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万籁俱寂。
清冷的月色透过薄薄的窗帘倾撒在屋内,床上的盼娣从睡梦中惊醒,她觉得自己的下身有了些异样,临近孕晚期又是头胎,她是怎么睡也不舒服,也是时时刻刻警醒着。
盼娣打开了电灯,起来一看是见了红,她听娘和姐姐们说过的,见红或者破水这就是要生产了。
她忙推正在睡觉的丈夫“武彬,我见红了!”
刘武彬惊醒,一骨碌坐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你说啥?”
“见红了,要生了!”
刘武彬听罢三下五除二的套上衣服“你先躺着别动,让我去喊娘起来。”
盼娣垫了些卫生纸,就又侧躺下来,心里忐忑不安。别看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但事关孩子,她是不知道怎么办好。
武彬娘来的很快,边走边扣着衣裳,进了屋里便问“盼娣,你觉得咋样了,出血多不多?肚子疼吗?”
盼娣见了婆婆过来,心里有了底“出血不多,肚子有一点点的疼。”
武彬娘笑着安慰她“头生都是慢,咱们东西都收拾的现成的,又离卫生院也近,现在去也行。不过到了医院里你睡不好,依我的意,让武彬先去办个手续,跟人家医生说一声。我守着你,你能睡就接着睡。趁着现在阵疼轻睡一觉起来,我给你做点饭吃了咱再去,明天可是费力气了。”
婆婆的话让盼娣踏实了,武彬就起身准备去卫生院,他们乡卫生院有个专门接生的女医生,技术特别好,盼娣一直都是人家在看,前些天他们已经提前打了招呼的。
“娘,我看时间了二十多分钟一次阵疼。”盼娣道。
“就是了,越往后时间越紧也越疼,这会儿还能睡,睡吧。”武彬娘劝道。
身边有人,盼娣心里也胆大了,闭上眼睛准备再眯一会。
武彬娘看儿媳妇睡了,就悄悄的出来,又看了一遍东西,唯恐有什么遗漏。
武彬爹也起来了,帮着把东西往架子车上放,一边也是不放心的问“不去医院?”
武彬娘道“去了也生不了,在那里还睡不好,还不如在自己家踏实睡一觉,你和武彬先把东西拿去,订个床位先把手续办了,我这就做饭,等吃了饭天也快亮了再去。”
武彬爹满口答应,装好东西就和儿子一起出了大门。
武彬娘就熬了小米粥,炒了黄澄澄的鸡蛋,端进屋里。
盼娣已经起来了,武彬娘忙来扶她,一边问“这阵子阵痛勤吗?”
“十几分钟一阵,比早前疼了些。”
“快坐下来吃饭吧,吃了饭咱就去卫生院。”
武彬父子俩也回来了,武彬也是心里不安,忙问盼娣情况。
“没啥事,就是有阵痛了。”
武彬心下略安“手续办好了,跟安医生也说了的?我们去时她才接生完,她说头胎没那么快,生估计都下午了,说让你能睡就睡,能吃就吃,生孩子费体力。”
盼娣哦了一声“跟人家交待了也心安些。我吃了饭咱就去,让人家再给检查一下。”
“中。”
家里有大事,碗也来不及洗,留了武彬爹在家照应果果,操持家里的一摊子事,武彬就拉着媳妇儿,同母亲去卫生院。
这会儿天色还早,但已经有些寒冷的味道了。
有早起的邻居看到了他们就问“盼娣到时候了?”
武彬娘就道“看着是快生了。”说完扶着架子车就继续走。
看着盼娣足月去生产,人们就不自主的往马瘸子家门口瞟,心里忍不住也是感叹,该是老马家没福气啊,这么能干的盼娣给折腾走了。
去了卫生院一番检查下来,胎位胎心都好,医生叮嘱多走动,便是等待宫口全开了进产房。
武彬娘对儿子儿媳道“生孩子是大事,还是得叫了那头你们娘过来。这会儿也没事,我在这里照应着,让武彬跑一趟把你们娘接来,好歹你心里也踏实。”
盼娣答应了,她心里觉得她娘过来不过来没区别,心小又没主见,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不过人常说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有娘家人在到底踏实。“武彬,你顺路看看,要是二姐在家让她和娘一道来。”
“中,你踏实在这里,我去去就来。”武彬说着就出去了。
出了卫生院拐进新街,武彬心里有事快速蹬着自行车,忽然就瞥见了前面一辆红色的面包车旁站着一对男女,是马军媳妇李小丽,旁边那个人武彬也不认识。只见那男人说笑着,伸手朝着马军媳妇的屁股上捏了一把,那马军媳妇竟然没反应,嗔笑了一下就回自己店里。
刘武彬惊的头皮嗡嗡的响,心底暗骂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他目不斜视直视前方,拼了命的蹬着自行车驶了过去,离了那辆红色面包车老远了,他方长出了一口气来。
心里腹诽不知道马军知道不知道,他老婆被人占了便宜?想到马瘸子一家人平日里的跋扈,几次欺负他们,武彬又觉得解了气。人再有钱能怎么着,家里的门风臭了,也是让人看笑话的料,真是啥人遇啥人,该!
刘武彬接了岳母同妻姐招弟一同来了医院,盼娣的阵痛明显紧了,疼的不行,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正抓紧了婆婆的手,咬牙死死忍着。
武彬娘心疼的很,一只手忙拿了毛巾给她擦汗,一边言语宽慰着。
“三丫,咋样啊?”盼娣娘走近了,看着女儿疼成这样,泪就在眼里打转转,忙俯下身握住了闺女的手。
“没事”盼娣艰难的说。
武彬是不能看这样的场景,他手足无措的站在床尾,不知道怎么办好。盼娣这样的痛苦,让他有了负罪感,要是自己能替她也好哇!
阵痛过去,盼娣缓过来了一些,同母亲和姐姐说了几句话,众人都是让她休息,省些力气。
捱到了下午三点,安医生检查了一番,宫口全开可以进产房了。
乡镇医院要求没有那么严,可以进去一个人陪产,但盼娣娘心小爱哭,招娣就自告奋勇去陪妹子,好歹她年轻也生过孩子,进去了多少帮点忙给妹子打打气。
盼娣进去,两亲家就坐在一处,彼此拉着手焦急的等待着,而刘武彬是坐不下,不停的来回踱步,时不时趴在产房的门上听动静,心是紧紧的揪着,手心里都是汗。
“武彬,你快坐下歇歇吧!”盼娣娘说女婿,起初她觉得武彬是个老实疙瘩,但后来看三丫的日子过起来了,脸上的笑越来越多,她也慢慢喜欢上了女婿的实在,不知道比马军那个浑小子好了多少倍!
“娘,你们坐。”刘武彬是强颜欢笑的回岳母,心里照旧是不踏实,依旧趴在门上听动静,每每听到盼娣痛苦的呻吟声,他的心就抽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