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还是生不如死?
这是一个选择题,但对慕容燕来说,却又不是一个选择题。
他想死。
想有骨气地死去,用自己的鲜血,去控诉秦风的暴行,去激起北燕的怒火,去点燃两国之间不死不休的战争。
可是……他怕死。
当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候,那种能冻结灵魂的恐惧,让他浑身发抖。
慕容燕还没有登上皇位,还没有实现自己一统天下的野心,他还有大好的人生。
屈辱算什么?
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都有希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闪过。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慕容燕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疯狂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死灰般的绝望和屈辱。
他看着秦风,看着这个将他所有骄傲和尊严,都踩在脚下践踏的男人,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良久,慕容燕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我……选一。”
说完这三个字,他仿佛被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
“很好。”
秦风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仿佛在夸奖一个听话的宠物。
“识时务者为俊杰,太子殿下是个聪明人。给他换衣服。”
“是!”
两名身材魁梧的天策军士兵,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瘫软如泥的慕容燕架了起来。
他们可不会对这个刺杀自家王爷的罪魁祸首,有任何客气。
“刺啦——”
一声裂帛声响起。
慕容燕身上那件用金丝银线织就,象征着尊贵身份的太子蟒袍,被粗暴地撕开,扯了下来,像一块破布一样被扔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件质地粗糙,带着一股霉味的下人麻衣,被硬生生套在了他的身上。
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娇嫩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痛,但更痛的,是他的心。
从云端跌落泥潭,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慕容燕低着头,不敢去看周围人的目光。
他能感觉到一道道视线,如同利剑一般,刺在他的身上。
有同情,有怜悯,有鄙夷,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和快意。
那些曾经对他卑躬屈膝,阿谀奉承的各国使臣,此刻正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天呐,这摄政王也太狠了吧?”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这叫杀鸡儆猴!做给咱们看的!”
“北燕太子这次可是踢到铁板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真是活该!”
“以后见了这位摄政王,咱们还是绕着走吧,这人,惹不起,惹不起啊……”
这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入慕容燕的耳中。
他紧紧地咬着牙,嘴唇被咬出了血,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还愣着干什么?”
一名天策军士兵,将一个沉重的酒壶,塞到他的手里,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没看到客人们的酒杯,都空了吗?快去倒酒!”
慕容燕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那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双手死死地攥着冰冷的酒壶,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想把这壶酒,狠狠地砸在这些人的脸上。
他想大吼,想杀人!
但他不敢。
因为秦风,就坐在不远处的主位上,正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欣赏一出精彩的猴戏。
最终,慕容燕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所有的疯狂和怨毒。
他弯下腰,提起酒壶,迈着沉重如灌了铅的双腿,走到了离他最近的一桌。
那是大齐使臣的座位。
为首的大齐使臣,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昨天还一脸谄媚地向他敬酒,称兄道弟。
此刻,他却翘着二郎腿,斜眼看着慕容燕,脸上满是戏谑。
慕容燕颤抖着手,为面前的酒杯倒满了酒。
因为太过紧张和屈辱,酒水洒出来了一些,溅到了那位大齐使臣的华服上。
“哎呦!你这奴才,怎么做事的!”
大齐使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了起来,指着慕容燕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知道我这身衣服,值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废物东西!”
慕容燕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
如果眼神能杀人,这位大齐使臣,恐怕已经死了千百遍。
就在大殿内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变得有些诡异之时。
“报——”
一名天策军斥候,浑身浴血,跌跌撞撞地从殿外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王爷!大事不好!城外那三千北燕铁骑,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慕容燕被擒的消息。”
“此刻他们正在冲击城门,叫嚣着要您放人,否则就要踏平京城!”
什么?!
此言一出,刚刚缓和了一些的气氛,再次紧张到了极点!
那些还在看热闹的使臣们,顿时吓得脸色发白。
三千北燕铁骑!
那可不是什么乌合之众,而是北燕最精锐的百战之师!
虽然人数不多,但真要让他们冲进城来,发起疯来,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众人惊慌失措之际,秦风却依旧稳如泰山。
他缓缓放下酒杯,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踏平京城?”
秦风轻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就凭他们?”
秦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目光扫过大殿,最后落在了扶摇的脸上,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他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李玄霸和岳山,立刻提着兵器,跟了上去。
“王爷,俺们跟您一起去!杀光那帮龟孙子!”
“不必。”
秦风摆了摆手,脚步未停。
“本王一人,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