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亮晃晃的。
老太太起得早，拄着拐杖从卧室出来，一眼就看见谢云飞蜷在沙发上，腿伸不直，半个脚掌悬在扶手外面。
她站在走廊里，看了两秒，脸沉下来。
“云飞！”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可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劲儿，谁都听得出来。
谢云飞睁开眼。
他缓缓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沙发的压痕。
“妈，早。”
老太太指着沙发，手指头抖了两下，话说不出来。
铁妮也从屋里跑出来，头发还没梳。
她看见谢云飞睡在沙发上，又看看老太太那张气得说不出话的脸，脑子里忽然闪过孙阿姨的样子。
孙阿姨每次看见爹娘不主动，也是这样，急得跺脚，恨不得把他俩推进一个屋里锁上门。
铁妮嘴角翘起来。
大人有时候都这样，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急。
她笑着跑过去拉住老太太的手。“奶奶，没事，俺爹和俺娘开始也这样，最后还不是睡到一起去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铁妮，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脑瓜。“铁妮就是聪明。”
孟芳从卧室出来，头发已经梳好了，穿得整整齐齐。
她站在走廊里，脸红红的，不知道听没听见老太太和铁妮的话。
她先走到老太太面前，扶着她。
“阿姨，您感觉好点没有？”
老太太摆摆手，声音立刻变得虚虚弱弱的。
“还……还有点难受。”
她看了一眼谢云飞，又看了一眼铁妮，那眼神里有话。
孟芳抿嘴笑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了谢云飞一眼。
昨晚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转——“我爱你。”
她从来没想过，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会那么好听。
她收回目光，看着老太太，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阿姨，我和云飞，我们两个确定关系了。您不用担心我们。”
老太太一脸震惊。
她先看看谢云飞，又看看铁妮。
那意思是，昨晚不是没睡一个屋吗？怎么这关系就突飞猛进了？
谢云飞走过来，站在孟芳旁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他看着老太太，声音不高，可很稳：“妈，孟芳说的对。以前是我不好，想的太多，不如孟芳勇敢。现在我们已经说开了。”
老太太一拍大腿，那叫一个响亮。
“那太好了！云飞年纪也不小了，赶紧和孟芳你两个商量商量，咱们把日子定下来吧！”
孟芳抿着嘴笑，没说话。
可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她心里是期待的。
一屋子人正等着谢云飞表态。
“谢师长！”门外传来警卫员的声音，带着喘气，带着急切，“军区紧急会议！”
谢云飞的脸色变了。
他松开孟芳的手，走到门口，拉开门。
警卫员站在门外，敬了个礼，手里还拿着文件夹。
谢云飞接过文件夹，翻了翻，眉头皱起来。
他回头看了孟芳一眼。
孟芳立刻说：“你去忙。我送铁妮上学。”
谢云飞点点头，穿上外套，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老太太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叹了口气。
“这哪像个要成家的人。”
铁妮拉着她的手，仰着脸看她。“奶奶，没事。谢云飞忙完了，就会回来商量日子的。”
老太太低头看着她，笑了。“你倒会安慰人。”
孟芳蹲下来，给铁妮梳头发。
铁妮乖乖站着，让她梳。
孟芳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的，慢慢的。
铁妮闭着眼，很享受。“孟阿姨，您以后要是嫁给谢云飞，俺是不是就能天天吃您做的红烧肉了？”
孟芳笑了。“你的好朋友谢云飞，做的比我好吃。”
铁妮睁开眼，眨眨眼。
“那你们两个一起做，俺吃两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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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大队，老屋。
顾大力坐在门槛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他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掉。
他还在想昨天的事。
镇上的领导来视察，顾守田跑前跑后，那张脸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领导说，建厂是好事，是大势所趋，年轻人不用出去打工了，在家门口就能挣钱。
村里人听了，眼睛都亮了。
可顾大力心里不亮。
他当了十几年兵，打过仗，带过兵，查过物资失踪，审过敌特。
有些东西，已经刻在他骨头里了。
青山大队地处偏僻，交通不便，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什么人要把厂子建在这种地方？
投资建厂，不是为了挣钱？
挣钱不图交通便利？
那个镇上的领导，说话滴水不漏，可那眼神不对。
不是看老百姓的眼神，是看猎物的眼神。
一个基层领导，难道看不出这厂子选址有问题？
不可能。除非他不想看。
顾守田那父子俩，眼睛里只有自家那点得失。
盯上了村东头那片地，满脑子都是多要一笔赔偿款。
他们不知道，有些钱拿了，是要命的。
顾大力把烟捏碎了，烟丝从指缝里掉下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这事，不能急。
得先弄清楚，那厂子的投资方是谁，钱从哪儿来，背后是什么人。
他走到灶房门口，小芳正在里面洗碗。
水声哗哗的，她的背影在晨光里像一幅画。
“小芳，今天我去镇上办点事。”他说。
小芳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顾大力想了想。“我去镇上给谢云飞打个电话。”
小芳放下手里的碗，擦了擦手，走过来。
她低着头想了想，再抬起头时，眼睛里全是惦记。
“你打电话的时候，帮俺问问铁妮。晚上盖好被子没有，谢师长家的被子够不够厚。
那孩子睡觉不老实，爱蹬被子。还有，别让她吃太多甜的，牙要坏了。
作业也别落下，语文的生字她总写错，让她多练几遍。”
顾大力应下。“还有呢？”
小芳又想了想，“让她别光吃肉，多吃菜。以前在家，俺每顿都得盯着她吃青菜。
谢师长肯定惯着她，你让他别太顺着铁妮。”
小芳把铁妮的事一件一件交代完，最后声音低了下去，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
“……问问她想不想俺。”
顾大力看着她。
晨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微微垂着，嘴唇轻轻抿着。
他忽然心里有点发酸。
不是心疼铁妮，是羡慕那丫头。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儿：“我真想现在住在谢云飞家的是我。能被你这么惦记着。”
小芳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那双黑亮的眼睛。
他的表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她的脸腾地红了，伸手推了他一把。
“去你的！赶紧走！”
顾大力被她推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站稳了，嘴角弯起来。
他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大，出了院门还能听见小芳在身后喊：“别忘了说！让她多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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