿又讲,讲自己为了离开家,答应了嫂子给她挑选的千里之外未曾蒙面过的夫君,又讲在迎亲路上逢难,前夫失踪,她为了生计,入了李府做工。
燕启眼中又染上怜惜,他没想到范柳儿的身世竟然如此苦。
说到这,范柳儿看向燕启,“您不是一直很好奇祁未名为何跟李沉壁不合吗?因为我那溺水失踪的前夫便是祁未名。”
燕启眼眸微睁,片刻后想起,他确实是在水中救起的祁未名。
如此来,一切都说得通了,祁未名那般好的性格,对谁都有说有笑的,唯独跟李沉壁不合。
“我没有对他不忠,当时我是真的以为他死了。”范柳儿连忙解释,“等到我再次遇到他时,我跟李沉壁已经互生情意,如果再跟他在一起对他不公平。”
燕启点点头,这三人的感情确实复杂,范柳儿这样的选择反倒是最好的。
范柳儿接着又说,说她跟李沉壁之间差距巨大的身世,说两人之间的不平等,说她一开始对李沉壁的不信任,说李沉壁最初将她当作所有物的轻慢。
“皇上,我从小生长在市井,见过看过太多,家世不匹配没有娘家撑腰的女子在夫家过得有多艰难,因为看得太多了,所以我一直觉得我跟李沉壁之间没有一个好下场,等到哪日他对我的喜欢淡了,或者他喜欢上别的女子了,我的日子会很难过。”
“所以我才会选择离开他,我以为只要我不陷进去,我就不会受到伤害。”
“后来的事您也知道,他为了找到我付出了太多,他做到那般程度,我又如何能不动心。”
“但我俩之间的差距并没有因此消除,我心里还是不安,还是担忧。”
“当初拿到这个玉玺,知晓这个玉玺的重要性后,我就想着,拿它跟您讨一个赏赐,要一个高贵的身份,这样,我跟李沉壁之间的差距就能拉近,我不会再担心日后若是他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之所以三番五次拒绝您的赏赐,也是因为我想要一个大的赏赐,便不敢再接您的赏。”
范柳儿说着,看着燕启,眼眶微微泛红,“皇上,我跟李沉壁在一起一直很自卑,任何人询问我跟他是如何相识的,我都没有说过真话,我怕别人瞧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他。”
说完这句话,范柳儿才垂下头,抬手悄悄抹了下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心里暗自吐口气。
燕启看着范柳儿,她这副模样,将一个历经磨难的柔弱女子演绎得淋漓尽致,看得燕启不由动容。
这些范柳儿不肯与他人言的事情通通都告诉了他,让他心里有种被信任的感觉。
这种被信任感,削减了他的防备忌惮。
“既如此,为何不见你开口要赏?若不是这次的事,你们二人就离开京都了。”
范柳儿没有再抬头,垂头轻声道:“想要用玉玺跟您讨赏,是来军营之前的念头,来军营后,见到军中的尔虞我诈,我便不想要了。”
“我本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那样的生活不适合我,我跟李沉壁都只想回到兴州,做做生意,过自己的小日子,不想参与进任何争斗中。”
“至于那个玉玺。”范柳儿又才抬头,看向燕启,“原本是打算走之前交给您的。”
说完,范柳儿俯下身,额头磕在地上,“皇上,我什么都跟您说了,我跟李沉壁至始至终都只是想回到兴州,没有其他任何想法,此次欺瞒您是我二人做错了,恳请您看在李沉壁替您出生入死的份上,放了他吧。”
燕启看着趴在地上的范柳儿,心里对于范柳儿此前伙同李沉壁欺瞒他的怒气已经消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个小辈的疼惜怜悯。
他没有女儿,范柳儿又合他眼缘,他不由自如带入一个父亲的角度,若是他的女儿一生过得如此磋磨,他怕是死了都得从地下爬起来给她撑腰。
但对范柳儿的怒气消了,不代表他对李沉壁的怒气消了。
看着范柳儿,沉思片刻后,心里有了个主意。
一个可以将李沉壁留在京都,又能消除他的威胁,还能给他添堵的主意。
“你这身世确实疾苦,倒是让我不忍再罚你,起来吧。”
范柳儿仰头,小心翼翼看向燕启,“那您...是同意放了李沉壁吗?”
燕启朝她扬唇,“你都拿玉玺来换了,若我还同他计较,倒是显得我小气了。”
范柳儿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一软,差点没跪得住。
然燕启的下一句话,又让她松懈的心绷紧。
“听你这番话,我觉得李沉壁属实是配不上你,他那般脾气,跟他在一起委屈你了。”
“你性子温和又有勇有谋,嫁给李沉壁实在是可惜,你值得更好的人。”
范柳儿眨眨眼,不太明白燕启想要说什么。
燕启继续道:“玉玺是被你发现的,你这是立了大功,我决定认你为义女,册封大典上封你为公主,给你一个尊贵无比的身份。”
“那时候,别说一个李沉壁了,这世间任何男子你都配得,反正你二人也还未成婚,我另给你择一门良婿,选个性情温和脾气好的。”
“至于李沉壁,就让他自己滚回兴州吧。”
范柳儿:“啊???”
她傻眼了,这个结局是她如何都没想到的,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皇上,这就不必了,只要您放了李沉壁就行,别的我不敢奢求。”
燕启看着她笑,笑得和睦,“这不是奢求,这是你应得了。”
“行了,就这样决定了,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