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成死了心重新去上工,只是更加的沉默,干活了忙着干活,一闲下来他就愣坐着发呆,常常想到春秀,这个除了父母兄妹外跟他最亲的人。可他弄丢了她,再也找不到了。
日子在前行,一天一天的悄然流逝,转眼间青玉要满月了。她已经等这一天太久了,在家的日子要把她憋坏了,她想爹娘妹子,也想自己的女儿。
对外他们说孩子送了人,其实人都心知肚明,不过是一个说辞而已。这年头不少人不都这样子,有条件的都是托亲靠友让人替自己养女儿,没条件的只有将女儿送人也是寻常事。谁也不会说什么,更何况陈建业在乡里干着公事,人家自然有条件。
忍了一个月青玉烧了一大锅热水,洗了澡洗了油腻的不行的头发,对于一个天生爱干净的人,坐月子对于青玉来说就是一个折磨。但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不要洗澡洗头发,怕吹风受寒以后落下毛病,这是老一辈人口耳相传的传统,就是再热也不能违背了。
青玉一边擦头发一边对建业道“你给建芬说一声,我明天就去上班了。”
“你上班了小石头咋办?”建业也觉得青玉上班不现实,总不能让岳母带两个孩子。
“你这不要担心,大不了我带着他去。”
“马上收秋,娘替咱们看着孩子,咱们好歹回去帮忙收了秋再说吧。”
“反正你今天就跟建芬说!”青玉自有她的打算,她就想把工作给妹子青青。村里到今年秋天为新添的人口打地分田,小女儿暂时没有上户口分不到地,但她可以分到,她和倩倩两个人可以分到两亩多。青玉就准备在家种地喂牲畜,照顾倩倩和小石头,得空了也偷偷去看小女儿,所以这工作她一定要要回来,给妹子青青。
建业不知道她的心思,还在劝她不必急于一时,他怎么不知道养小孩的辛苦。但青玉说的不容反驳,建业便不再多说什么,能多一项收入他还巴不得呢,小女儿吃奶粉也是费钱的很。
建业便起身去老院,这时候建芬估计也下班了。
去的时候冯二秀正抱着孙子小峰坐在院子里,见了建业过来,她逗着孙子笑“小峰,看看大伯过来了!”
建业便也接了孩子抱着,冯二秀笑吟吟的说“小峰比小妞妞大了半个月,小峰生下来时,你爹起了两个名字,向峰和向平。本来说给两个孩子起的,你们给妞妞起个啥名字?”
陈建业自然明白继母这话里面的意思,倩倩他们这一辈起名,按祖谱男孩要带向字,但女孩就随意。小女儿的名字,他虽然有文化,但在这上面也是随大流。他去县城开会,听到有人叫冰冰,觉得也怪好听,便对青玉一说,青玉也觉得好听。毕竟冰冰也是杨家的下一代,便也随着一冬和一帆,起名陈一冰。他也不愿理会继母的显摆之意,便说小女儿叫陈一冰。
“中,冰冰,喊开了就好了。”冯二秀是听不惯这拗口的名字,觉得还是自己孙子的名字陈向峰好听。
“建芬呢?”
“她还没回来呢,这几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卫生院里忙,天天都是回来的晚,你找她有事?”
“青玉不是满月了,孩子吃奶粉也是花钱,想让她早点上班挣钱。”
冯二秀的脸就有些不好看起来,女儿这才上班三个月你们可就又要了?她笑了笑“青玉才出了月子,还是要歇好了才行,马上收秋她娘家不是也好多地,还有那么小两个孩子,咋能忙过来了?”
陈建业原也是心疼岳母,但听了继母这推诿之词心里就上火但忍住了,把孩子递给她起身“我们能忙的过来,等建芬回来你和她说一声,青玉明天就上班了。”
冯二秀脸拉的老长心里老大的不愿意,但建业现在干着公事,难保以后还要用到,极力压下心里的不快道自己跟建芬说,送了继子出了大门,扭头就啐了一口。
等着老头子回来,冯二秀把孙子递到他怀里就说“老大过来要工作呢!”
“要了就给青玉,当初说的好好的,建芬就是去替人家的。”陈老汉说,他回来时碰到大儿子,建业同他也说了,他还有外债没还完,如今小女儿还要喝奶粉,花钱的地方多。
“你!建芬才去三个月,你当初咋说的?”冯二秀急了眼,原本她想让老头子再对建业施施压,不愁他不听。谁知道老头子竟说起了这话。
陈老汉眉毛一挑瞪眼道“当初我就是说的这话,建业现在三个孩子,哪个不是嗷嗷待哺,青玉去挣钱了建业不好过些?建芬马上要说婆家,也快收秋,回来了中。”
冯二秀见老头子不为建芬说话,恼火的说“你就是偏心,只心疼你大儿子,这三个你是永远也看不上!”
“哼!天天在这里胡咧咧,他们三个我哪个没有管?这事就这样,赶紧做饭去!”陈老汉不耐烦的训老妻。
冯二秀见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气的又骂起老伴来。
两个人正说着,建芬回来了。她看到娘脸色不好,正和爹争吵便上前劝“娘,又怎么了这是?”
“青玉人家明天要去上班!”冯二秀生气的对女儿说。
陈建芬自然也不舍得,卫生院的临时工干净又体面,可比在家种地干家务强太多了,她也去恳求父亲,让他跟大哥再说说。
陈老汉也是个有原则之人,以前跟儿媳的妹子争,他是不肯让外人把便宜占了去,如今是建业媳妇,原本工作就是人家的,他怎么同建业说让建芬去不让青玉去?再说了上次建业生了大气,他其实心里也不是滋味,毕竟几个孩子就数建业有出息,老大是他的依仗,是自己老了的依靠。再者建业日子难,三个娃娃要养,他一口回绝了女儿“你明天就不要去了,你大哥也难!”
“不让去就不让去,你这个死老头子,他月月领工资能有多难!”冯二秀骂着老伴便进灶屋里,坐下来烧火做饭。
建芬没法只得恼火的回屋里,坐在自己床上生闷气,她看着陈旧的屋顶,环顾破旧的家,心里委屈不已。
“建芬,出来抱着小峰,让我喂牛!”陈老汉在院里喊她。
陈建芬只得收拾了心情出来,从父亲怀里接过了小侄子。只是父亲哪里是喂牛,披着衣服就出了大门,蹲坐在门口抽起烟,一边与门口的人说起闲话来。
父亲总是这样,打牌与人闲话攀谈,是拉都拉不走,家里的一切杂活都是她和娘的,所以日子过得一团乱麻,让谁都瞧不起。想到家想到自己,陈建芬郁闷不已,忍不住一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